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微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拂过盛府庭院，却吹不散这几日笼罩在府中的凝重气氛。
连最迟钝的下人都察觉到，主子们这几日的神色格外严肃，行走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日清晨，明兰刚踏进葳蕤轩，就听见王若弗正在训斥如兰：
往后见了顾家的人，都给我躲远些！特别是那个顾家二郎，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做出这等事来！
如兰委屈地撇着嘴：母亲，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闭嘴！王若弗难得对如兰这般严厉，手中的团扇重重拍在案几上。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那顾廷烨在外头养外室的事，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连带着宁远侯府都成了笑柄！这样的人家，咱们躲还来不及！
明兰心中一凛。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也是这般光景。顾廷烨因为曼娘的事，险些身败名裂，连带着与他交好的人家都受到牵连。
她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王若弗见她来了，语气稍缓：
明儿也听着，往后在外头，但凡遇到顾家的人，都要避嫌。特别是你们姑娘家，更要谨记。那顾二郎如今名声坏了，谁沾上都要惹一身腥。
女儿明白。
明兰轻声应下，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时，盛纮也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一见姐妹二人都在，便道：正好，你们都听着。从今日起，不许再与顾家二郎来往。”
“特别是如兰、明兰，即便是同在书塾，也远远避开就是。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咱们盛家清清白白，可不能让人说了闲话去。
如兰忍不住问道：父亲，到底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盛纮重重叹了口气，在太师椅上坐下：他在外头养了个外室，连孩子都有了！如今满京城都在看宁远侯府的笑话，连御史台都准备上书弹劾了。
他揉了揉眉心，我们盛家清清白白的人家，可不能沾上这样的污名。
父亲，明兰轻声开口，语气谨慎，女儿听说，那外室原是唱曲的出身，不知是何来历
正是！
王若弗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
一个戏子出身的女子，能是什么好的？听说顾家二郎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宁远侯的话都不听了！
盛纮点头：你们母亲说得对。这件事你们都要记在心里。特别是长柏——
他转向刚刚进来的长柏。
你与顾家二郎素日里交情倒好，往后也要远着些。我知道你重情义，但这事关乎盛家的名声，不能由着性子来。
长柏却皱起眉头，语气坚定：父亲，儿子与仲怀相识多年，最清楚他的为人。他行事或许有些任性，但绝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
糊涂！
盛纮斥道，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养外室、生私生子，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样的人，迟早要惹出大祸来！”
“我们盛家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脚跟，可不能被他连累了！
长柏还想争辩，却被明兰轻轻拉了下衣袖。他看了眼妹妹，见她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劝阻之意，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从葳蕤轩出来，长柏仍有些愤愤不平：六妹妹，连你也觉得仲怀是那样的人吗？
明兰轻叹一声，示意他走到廊下的僻静处：二哥，顾二哥哥为人如何，我们心里都清楚。但如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父亲母亲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你可知道，今早我去给祖母请安时，连祖母都特意嘱咐我们姐妹要避嫌呢。
她望着庭院中盛开的栀子花，洁白的花瓣在晨光中格外娇嫩，心中却在想着前世的种种。
曼娘那个女子，表面柔弱不能自理，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她不仅骗得顾廷烨倾尽所有，最后还差点毁了他的前程。
这一世，她既然知道真相，要不要提醒顾廷烨？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明兰压了下去。
以她现在的身份，一个未出阁的官家小姐，贸然去说这些，不但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坏了自家的名声。
六妹妹？长柏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明兰回过神，浅浅一笑，掩去眼中的忧虑：二哥，我是在想，顾二哥哥如今处境艰难，我们虽不能明着相助，但也不必落井下石。你若真心为他好，不如静观其变。
长柏点头，神色稍霁：正是这个理。仲怀待我真诚，我岂能因外界流言就疏远他？只是
他叹了口气，父亲方才的态度你也看见了，这段时间我怕是也不好与他走得太近。
兄妹二人正说着，却见墨兰带着丫鬟露种从远处走来。
见到他们，墨兰故意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哟，二哥和六妹妹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该不会是在议论顾家那档子丑事吧？如今满京城可都在看顾家的笑话呢。
长柏脸色一沉：四妹妹慎言！女儿家议论这些，成何体统！
墨兰用团扇掩着嘴轻笑：二哥何必动怒？我不过是听说，那顾二郎的外室原是个唱曲的，还给他生了个孩子。这样的风流韵事，怕是连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呢。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明兰一眼，我记得前些时日，六妹妹与顾二郎在马球会上还说过话呢，该不会
墨兰！
长柏厉声喝道，脸色已经相当难看，越说越不像话了！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若是让父亲听见，少不了又要罚你禁足抄书！
明兰却是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我记得四姐姐前几日还称赞顾二哥马球打得好，怎么今日就换了说辞？这变脸的速度，倒是比翻书还快。
墨兰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反驳，却见长柏已经拉着明兰转身离去，只得悻悻地跺了跺脚，带着丫鬟走了。
长柏走出老远，才摇头叹道：这墨兰真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了。这样的话也是能乱说的？若是传出去，我们盛家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明兰却没有接话。她想起前世曼娘的那些手段，心中不由为顾廷烨担忧。
二哥，明兰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认真，你若有机会见到顾二哥，不妨提醒他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柔弱无害的，往往越是危险。
长柏疑惑地看着她：六妹妹这话是何意？莫非你知道什么？
明兰斟酌着词句，既不能说得太多，又要让长柏重视：只是觉得，这件事或许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外室既然是个唱曲的出身，想必很懂得揣摩人心。顾二哥哥为人磊落，若不是被人蒙蔽，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长柏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仲怀可能是被人设计了？
这个现下还不好说，明兰及时打住，目光却格外清明。
“只是觉得，顾二哥哥如今处境艰难，若是连我们这些朋友都不相信他，他该有多寒心。
她不能说得太多，只能点到为止。
希望顾廷烨能够早日看清曼娘的真面目，避免重蹈前世的覆辙。同时，她也希望长柏能够在适当的时候，给顾廷烨一些支持和提醒。
傍晚时分，明兰独自在暮苍斋的院子里散步。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园中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明兰轻轻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
或许，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机，给顾廷烨一些暗示。至于他能不能领会，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夜色渐浓，明兰回到房中。她取出纸笔，想要写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写起。
窗外传来阵阵蝉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最终，她只是轻轻写下四个字：慎辨人心。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希望顾廷烨能够明白，也希望这一世的他，能够少走些弯路。
她将纸条仔细折好，收在妆匣的最底层。或许有一天，她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将这份提醒送出去。
但现在，她只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