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陈无恙病情恶化,急需调阅xx绝密档案”的饵刚撒下,无形的张力就如同剧毒的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阴阳协调局总部,尤其是核心医疗楼层。命令通过绝密内线传达,知晓范围严格控制在王主任、李科长、张清衍以及三位核心医疗专家之内。然而,“消息”还是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般,在紧绷的空气里悄然弥漫开来——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骤然增加的巡逻岗哨、更加频繁的加密通讯、以及高层们脸上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凝重与警惕。
第一步,隔离与自查。
王主任以“最高安全协议”为名,宣布医疗楼层进入“琥珀级”封闭状态。所有人员,包括李科长、张清衍、医疗专家、乃至门外的警卫,在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未经他本人直接授权,不得离开楼层,所有对外通讯(包括与jc的例行汇报)需经由他临时架设的、带有特殊监控协议的中转设备。同时,每个人被要求单独进入一间经过严密检查的静室,接受由王主任和李科长亲自进行的、结合了测谎仪、基础灵能波动监测及关键时间点行踪核对的“初步问询”。
问询本身并不复杂,重点是核实“储藏室异常设备发现”前后十二小时内每个人的确切位置、接触人员及所从事的活动,并陈述对“光华广场历史关联排查记录”异常访问的看法。问题设计巧妙,夹杂着几个只有真正内部人员才知晓的细节作为“诚实度”验证。
第二步,观察与施压。
张清衍虽然身体虚弱,但灵觉犹在。他借口需要维持阵法稳定,实则将一部分心神附着于“两仪微尘阵”中,如同无形的蛛网,敏锐地感知着楼层内每一丝细微的灵能波动和情绪涟漪。李科长则负责分析所有人的问询记录和监控录像,寻找言语中的矛盾、回避或异常的情绪反应。
压力迅速显现。
负责阵法外围维护的年轻助理研究员小吴,在问询时额头冒汗,眼神闪烁,解释自己案发时在宿舍睡觉却无法提供室友确切证明(室友当晚恰好请假离沪)。后勤处的老钱,平日沉默寡言,问询时对檀香味来源的回答过于流畅,几乎像背诵,且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似乎新换了绳子的佛珠。甚至连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疗灵能专家,在回答关于是否接触过“幽灵蓝图”相关信息时,语气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抗拒情绪。
每个人都似乎有些“说不清”,但都没有确凿证据。猜疑如同霉菌,在沉默和审视的目光中悄然滋生。原本紧密合作的团队,气氛变得微妙而僵硬。日常交流减少,眼神接触时多了几分审视和回避。警卫们执行命令时更加刻板,仿佛身边的同事都可能突然暴起。
第三步,意外与催化。
封闭进入第二十个小时,一个意外的“事故”打破了压抑的僵局。存放部分医疗灵能补给(包括一些稳定灵体、滋养神魂的珍贵药材和浓缩能量制剂)的储备间,其电子锁记录显示在凌晨三点被异常开启,但内部监控却因“短暂的系统维护窗口期”而缺失了那三分钟的画面。清点后发现,少了一支“定魂凝神香”和两小瓶“乙木青灵液”。这些东西对于治疗灵魂创伤有奇效,但也可能被用来掩盖自身灵能波动异常、或快速恢复因施展某些隐秘术法而导致的精神损耗。
失窃事件让猜疑瞬间升级为明确的敌意。内鬼不仅存在,而且仍在活动,目标直指与灵魂、灵能相关的物资!
王主任震怒,宣布进行全面搜身和随身物品检查。这次,连李科长和张清衍也不例外。就在检查进行到老钱时,一位眼尖的警卫在他那串佛珠的一颗珠子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非天然的磁性吸附点。技术组立即介入,用微型设备探测,发现那颗珠子内部是中空的,藏有一枚米粒大小的生物信息储存芯片,芯片表面有被高温瞬间擦写覆盖的痕迹,但残留的数据碎片经恢复,显示其最后一次写入操作的时间,恰好与“陈无恙记忆音频”在暗网出现的时间点高度吻合!
“这是什么?!老钱!”王主任厉声喝问,所有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那位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后勤员工。
老钱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王主任!我……我不知道啊!这佛珠是我上周在寺庙外的小摊上新买的!真的!我看它做工好,又便宜……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芯片啊!我就是信佛,平时喜欢念念经……那檀香,我真的只是在点普通的檀香啊!”
他的惊恐和辩白看起来如此真实。测谎仪数据显示,他在陈述“不知情”时,生理指标剧烈波动,但更倾向于极度的恐惧而非欺骗。芯片来源追查到他说的那个寺庙外小摊,摊主早已不见踪影,附近监控也被人为破坏。芯片本身是市面上某种间谍器材的改装版,无法追溯源头。
是老钱被栽赃?还是他演技高超?或者是……有人利用了老钱信佛和贪小便宜的习惯,将芯片通过佛珠传递给他,而他本人并不知情,只是被利用的“信箱”?
第四步,信任的裂痕与抉择。
老钱被隔离审查。但芯片的出现,不仅没有让事情明朗,反而让猜疑更深。如果老钱是无辜的,那说明内鬼不仅隐藏更深,而且手段狡猾,擅长利用他人。如果老钱有问题,那他的演技和准备未免也太充分了。
张清衍在静室中调息,眉头紧锁。他通过阵法感知到,在老钱被带走后,楼层内至少有两道灵能波动出现了不自然的细微放松,但又有三道波动变得更加紧绷和焦虑。人心已乱。
李科长面对一堆充满矛盾线索的报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立。她看着监控屏幕上同事们彼此防备的眼神,想起不久前大家还为了“归宁坊”项目并肩奋战,如今却……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对王主任坚持如此高压的审查方式,产生了一丝极淡的疑虑——这会不会正是敌人想要的?从内部瓦解他们?
王主任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他知道自己可能正在将团队推向分裂的边缘,但内鬼不除,陈无恙的安全、所有机密乃至整个协调局都可能万劫不复。他必须硬下心肠。他开始重新审视每一个人的背景,尤其是那些在阴阳协调局成立初期、审查相对宽松时加入的人员。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浮现在他脑海:负责信息系统日常维护的一名工程师,在加入协调局前,曾在一家为多家海外研究机构提供数据安全服务的公司工作过,而那家公司,其中一个客户名单上,赫然有莱昂集团某个外围壳公司的投资记录!虽然只是间接关联,但在当前情境下,显得无比刺眼。
就在这时,静养中的张清衍,忽然通过内部紧急线路,直接呼叫王主任和李科长:“王主任,李科长,速来无恙病房!阵法感应到……有‘东西’正沿着之前内鬼尝试嗅探的灵能痕迹反向渗透进来!目标很明确,就是无恙的病床!速度极快,我快拦不住了!”
两人悚然一惊,瞬间将内部猜疑抛诸脑后,冲向病房。
病房内,张清衍须发皆张,双手急速变换法诀,维系着光芒剧烈闪烁的护法阵。只见病床上空,距离陈无恙身体不足半米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不祥的灰黑色涟漪,一根由纯粹恶意和杂乱记忆碎片凝聚而成的、近乎无形的“触须”,正顽强地穿透阵法的光芒,一点点探向陈无恙眉心那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中心!
“是记忆黑市里那些被污染的怨念碎片!被人引导聚集,想强行灌注进无恙的识海!”张清衍嘶声道,“一旦成功,可能彻底污染他那丝真灵,或者……激活他体内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能切断吗?!”王主任拔出一把特制的、铭刻着破邪符文的短刃。
“源头在外!而且很近!就在大楼内,或者紧邻大楼的某个灵能节点上!”张清衍额头青筋暴起,“阵法只能延缓,无法根除!必须立刻找到施法者或引导装置!”
李科长立刻扑向监控台,调取大楼内外所有灵能监控探头的实时数据。画面飞快切换,大部分区域正常。突然,她定格在后勤区域靠近大楼废弃老旧通风井道的监控画面上——那里,一个本该空无一人的角落,此刻空气正微微扭曲,散发出与病房内触须同源的、灰黑色的灵能微光!而那个位置,根据大楼结构图显示,其垂直上方对应的,正是他们所在的医疗楼层,且靠近……老钱被隔离审查的那个房间的通风口!
“在下面!通风井道!”李科长喊道。
王主任毫不犹豫,对着通讯器向楼外待命的、绝对可靠的直属特勤小队下令:“目标:总部大楼后勤区b-7通风井道!活捉或击毙任何可疑目标!立刻!”
命令下达的瞬间,病房内那根灰黑色触须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变得狂暴,猛地加速刺向陈无恙眉心!张清衍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阵法光芒明灭不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病床上,陈无恙一直沉寂的身体,忽然自行颤动了一下。他胸口位置,那银色星图纹路的核心处,一点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纯净的星光陡然亮起,并非攻击,而是散发出一种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场”。灰黑色触须触及这星光场域的瞬间,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冰水,发出“嗤啦”的刺耳声响,前端迅速消融、崩溃!
触须仿佛吃痛,剧烈抽搐着想要缩回。但陈无恙眉心处的银色纹路也同时光芒一盛,一道微细如发丝、却凌厉无比的银色光丝电射而出,并非追击触须,而是沿着触须来时的路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反向追溯而去!
“他在……自动反击?!”张清衍愕然。
下一刻,楼下通风井道方向,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非人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和特勤队员的呼喝声。
病房内的灰黑色涟漪和触须彻底消散。
几乎同时,陈无恙身上的星光场和银色纹路迅速黯淡下去,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发生过。但他一直紧闭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即将浮上水面。
王主任、李科长、张清衍三人面面相觑,震惊之余,心头的疑云却更浓。陈无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那自动反击的星光是何原理?更重要的是——楼下被击中的,是内鬼?还是另一个被利用的棋子?反向追溯的那道光丝,又带回了什么信息?
内部审查非但没有结束,反而因为陈无恙这意外的“介入”和楼下的变故,进入了更加错综复杂、也更加危险的阶段。信任的裂痕尚未弥合,新的谜团和潜在的威胁已然迫近。而陈无恙那微微颤动的眼皮,似乎预示着,当这“灯下黑”的危机达到顶点时,真正的“守门人”,或许即将从最深沉的死亡边缘,被迫提前醒来,直面这来自内部与外部交织的、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