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惨叫与闷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王主任留下李科长和张清衍守在病房,亲自带着两名绝对可靠的贴身警卫冲下楼。走廊里,接到命令的特勤小队已经封锁了b-7通风井道区域,空气中还残留着灵能冲击后的焦糊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井道底部,蜷缩着一个穿着阴阳协调局标准后勤工作服的身影,但已经面目全非。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反复蹂躏过,多处不自然的骨折,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极细银丝切割后又灼烧过的焦黑纹路。最骇人的是他的脸——五官扭曲,眼睛圆睁,瞳孔扩散,却并非死于物理创伤,而是呈现出一种灵能过载导致意识彻底崩溃的典型特征。在他右手紧握的掌心里,捏着一个巴掌大小、已经碎裂的灰黑色晶体,晶体内部结构复杂,正缓慢地逸散出与之前袭击陈无恙的触须同源的残余波动。
“是设备科的赵工,赵明理。”一名特勤队员检查了残骸上的身份铭牌,低声道。
王主任蹲下身,仔细查看。赵明理,四十二岁,局里老员工,从“特别民俗事务咨询中心”时期就在,负责一些基础设备的维护和简单灵能器械的校准,平时沉默寡言,技术扎实,人缘一般但从未有过纰漏。他怎么会被牵扯进来?是他主动施法引导了记忆碎片攻击,还是被人操控?
技术组迅速赶到现场,对尸体和碎裂晶体进行初步分析。晶体是一种高浓度的“怨念记忆聚合体”,被特殊加工成可临时存储和定向释放的“法术电池”。其内部核心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类似“后门指令”的灵能印记,印记的编码风格……与之前在储藏室发现的异常设备、以及“幽灵蓝图”泄漏数据中的某些底层协议碎片,存在微弱的相似性。
“晶体是‘发射器’,但不是‘控制器’。”技术组长汇报,“控制器应该另有其物,可能在别处,也可能在赵明理身上。但他现在灵能核心彻底焚毁,意识崩溃,无法提取有效信息。他像是……在引导攻击的最后阶段,被一股强大的、反向追溯的力量强行灌入了远超其承受极限的灵能信息流,瞬间冲垮了自我。”
反向追溯的力量……王主任立刻想到了病房里陈无恙眉心射出的那道银色光丝。是陈无恙的反击,不仅摧毁了攻击,更顺着灵能连接反向“灌输”了什么,导致赵明理崩溃?陈无恙是怎么做到的?他那“待机”状态下的真灵,竟有如此威力?
“检查他近期所有通讯记录、行踪、消费记录,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他最后几个小时的活动轨迹!”王主任下令,“重点查他和老钱,还有之前发现异常的小吴、那位情绪波动的医疗专家,以及信息系统那个有海外背景的工程师之间,有没有任何隐蔽的交集!”
调查迅速展开。病房内,李科长和张清衍同样惊疑不定。
“无恙刚才……”李科长看着病床上恢复平静的陈无恙,心有余悸。
张清衍擦去嘴角血迹,调息片刻,缓缓道:“那不是无恙主动施法。更像是他体内那‘星图’和‘本命信物’融合后形成的某种……自动防御机制。在感知到极端恶意的、针对其识海核心的灵能入侵时,被触发反击。反击的方式,也并非寻常能量对冲,而是……将一股极其精纯且带有特殊‘印记’的灵能,沿着入侵通道反向‘标注’了回去。赵明理承受不住那股‘印记’蕴含的信息,崩溃了。”
“特殊‘印记’?是什么?”李科长追问。
张清衍摇头,神色凝重:“贫道亦无法完全解析。那‘印记’的感觉……古老、冰冷、带着星辰运转般的秩序感,与‘净世之火’的‘神圣几何’有某种神似,却又更加……本源。或许,这才是陈家真正守护的东西,是那把‘钥匙’更核心的部分。无恙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上了锁的、极度敏感的保险箱,任何试图暴力开启的行为,都会触发这种反击。”
“所以,内鬼(或者操控赵明理的人)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杀死或污染无恙,”李科长思维飞快转动,“他们可能想通过这种极端刺激,来‘测试’或者‘激活’无恙身上的这种防御机制,从而窥探或确认那‘核心印记’的形态和性质!赵明理是个可抛弃的‘测试工具’!”
这个推断让两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内鬼或其背后主使,对陈无恙身上的秘密了解程度,可能远超他们的预估。
很快,王主任那边传来了初步调查结果,印证了部分猜想:
线索错综复杂,似乎每个人都有些问题,但又都不像是那个隐藏最深的“主谋”。赵明理像是执行者兼牺牲品;老钱是被利用的渠道;小吴可能被某种意识形态渗透;医疗专家是意志不坚定的动摇者;工程师则有明显的外部技术兴趣和可疑背景。
“分头行动,各个击破。”王主任制定策略,“李科长,你负责正面接触老钱、小吴和医疗专家,施加压力,讲明利害,争取他们主动交代或提供更多线索。张道长,辛苦您布下‘问心阵’,辅助甄别。那个工程师,我来亲自‘请’他谈谈。技术组继续深挖赵明理电脑里的线索,尤其是那个卫星ip的跳转路径,看能不能找到更具体的源头。”
行动立即展开。李科长首先找到了被隔离中、惶惶不可终日的老钱。在张清衍悄然布下的、能放大内心愧疚与恐惧的“问心阵”影响下,老钱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哭诉了自己借款、收到佛珠的经过,并回忆起那个“热心”债主曾不经意间问起过局里是否在研究“老物件”和“古玉”。
接着是小吴。面对李科长摆出的暗网论坛访问证据和室友证词,小吴先是抵赖,但在“问心阵”和内部纪律的威慑下,终于承认被论坛中某些宣扬“超自然力量应被精英掌控”、“现有协调政策是懦弱”的极端言论吸引,并曾尝试按照论坛里的“教程”,用局里的一些低敏感度设备进行过微弱的灵能感应练习,但坚决否认与赵明理或外部势力有直接联系。
医疗专家在压力下,交出了那些来自莱昂集团的“论文摘要”,并坦诚了自己的焦虑,表示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并全力配合治疗陈无恙。
而王主任与信息系统工程师的“谈话”,则充满了技术层面的交锋与心理博弈。工程师起初以“学术兴趣”和“技术探索”为由搪塞,但在王主任抛出其前雇主与莱昂集团的关联、以及他异常的数据访问模式后,开始闪烁其词。王主任没有逼迫,而是抛出了一个诱饵:“我们监测到赵明理的攻击,试图激活陈局长体内的某种‘星象防护印记’。根据我们的分析,这种印记的激活,可能需要特定的‘数据密钥’或‘频率密钥’进行预先解码或削弱。你对‘数据灵能化编码’这么感兴趣,有没有什么……理论上的见解?”
工程师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星象防护……数据密钥?这个课题确实很有意思。不过,我研究的主要是通用模型,对这种高度特异性的古老印记,缺乏足够数据。”
“数据可以有。”王主任紧盯着他,“陈局长身上刚刚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灵能反应,我们记录下了一些独特的波动频谱。或许,你可以帮忙分析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你熟悉的……‘编码模式’?”
这是一个危险的试探。如果工程师真的心怀鬼胎,可能会试图接触这些数据。
工程师沉默了片刻,最终摇头:“抱歉,王主任。陈局长的数据属于最高机密,我没有权限,也不敢涉足。我还是专注于我的本职工作吧。”
他拒绝了。但这拒绝本身,在王主任看来,可能也是一种反应。一个真正纯粹的技术爱好者,面对如此诱人且前沿的“数据样本”,会如此干脆地拒绝吗?
就在针对几人的调查似乎有所进展却又陷入僵局时,技术组那边传来了突破性消息!他们成功部分还原了赵明理电脑中那个卫星ip的其中一次跳转路径,发现其经过了一个位于公海上的、伪装成海洋科研船的移动中继站。该中继站的注册方是一家空壳公司,但其资金流向和通信记录,与“净世之火”已知的几处外围活动据点,存在高度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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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世之火!”王主任瞳孔骤缩。渗透进来的,不仅仅是莱昂集团的商业间谍,还有这群极端净化者!他们想通过刺激陈无恙,确认“星象防护印记”,是为了什么?摧毁?还是……像夺取工厂核心那样,夺取这更本源的“印记”?
就在这时,病房方向传来张清衍急促的灵念传讯:“王主任!速回!无恙有变!他身上的星图……正在主动抽取楼内阵法灵能,并向其眉心汇聚!像是……要提前‘醒’过来,但状态极不稳定!而且,我感觉到至少两股不同的、隐藏极深的窥探意念,正在远处试图锁定这里!”
内鬼尚未完全揪出,新的威胁已至。陈无恙的“苏醒”过程,似乎成为了一个吸引各方火力的醒目灯塔。而那个隐藏最深的“净世之火”内应,或许正在等待着,在混乱与危机达到顶点的那一刻,发出致命的一击,或者,完成其最后的“验证”或“夺取”任务。
王主任看了一眼面前神色不定的工程师,又望向病房方向,知道最后的对决,或许不在审讯室,而在陈无恙的病床前。他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深挖内鬼,还是立刻回防,应对陈无恙苏醒可能引发的更大风暴?
“控制住他。”王主任对警卫示意工程师,然后转身,以最快速度冲向病房。无论内鬼是谁,陈无恙的安危,此刻压倒一切。而那个真正的“灯下黑”,或许正期待着,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病房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