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的视频画面里,陈建国正坐在祠堂地下室的石碑前,翻看那本《陈氏守门录》。老人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琉璃局长……我爷爷从没告诉过我这些。”陈建国指着书页,“这里说,我们陈家的先祖,在明朝万历年间得到了一部奇书,叫《万法归宗》。那不是普通的道书,是……是上一代文明的遗物。”
“上一代文明?”
“书上说,在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之前,地球上存在过一个高度发达的灵能文明。”陈建国逐字念出,“那个文明掌握了跨越维度的技术,建造了七扇‘门’作为交通枢纽。但后来……他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文明毁灭了。只有少数幸存者将知识藏在《万法归宗》里,希望后代不要重蹈覆辙。”
琉璃想起了陈无恙说过的话——七大封印不是用来封印“邪恶”,而是封印“上一个文明的错误”。
“书里有没有记载怎么阻止门打开?”
陈建国继续翻阅:“有……但很奇怪。书里说,七个封印其实是一套‘安全系统’。当门受到威胁时,安全系统会启动,但需要‘管理员权限’才能操作。而管理员权限……分成七份,就是七把钥匙。”
他顿了顿:“但书里还说,如果管理员权限已经被污染,系统会拒绝响应。这时候需要……‘重置’。”
“怎么重置?”
陈建国摇头:“书页被撕掉了。关键的一页被人为撕掉了。但我看到页脚有备注……”他凑近仔细看,“‘重置之法,存于《万法归宗》最后一卷。该卷已由先祖封存,待后世有缘者启之。’”
《万法归宗》还有最后一卷。
那才是真正的核心。
琉璃立刻联系清微真人:“真人,您知道《万法归宗》最后一卷在哪吗?”
视频那头的清微真人正在调息疗伤,闻言睁开眼睛:“《万法归宗》……老道只在师门记载里见过这个名字。据说全书共九卷,但现存世间的只有前八卷。第九卷,也就是最后一卷,在明朝末年就失踪了。传言说……”
他忽然停住,脸色变了:“传言说,第九卷被当时的一位陈姓进士带走了。那位进士叫……陈继儒。是你们陈家的先祖吗?”
陈建国在书里快速翻找,终于找到了一页族谱:“陈继儒……有!十一世祖,陈继儒,明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曾任礼部主事。晚年辞官归隐,带走了大量古籍。族谱记载他‘携秘卷入山,不知所踪’。”
“入哪座山?”
“没说。但这里有一首诗……”陈建国念道,“‘七星拱北斗,龙泉隐真章。待到天门开,自有后来人。’”
清微真人沉吟:“七星拱北斗……这是风水术语,指七座山环绕一座主峰的地势。龙泉……浙江有龙泉山,但不对。等等,龙泉也可以是剑名。”
“陈继儒会剑法?”
“不会,但他是藏书家。”真人说,“‘龙泉隐真章’——可能不是指宝剑,是指‘龙泉窑’。明朝的龙泉窑以青瓷闻名,瓷器可以藏书。他可能把第九卷藏在瓷器里,然后埋在了某座山里。”
线索又模糊了。
但就在这时,弗兰西斯的声音插了进来:“有趣的发现。既然你们提到了《万法归宗》,那我也分享一下我的研究成果。”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一份复杂的图谱。
“三个月前,我的团队通过深度学习算法,分析了《万法归宗》前八卷的所有已知版本——包括中国、日本、韩国、越南收藏的十七个抄本。算法发现了所有版本都有的一个共同特征。”
图谱放大,显示出文字间隐藏的规律。
“每一页的文字排列,都暗合了某种‘灵能频率分布图’。”弗兰西斯说,“单独看一页不明显,但如果把八卷的所有页面叠加,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三维灵能模型。而这个模型……指向了一个具体的地理坐标。”
“黄山。”清微真人脱口而出。
“对,黄山天都峰。”弗兰西斯微笑,“更准确地说,是天都峰西侧悬崖上的一个隐秘洞穴。我派人去探查过,洞穴里有明显的灵能残留,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书已经被取走了。不过,我找到了这个。”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个青瓷碎片的照片。
“龙泉窑的瓷片。”弗兰西斯说,“年代测定是明万历年间。而且碎片上残留着微弱的灵能波动——是第九卷曾经存放在这里的证据。”
“书被谁拿走了?”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弗兰西斯调出一份档案,“1943年,日军占领黄山期间,曾派出一支‘特别考古队’进入那个洞穴。带队的是个叫山本一郎的军官,他在战后的回忆录里提到,在洞穴里找到了一个‘青瓷函’,但打开时里面是空的。书已经被人提前拿走了。”
“谁拿的?”
“山本的回忆录说,他们在洞穴里发现了一具骷髅,穿着明朝服饰,怀里抱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弗兰西斯放大照片,“虽然石板已经风化,但通过多光谱扫描,还是辨认出了部分文字:‘陈氏子孙,取书救世。若见此板,速往……’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明朝的骷髅。
陈氏子孙。
“是我家先祖。”陈建国喃喃道,“十一世祖陈继儒……他死在了藏书的洞里。但书被后来的子孙取走了。”
“问题是被谁取走了?什么时候取走的?”弗兰西斯说,“我的ai分析了陈家族谱,发现从陈继儒之后,有三代人的记录非常简略,几乎是空白。直到清康熙年间,记录才恢复正常。那失踪的一百年里,发生了什么?”
祠堂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陈建国面前的石碑开始发光。
七块石碑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投射在祠堂的墙壁上,显现出一幅地图。
一幅古代的中国地图。
地图上有七个光点在闪烁——正是七大封印的位置。
而在七个光点之间,有一条虚线连接,最后汇聚到一个点:四川青城山。
“青城山……”清微真人脸色凝重,“难道第九卷在青城山?”
“不。”琉璃突然明白了,“不是第九卷在青城山,是‘重置之法’在青城山。《万法归宗》的第九卷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但重置封印的方法,被陈家的后人带去了青城山,藏在了某个地方。”
她看向弗兰西斯:“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所以你安排了青城山掌门负责非洲祭司那场比赛。你真正的目标不是比赛,是让青城山掌门离开青城山,你好派人去搜查。”
弗兰西斯鼓掌:“完全正确。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我的‘考古队’三小时前已经进入青城山了。现在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个‘藏经洞’。”
话音刚落,青城山那边发来紧急通讯。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一个道士气喘吁吁地汇报:“掌门!后山的古藏经洞……被盗了!洞口的禁制被暴力破解,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清微真人闭上眼睛:“是我疏忽了。青城山确实有个传说——明朝末年,有位陈姓居士曾寄居山中,留下一个‘事关天下安危’的铁函。历代掌门口口相传,但没人知道铁函里到底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弗兰西斯说,“铁函里装的是‘重置之法’。而重置之法……我已经拿到手了。”
他展示出一份竹简的照片。
竹简上用古篆写着四个大字:“归宗大阵”
下面是小字说明:
“七门若开,天地将覆。唯有重启《万法归宗》之核心大阵,方可逆转。然此法凶险,需七位灵能共振之人,以身为祭,方可得一线生机。”
以身为祭。
用人命做祭品。
陈建国的手在颤抖:“我陈家先祖……留下这么残忍的方法?”
“不是残忍,是现实。”弗兰西斯平静地说,“要逆转七扇门的开启,需要巨大的能量。而这个能量来源……只能是生命。七个高质量的生命。”
他看向屏幕上的七个容器:“所以,我筛选这七个人,不只是为了当门后存在的容器。更是为了……当重置大阵的祭品。无论我的计划成功还是失败,他们都会死。区别只是死的方式不同。”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琉璃终于明白弗兰西斯的全盘计划了:
如果他的“新神降临”计划成功,七个容器会成为门后存在的载体,建立新秩序。
如果计划失败,他就启动“重置大阵”,用七个容器的生命为代价,强行关闭所有门。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能达到目的——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明传统玄学是错的,证明科学可以掌控一切,包括生死。
“第二场比赛要开始了。”弗兰西斯看了看时间,“京都,日本禅修者佐藤清。五台山的慧明大师,你还能出战吗?”
慧明大师的视频画面亮起。
老和尚坐在禅房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贫僧可以。”
“不。”琉璃打断,“真人,您已经受伤了。这一场……让我来。”
“琉璃局长,”弗兰西斯挑眉,“你虽然是阴阳协调局局长,但你的玄学修为……似乎不足以远程对抗我的ai。”
“我没说要用法术。”琉璃调出一个界面,“我申请使用‘技术辅助’——既然你允许ai道士参赛,那也应该允许我使用科技手段。”
“规则没有禁止。”弗兰西斯笑了,“有意思。你想怎么比?”
“佐藤清在京都的哪个禅院?”
“东福寺,通天阁。”
“好。”琉璃连线张一鸣,“张总,东福寺的监控系统可以接入吗?”
“可以,但需要日本警视厅的许可……”
“我来处理。”琉璃联系国际灵能刑警组织的威尔逊,三分钟后,权限开通。
东福寺通天阁的实时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佐藤清盘坐在阁楼中央,周围点着七盏油灯。但油灯的火焰正在诡异地变成绿色——那是被灵能污染的征兆。
“ai道士准备。”弗兰西斯下令。
全息投影仪启动,第二个ai道士出现在通天阁。这个形态融合了日本阴阳道、神道教和佛教密宗的特点,开始念诵日语的咒文。
油灯的绿色火焰暴涨。
琉璃没有念咒,也没有结印。
她只是对张一鸣说:“启动‘灵能频率干扰器’。”
“频率多少?”
“按照之前陈无恙给的七星频率,但做逆向调整——天枢73变成73的倒数,约等于0137。以此类推。”
技术团队快速计算,输入参数。
东福寺周围,三个伪装成路灯的特制设备启动,发出肉眼不可见的灵能波纹。
波纹的频率,恰好与ai道士的咒文频率形成“对消干涉”。
就像用噪声抵消噪声。
通天阁内,ai道士的咒文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广播。
绿色火焰开始不稳定。
弗兰西斯皱眉:“你在用物理手段干扰灵能场?”
“规则没禁止。”琉璃学他的话,“而且,科学证明,灵能也是一种能量场,遵循波动规律。既然ai可以用算法模拟法术,我为什么不能用物理方法抵消法术?”
“但这不公平……”
“你跟我说公平?”琉璃冷笑,“你用污染的情绪数据训练ai,用恐惧绑架普通人,现在跟我说公平?”
弗兰西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好,很好。你终于学会用我的方式思考了。但这局不算完——ai,切换到‘多频共振模式’。”
ai道士的虚影突然变得模糊,然后分裂成数十个,每个都在念不同频率的咒文。
干扰器无法同时抵消所有频率。
绿色火焰重新稳定,开始向佐藤清蔓延。
琉璃咬牙:“提高干扰器功率!”
“功率已经到极限了!”张一鸣汇报,“设备会烧毁的!”
“烧毁也要顶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通天阁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僧袍的老和尚走进来——是东福寺的主持,佐藤清的师父。
“琉璃局长,”老和尚用生硬的中文说,“让老衲来吧。”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法术,只是走到佐藤清面前,盘膝坐下,握住弟子的手。
开始唱诵一首简单的佛偈。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
像一盏灯,在风暴中安静地亮着。
ai道士的咒文突然全部失效——不是被抵消,是被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覆盖了。
那是师徒之间传承千年的信任。
是修行者用一生践行的信念。
是算法永远无法模拟的……人性的光。
绿色火焰熄灭了。
佐藤清睁开眼睛,泪流满面:“师父……”
“第二场,”老和尚看向摄像头,“我们赢了。”
弗兰西斯盯着屏幕,良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切断了对东福寺的控制。
“两场了。”他说,“你们赢了两场。但还有五场。而且……我拿到了重置大阵的竹简。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控制室。
但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琉璃一眼:
“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但固执改变不了结局。第七场比赛结束时,你会看到,你救不了任何人。”
他走了。
控制室里,只剩下琉璃和屏幕上的六个容器。
以及,
一场越来越艰难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