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曦光已柔柔映在赤鸢峰墨羽的竹屋前。
经历了昨夜那场啼笑皆非的“抢床”风波,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也多了一份迫切需要重新整理的微妙。
蓝霜站在院中,腰间的传音符正急促闪烁。
她读取完其中的信息后,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烦躁与无奈,跺了跺脚,对身旁静立的凌霜说道:“霜儿,师尊急召,我得立刻回主峰一趟。”
她的目光又落向刚走出屋门、还带着睡意的墨羽。那眼神依旧审视,却不再如昨日那般锋利,反而掺杂了几分因那顿晚饭而生的认可,以及仍未消退的戒备。
她朝墨羽扬了扬下巴:“臭小子,我走后,好好照顾凌霜。若让她受半点委屈,或是你借机欺负她——”她轻哼一声,“等我回来,定不轻饶。”
语气仍是警告,却更像例行交代。
说完,她也不等墨羽回应,周身蓝色灵光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掠空而去。
墨羽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望着蓝霜消失的方向,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悄悄松了口气,感觉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轻盈了许多。
他转过头,恰好对上凌霜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在初升的日光下,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两人视线交汇,虽无言,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没有了蓝霜这个“超级电灯泡”兼“护闺蜜使者”的干扰,返程的路途显得格外舒坦。
墨羽与凌霜并肩而行,小白依旧乖巧地蹲在墨羽的肩头,蓬松的尾巴偶尔扫过他的脖颈。
完成了采购任务,又送走了“碍事”的闺蜜,墨羽心情大好,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主动向凌霜聊起自己在宗门经营养鸡场的趣事,以及与各峰长老、弟子打交道的经历。
“凌师姐,你是不知道,膳堂的那个刘长老,表面笑嘻嘻,砍起价来那叫一个心黑手狠!上次还想用三块下品灵石买我一只极品百灵鸡,被我直接用棋局困了他半个时辰,最后老老实实按原价付了灵石,还倒贴了我两壶好酒”
墨羽讲得兴致勃勃,又压低声音说:“还有还有,你知道刑罚堂的王长老和传功阁的李长老为什么一直不对付吗?听说啊,几百年前,他们俩同时追求当时的一位内门师姐,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位师姐和她当时的心上人——一位宗二代,联手给这二位下了个套,让他们互相较劲,当了好多年的冤大头,贡献点花了不少,连那位师姐的手都没摸到!虽然后来真相大白了,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到现在还明里暗里较劲呢”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琐事和宗门旧闻,是凌霜百余年来清修生活中从未接触过的。
她自幼天赋出众,地位超然,身边不是严肃的长辈就是恭敬的同门,何曾听过这般鲜活的故事。
她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清冷,眼底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听到墨羽描述两位长老被耍得团团转时,她甚至没能忍住,从喉间溢出了一声“咯咯”笑声,那声音如冰泉落玉,清澈动人。
这笑声让墨羽心头一荡,讲得更加起劲。肩头的小白似乎也感受到这轻松的氛围,不时用尾巴扫过他的脸颊,像是在鼓励他继续讲下去。
夕阳西沉,夜色渐深。
两人一狐并不急于赶路,见林间月色清朗,便在溪边空地停下,生起篝火稍作休息。
火光跃动,映亮凌霜沉静的侧脸,也勾勒出她银发上淡淡的暖色。月光穿过枝叶,如薄纱般笼罩着她,平添几分静谧。
四下里只有溪水声、虫鸣与柴火轻响,气氛安宁,隐约流动着说不清的温柔。
不知何时,两人的手已悄然牵在一起。
墨羽侧目望去,凌霜在火光与月色交融中愈发动人。
他握着她微凉柔软的手,心跳渐快,一股带着冲动的勇气涌上心头。
他轻轻抿了抿唇,喉结微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试探地问:“凌霜要不,我们亲一下?”
凌霜眨了眨清澈的黑眸,长睫轻颤。
她并不完全明白“亲一下”具体意味着什么,只是望着墨羽那双映着火光、写满紧张与期待的红瞳,顺从着内心想与他更靠近的念头,轻轻点了点头。
墨羽心中顿时被狂喜淹没!
他按捺住激动,小心翼翼地凑近,撅起嘴,目标明确地朝着凌霜那白皙细腻、宛如上好瓷器般的脸颊印了上去。
触感微凉,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如大雪初霁后的淡淡幽香。
然而就在他嘴唇刚碰到她脸颊的瞬间——
凌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仿佛电流窜遍全身,大脑一片空白。
长达百年的修炼、时刻保持警惕的身体本能,在这一刻远远快于她迟钝的情感认知。
只听“啪”一声清脆无比的响声!
墨羽甚至没来得及品味那片刻的柔软,就只觉得一股巨力就从脸上爆发,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轰”地嵌进了不远处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里,呈标准的“大”字形。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凌霜才从空白中回过神。脸颊被亲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种陌生而奇异的触感,带着一点湿润和温热,像细微电流划过。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羞怯与慌乱的陌生情愫,在她沉寂的心湖中漾开涟漪。
她下意识地转动目光,寻找墨羽的身影。
却看到小白正焦急地拽着墨羽露在树外的衣角,试图把他拔出来,可惜力量悬殊,徒劳无功。
凌霜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身影一闪,出现在树干前。
看着整个人嵌在树里、一脸生无可恋的墨羽,她冰封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无措。
她伸出手,略显笨拙却又小心地扣住墨羽的肩膀和腰部,稍一用力,才把他从树干的“怀抱”里“抠”了出来。
墨羽双脚落地,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架重组了一遍,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几乎麻木的肩膀和后背,看向凌霜的眼神那叫一个幽怨,简直快要哭出来。
可凌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委屈。
她只是微微偏着头,用那双清澈、带着纯粹的求知欲的眼眸看着墨羽,然后伸出一根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刚才被亲过的、依旧残留着一点异样感觉的脸颊,认真说道:“感觉很奇怪。再亲一口。”
墨羽:“???”
他脑子里瞬间被巨大的问号和感叹号塞满,内心疯狂哀嚎:‘还来?!姐姐!你是不是对‘亲一口’有什么误解?你这哪是亲一口,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换着花样把我往死里整是吧?!’
他看着凌霜认真的表情,再想想刚才那记堪比攻城锤的重击,他忽然涌起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横竖都挨了一下,不亲够本岂不亏了?
恶向胆边生!
墨羽把心一横,这次他没有再听从凌霜的“指令”去亲那“危险”的脸颊,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凑上前,目标精准地在那两片他觊觎已久的、柔软微凉的唇瓣上,飞快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凌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脑仿佛被雷击中,所有思绪瞬间湮灭,陷入彻底死机!
后果,自然是更加惨烈的——
“轰!!!”
墨羽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唇间的触感,便被一股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轰飞出去。
他整个人化作残影,以惊人速度倒飞而出,最终深深嵌进远处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岩中。碎石与烟尘簌簌落下。
小白早已躲到一旁,此时正蹲在矮石上,望着地上那道被墨羽身体犁出的长痕,又扭头看向巨岩处升起的尘烟。它抬起前爪捂住眼睛,蓬松的尾巴无力地晃了晃,唏嘘道:
“元婴大圆满随手一击,竟恐怖至此主人,您安息吧。”
过了好一会儿,凌霜才从失神中恢复过来,本能地闪身来到嵌着墨羽的岩石旁。
她先看见小白用爪子捂着眼,肩膀却一耸一耸,喉咙里还发出压抑的“噗嗤”声——这狐狸居然在偷笑。
凌霜眸光一寒,想都没想,抬脚就踹在了小白那毛茸茸、圆滚滚的屁股上。
“嗷呜!”
小白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踉跄。
它生气地回头,一见是凌霜,立刻怂了,夹起尾巴“嗖”地窜到远处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凌霜这才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二度镶嵌、眼神空洞的墨羽,从岩石里再次“抠”了出来。
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墨羽眼角的泪花,以及他那副“我委屈,我难过,但我坚强我不说”的悲痛表情。
凌霜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清晰、强烈地涌现出来,瞬间压过了之前的茫然与无措。
她看着墨羽那微微肿起的嘴唇,再回想两次接触时不同的身体反应,“冰雪聪明”的她,终于明白了什么。
一种源于本能、想要安抚与确认的冲动推动着她。
她学着墨羽先前的大胆,有些笨拙地俯身,生涩而轻柔地,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那略显狼狈的唇。
没有巴掌。
没有扇飞。
没有倒飞出去的人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真正地静止了。
墨羽先是身体一僵,瞳孔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福利”。
随即,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疼痛和委屈。
他小心翼翼地回应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篝火依旧噼啪,月光依旧温柔,溪流依旧潺潺。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忘乎所以。
良久,唇分。
凌霜微微喘息,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那双总是清冷的黑眸,此刻仿佛落满星光,流转着温柔迷离的光彩。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遍全身,淹没了她沉寂百年的心。更令她惊讶的是,体内停滞已久的元婴瓶颈,竟随之传来一丝细微的松动声。
她望向眼前笑容傻气、脸颊发红的墨羽,不再有任何犹豫。
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
“墨羽,你是我的道侣。”
墨羽闻言,脸上的傻笑顿时更加灿烂。
他紧紧回握住凌霜的手,用力点头,所有话语都融入了交握的双手与交汇的视线里。
躲在远处树后的小白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满意地晃晃脑袋,自觉转过身,背对那对终于互通心意的有情人,尾巴悠闲地轻摇,为二人世界留出应有的宁静。
嗯,今晚的月亮,真是格外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