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青凰走到裴晏清对面坐下,眼底闪铄着算计的光芒,“水匪?那是黑吃黑的好买卖。临江月最近不是正缺练手的机会吗?既然二皇子这么大方,把他在江南最后的底牌都送上门来,我们岂有不收之理?”
裴晏清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加深:“王妃的意思是……”
“把消息放给云照。”沉青凰抿了一口热茶,淡淡道,“让临江月的人在半道上截胡。记住,要装成是水匪内讧,或者是其他帮派抢地盘。把二皇子的那些水匪,连人带船,全部吃掉。”
“然后——”
她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把二皇子指使水匪劫掠官船的证据,再送到御史台王铮大人的案头上。”
云照听得目定口呆,随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王妃这招‘借刀杀人’加‘连环计’,属下佩服!二皇子这次怕是要被坑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裴晏清看着眼前这个运筹惟幄的女子,心中一片柔软。
他伸手,替她将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阿凰,你这么聪明,让孤显得很无用啊。”
沉青凰抬眼看他:“怎么,王爷觉得自尊心受挫了?”
“不。”
裴晏清凑近她,低声道,“孤只是在想,既然王妃这么能干,那孤是不是可以安心地吃软饭了?”
“想得美。”
沉青凰推开他,“该你落子了。”
裴晏清低头看了一眼棋盘,随手落下一子,瞬间封死了沉青凰的一条大龙。
“王妃承让。”
沉青凰看着棋盘上瞬间逆转的局势,嘴角抽了抽。
“裴晏清,你故意的?”
“兵不厌诈。”裴晏清笑得一脸无辜,“况且,若是孤输了,今晚怎么有理由向王妃讨要‘安慰’呢?”
沉青凰:“……”
她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白芷的声音。
“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
两人的神色瞬间一敛。
“谁?”裴晏清问道。
“是陛下身边的王公公。”白芷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说是陛下今晚在御花园设宴,请王爷和王妃……务必赏光。”
沉青凰和裴晏清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鸿门宴啊。”沉青凰轻嗤一声。
“二皇子刚倒,父皇这是想敲打我们了。”裴晏清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病弱无害的模样,“既然父皇有请,我们做儿臣的,怎能不去?”
他向沉青凰伸出手:“走吧,王妃。今晚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沉青凰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无所畏惧的笑。
“只要筷子在我们手里,想吃什么,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马车辚辚,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那盏羊角宫灯随着车身的晃动忽明忽暗。沉青凰正低头擦拭着手指,方才在宫宴上,她剥了一只醉蟹,指尖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腥气。
“父皇今晚这顿饭,吃得倒是格外‘慈祥’。”
沉青凰扔掉手中的帕子,语带讥诮,“不仅赏了御膳,还关怀备至,若不是那杯酒里加了散气散,我都要信了他的父慈子孝。”
裴晏清靠在一旁,面色苍白如纸,唇角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声音轻慢:“帝王心术,讲究的就是一个制衡。如今二皇兄倒了,太子未立,孤与王妃锋芒太盛,父皇自然要敲打一番,免得我们成了脱缰的野马。”
“敲打归敲打,下药就下作了。”沉青凰冷哼一声,眼底划过一丝戾气,“那杯酒我倒在了袖口,回头得让白芷把这衣裳烧了,晦气。”
“阿凰若是喜欢,孤明日赔你十件更好的。”裴晏清凑近了些,那双幽深的眸子在灯火下泛着潋滟的波光,“不过,今晚这戏还没唱完。父皇的敲打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刀子,怕是也要到了。”
话音未落,拉车的马匹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唏律律——”
紧接着,车身剧烈颠簸,一股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甩向车壁。
裴晏清反应极快,长臂一伸,将沉青凰牢牢护在怀中,后背狠狠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嗖!嗖!嗖!”
数支泛着幽蓝冷光的利箭破空而来,穿透厚重的车帘,钉在车厢内壁上,入木三分,箭尾还在剧烈颤斗。
“有刺客!保护王爷王妃!”
外头传来云照厉声的暴喝,紧接着便是兵刃相接的铮鸣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沉青凰从裴晏清怀中抬头,目光扫过那几支毒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看来有人是嫌命太长了。”
她推开裴晏清,就要起身,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手腕。
“别动。”裴晏清掩唇轻咳,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甚至嘴角还溢出了一丝鲜红,看着虚弱至极,“咳咳……这种打打杀杀的粗活,交给云照他们便是。王妃只需……护好孤这个‘病秧子’。”
沉青凰瞥了一眼他嘴角那抹有些刻意的血迹,没好气地道:“装什么装,箭都没碰到你。”
“吓到了,也是伤。”裴晏清理直气壮地靠在她肩上,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阿凰,孤怕。”
沉青凰:“……”
外面的厮杀声愈发激烈。
“你是何人!竟敢行刺当朝亲王!”云照的长剑挥舞出一片残影,将一名黑衣死士逼退,怒喝道。
那死士根本不答话,招招狠辣,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王爷,这批人不象是二皇子的馀孽。”沉青凰通过被利箭射穿的缝隙向外看去,眉头紧锁,“二皇子的人虽然凶狠,但多是江湖草莽气息。这批人,进退有度,配合默契,象是……圈养的死士。”
“二皇兄都被拔了牙,哪里还有闲钱养这种精锐。”
裴晏清虽然赖在她身上,但眼神却清明得可怕,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寒意,“二皇兄倒了,这京城的局势就象是一块肥肉落进了狼群。总有人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想趁乱啄上一口,好向父皇邀功,顺便……除掉孤这个眼中钉。”
“你是说……三皇子?”沉青凰瞬间反应过来。
如今朝堂之上,除了被废的、被贬的,唯一还算全须全尾且有点野心的,也就是那个平日里装傻充愣、实则依附于工部尚书的三皇子了。
“老三这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裴晏清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以为趁着孤回府途中截杀,再嫁祸给二皇子的残部,就能一石二鸟?真是蠢得让人发笑。”
“轰!”
一声巨响,车顶骤然被一股大力掀翻!
数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手中的长刀带着凛冽的杀气,直劈向车内的两人。
“找死!”
沉青凰眼中杀机毕露。她袖中滑出一柄短刃,身形未动,手腕却是一翻,寒光如电。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死士喉管瞬间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车厢。
与此同时,裴晏清看似虚弱地抬手,指尖弹出一枚棋子。
“叮!”
那枚白玉棋子竟如暗器般精准地击中了另一名死士的眉心,直接贯穿脑骨!
两人配合默契,转瞬间便解决了突入车厢的杀手。
但外面的局势却不容乐观。
这次刺杀显然是有备而来,死士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瑞王府的护卫虽然精锐,但毕竟人少,渐渐落了下风。
“王爷!点子扎手,必须突围!”
云照浑身是血,退到破碎的车厢旁,气喘吁吁地喊道,“这帮孙子不要命,属下掩护您和王妃先走!”
沉青凰抬眼望去。
只见几名平日里在府中憨厚老实的护卫,此刻已经倒在了血泊中。那是她亲自挑选、划入羽翼下的人,如今却为了保护他们,被人砍得血肉模糊。
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从沉青凰心底蹿起,直冲天灵盖!
“走?为什么要走?”
沉青凰一把推开裴晏清,提着那柄滴血的短刃,一步步跨出残破的车厢。
寒风呼啸,吹得她那一身墨色王妃正服猎猎作响。她站在车辕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黑衣死士,眼中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冥鬼火。
“伤了我的人,砸了我的车,不赔钱就想走?做梦!”
她这一声厉喝,竟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威压,让在场的厮杀声都停滞了一瞬。
“杀!”
死士首领回过神来,一声令下,数名死士朝着沉青凰扑杀而来。
“不知死活。”
沉青凰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冲入人群。
她没有丝毫内力,靠的全是前世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杀人技。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多馀的花哨,只有最极致的效率。
咽喉、心脏、眼睛、下阴……
她象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裴晏清坐在破败的车厢里,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女子,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迷恋和……疯狂。
这就是他的阿凰。
狠辣,决绝,护短。
既然阿凰都动手了,他又怎能闲着?
裴晏清手指微动,几缕极细的银丝悄无声息地射出,在夜色中根本无法察觉。
冲向沉青凰背后的几名死士,身形突然一僵,紧接着头颅便诡异地滑落下来,切口平滑如镜。
有了这两位煞神的添加,再加之临江月暗卫的反扑,战局瞬间逆转。
片刻之后。
长街之上,尸横遍地,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
最后一名死士见大势已去,咬碎了牙中的毒囊,口吐黑血而亡。
“留活口没用,都是死士。”云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啐了一口,“这三皇子还真是下了血本,这批死士起码养了十年。”
沉青凰收起短刃,看着地上躺着的几名瑞王府护卫的尸体,还有十几个受了重伤正在哀嚎的暗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死了四个,伤了十二个。”
她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怒的前兆。
“阿凰……”裴晏清走到她身边,想要伸手去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