宁远侯府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顾偃开面色铁青,手中的家法重重地敲在紫檀木书案上,发出的一声巨响。
逆子!你还有何话说?如今满京城都在议论我顾家出了个不知廉耻的浪荡子!连御史台都要上书弹劾了!
顾廷烨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倔强:父亲,曼娘她不是那样的人。她虽是唱曲出身,但品性纯良
住口!顾偃开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戏子,也配谈品性?你可知她是什么来历?可查过她的底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养在外面,连孩子都生了!我们顾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父亲!顾廷烨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甘,曼娘她对我真心实意,从未图谋过什么。蓉姐儿也是我的骨肉,我岂能不负责任?
负责任?
顾偃开冷笑一声,你就是这么负责任的?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坏了你的名声,连累整个顾家?”
“来人!请家法!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不可!
两个家丁应声而入,手里捧着厚重的杖棍。顾廷烨闭上眼,咬紧牙关,准备承受父亲的怒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秦氏带着丫鬟匆匆赶来。
侯爷!使不得!
小秦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顾偃开的手臂,二哥儿年纪还小,一时糊涂也是有的,您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顾偃开怒道:你还为他求情?这孩子就是被你惯坏的!从小到大,每次我要管教,你都拦着。如今可好,闯出这样的大祸!
小秦氏眼中含泪,楚楚可怜:侯爷,烨哥儿毕竟是白家姐姐留下的唯一骨血。白家姐姐去得早,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他。”
“…若是让姐姐在天之灵知道烨哥儿受这般责罚,我我如何对得起姐姐的托付?
她说着,竟跪了下来:侯爷要打,就连我一起打吧。是我没有教好烨哥儿,都是我的错
顾偃开看着跪在地上的继室,又看看倔强地跪在那里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手中的家法终究没有落下。
你就惯着他吧!他甩袖转身,语气中满是失望,迟早有一天,这个家要被他败光!
小秦氏连忙起身,柔声劝道:侯爷消消气,我一定会好好劝导烨哥儿。
她转身对顾廷烨使了个眼色,烨哥儿,快给你父亲认个错。
顾廷烨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顾偃开见他这般模样,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小秦氏连忙打圆场:侯爷,烨哥儿也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不如让他先回去好好想想,等想明白了,自然会来向您请罪。
顾偃开疲惫地挥挥手:都出去吧。
小秦氏连忙拉着顾廷烨退出书房。一出房门,她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
廷烨,你父亲也是为你好。那个曼娘终究不是良配。听母亲一句劝,趁早打发了她,免得日后惹出更大的祸事。
顾廷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不劳母亲费心。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小秦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婉。
顾廷烨出了侯府,径直来到常去的一家茶楼。刚在雅间坐下,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仲怀,果然是你。
长柏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顾廷烨苦笑一声: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听说你今日被侯爷叫回去了,想着你定会来这里散心。
长柏在他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没事吧?
顾廷烨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又挨了一顿骂。
长柏叹了口气: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连我父亲都严禁我们与你来往。
那你为何还来?顾廷烨抬眼看他。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长柏正色道,仲怀,你我相识多年,我深知你的为人。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顾廷烨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曼娘她确实是个可怜人。当年我遇见她时,她正在街上卖唱,被几个无赖纠缠。我出手相助,后来才知道她孤苦无依,这才
你就没查过她的来历?长柏皱眉。
查过。顾廷烨道,她原是江南人氏,家中遭了水灾,才流落京城。这些我都派人核实过。
长柏沉吟片刻,忽然道:仲怀,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前日我六妹妹偶然提起,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柔弱无害的,往往越是危险。我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顾廷烨手中的酒杯一顿:六姑娘?她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我也不知。
长柏摇头,明兰那丫头向来心思细腻,许是看出了什么。她还特意嘱咐我,若是有机会见到你,一定要提醒你慎辨人心。
顾廷烨眉头紧锁:可是听说了什么?
应该不是。长柏道。
明兰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过问外间的事。但她的直觉向来很准。仲怀,或许你真的该再仔细查查那个曼娘。
顾廷烨没有说话,心中却泛起波澜。
他想起与曼娘相识的点点滴滴,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确实处处都透着巧合。
他们的相遇,她的身世,甚至她对他的依赖,都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仲怀?长柏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顾廷烨回过神,苦笑道:只是没想到,连你也怀疑曼娘。
我不是怀疑她,只是担心你。
长柏正色道,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多少人盯着宁远侯府。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顾廷烨点点头:我明白你的好意。只是他顿了顿,曼娘毕竟为我生了蓉姐儿,我总不能负了她。
长柏叹了口气,知道再劝无用,只得转移话题:说起来,我六妹妹似乎对这件事格外关注。前日父亲严禁我们与你来往时,她还特意为你辩解了几句。
你家这个六姑娘顾廷烨若有所思,我总觉得,她不似寻常女子,好像知道些什么。
明兰那丫头确实聪慧过人。
长柏笑道,不过她一个深闺女子,能知道什么?许是女儿家的直觉吧。
二人又聊了些别的,直到夜幕降临才各自回府。
顾廷烨独自走在回侯府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长柏的话。
盛六姑娘的提醒,父亲的震怒,还有小秦氏那看似关切实则别有深意的眼神这一切都让他心生疑虑。
或许,他真的该好好查查曼娘的底细了。
而此时,远在盛府的明兰,正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她不知道自己的提醒能否起到作用,只希望顾廷烨能够早日看清真相,避免重蹈前世的覆辙。
夜色深沉,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场因曼娘而起的风波,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