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声“哐当”,像是什么重金属落地的声音。
肚子在隐隐做痛,池青舟来不及洗漱,他径直打开门,飞速像楼下奔去。
前台会客厅亮着明亮的灯光,玻璃门用厚重的木桌顶着,老板翘着二郎腿,悠闲的看着电脑上的谍战片,嘴里的瓜子咳得“嘎嘎”作响。
池青舟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来到前台处,眼神有些慌乱。
“大大叔。”
池青舟轻咳两声,酝酿了下情绪,接着说道:
“你有没有看见昨天和我一起来的男的,高高的那个。”
“哈?”民宿的老板拿着瓜子的手顿了顿,又咳下一个,不紧不慢的说道:
“介个,你让俺想一想哦——!俺想起来了,今个一早他就在餐厅给你拿早饭,左看看又挑挑就是不满意,还闲俺婆娘准备的早饭太太那个啥来着,反正最后自己跑出去了。”
“那你有见他回来吗?”
“啥!”老板猛地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给摔了,手里的一把瓜子洒了一地。
“天菩萨!他还没回来吗?”
老板的双眼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池青舟,接着,跑出柜台,呆愣的看着玻璃门外的朦胧景象。
“俺滴乖乖”
看着老板这个样子,池青舟的心又紧绷了几分,胸口被“石头”压的更加沉焖,心脏跳动的声音,不断萦绕在耳畔。
“婆娘!婆娘诶!”
老板一个飞快的转身,像后厨奔去,一只人字拖跟不上老板迅疾的速度,而被落在身后。
老板的身影消失在池青舟的视线中,只留下一只黄里透黑的人字拖。
不知谁家未收的裤衩在天上乱飞,最后紧紧贴在民宿的玻璃大门上。
“谁家老爷们介么埋汰,雨天裤衩都不知道收。”
老板又重新走到前台的会客厅,把被自己抛弃的那只黄里透黑的人字拖,穿到自己脚上,随后走到池青舟身旁,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小兄弟,别慌啊,你那兄弟应该是因为下雨给困在了人家的店里,没准雨小了就回来了,别慌别慌,还没吃早饭吧,走,你娘娘(niang第二声)刚包的包子出锅了,吃两个去。”
“谢谢,不用了大叔,我现在不饿。”
池青舟走到会客厅的藤椅上坐下,眼神有些呆滞和空洞,紧抿着嘴唇,向玻璃大门外未减的大雨看去。
老板挨着他坐下,拍着他的肩膀,不停的说着安慰的话。
“娃子,娘娘包的包子刚出锅,还热乎着呢,趁热吃。”
老板娘手里握着用白色纱布包着的两个包子,塞进了池青舟的手中:
“娃子,别担心,这雨说不准等会儿就停了,你那兄弟过会儿就回来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再怎么说也不能饿着肚子。”
说完之后,老板娘又重新走回了餐厅。
“莫的错,你看这雨,看着虽然大,也只是一个纸老虎,俗话说臭屁不响、响屁不臭,这雨我看着响屁差不多,其实不臭的,威慑力也就没那么大。”
池青舟看着笑着安慰他的老板,又转头看了眼堵着大门的木桌,不发一言。
咚!
一个空调外机被砸在玻璃门上,形成一个向四处扩散的“蜘蛛网”。
“天菩萨这啥天气嘛,老天爷睡觉打鼾打迷糊了?”
老板起身,走到门口,用手摩梭着那个被砸出裂纹的玻璃,喃喃自语着:
“还是咱国产的玻璃好啊,这样都没碎。”
眼看着风越刮越大,出于安全考虑,老板降下了银灰色的铁板门帘。
热气腾腾的包子被池青舟握在手中,他看着电子门帘缓缓降下,身穿的一件单薄睡衣,不足以抵御寒凉的天气,冷气不断侵袭着他的身体。
现在,除了手掌心被温热的宝子温暖着,池青舟全身上下都冰凉一片。
电话再次拨通。
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the phone”
池青舟挂断了电话,沉默着,他打开了顾言的聊天框,眼睛一直停留在顾言最新发的消息上。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打半天,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池青舟:厚衣服你放哪了,我找不到,你快回来给我找找。
短消息的提示音响起,手机上头弹出一条有关恶劣天气的警告短信,池青舟点开一看,心凉了半截。
温馨提醒:今年第10号台风“山茶”于11日上午九点三十登录我省玉州至东门沿海一带,将给我省东南沿海地区带来显着台风影响,请有关地区群众和单位,密切关注台风“山茶”动向、预警信息和当地防范要求,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户外活动和高空作业,尽量做到足不出户,确保安全。
这条短信的上一条,是凌晨三点十一分发来的台风预警提示。
渔村岛,正处于玉州市的正东。
“呵——”池青舟叹下一口气,看着手里温热渐失的包子,没有丝毫的胃口,胃酸不断在胃里翻涌着,不知为何,他现在只觉得恶心想吐。
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气,透过衣服的空隙,钻进池青舟的身体,使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小兄弟,天气冷了,记得加衣服啊,叔给你把空调开开,让你暖和点。”
老板踩着人字拖,向中央空调的显示屏处走去。
“不用了,大叔,多谢,我先回房了。”
池青舟起身,手里还握着那两个包子,向楼梯口走去。
“哦,好,午饭你娘娘已经在准备了,记得下来吃,或者打电话让小工送上去也行。”
老板看着池青舟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不禁“啧啧”两声,“介娃的兄弟情可真重啊。”
两个肉包下肚,胃酸不再翻涌,池青舟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以确保自己不因着凉而生病。
房间内充斥着肉包的香气,窗外,大雨磅礴;狂风,不要命的呼啸着,像是唢呐在吹响。
顾言的电话再一次被拨通,仍旧无果,关机,处于失联状态。
屋漏偏逢连夜雨。
池青舟窝在被子里,接连给顾言发了好几条消息,未有一条回复。
头晕,恶心,种种不适涌上心头,他始终沉默着,手里紧握着手机,等待着消息,眼睛眨动的频率放缓,一张一合之间,最后受不住困意的席卷,彻底闭上了双眼。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了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