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环球灵体资产交易所”的挂牌仪式正在举行。
这家交易所是全球第一家专门从事灵体资产证券化的交易平台，背后是十家国际投行和三家主权基金。今天首日上市的产品，是四只“灵体资产支持证券”（spirit-backed securities, sbs）。
大屏幕上显示着产品信息：
sbs-001：苏州灵体养老社区收益权证券
sbs-002：龙虎山疗愈学校学费证券化
sbs-003：全球灵体劳务输出收益证券
sbs-004：记忆银行重组信托证券
交易所ceo站在台上激情演讲：“各位，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们第一次将灵体相关的未来收益，转化为可交易的金融产品！这不仅仅是金融创新，这是对灵体经济价值的最高认可！”
台下坐着三百多位投资者——活人占七成，灵体占三成。活人投资者多是私募基金、家族办公室、保险公司代表；灵体投资者则是那些积累了功德点或灵能币的“灵体富裕阶层”。
清朝老者和旗袍老太太也来了，坐在特邀嘉宾席上，表情复杂。
“老祖宗，”老太太轻声说，“这些证券……靠谱吗？我孙子昨天打电话，让我千万别买。”
老者盯着屏幕上的收益率数字：“85……比国债高多了。但那个记忆银行证券，评级只有c，为什么还发？”
“因为有人敢买。”琉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今天是作为监管方代表出席的，“穆勒博士被捕后，记忆银行的资产被国际法庭冻结。但有一家美国秃鹫基金以三折价格买下了所有债务，然后打包成证券出售。他们在赌，这些记忆未来会有合法商业化用途。”
“能有什么用途？”
“教育、心理咨询、文化研究……甚至娱乐。”琉璃说，“想象一下，你可以‘体验’莎士比亚创作《哈姆雷特》时的感受，或者‘亲身经历’阿波罗登月。”
“那灵体会同意吗？那些记忆的主人……”
“这就是问题。”琉璃压低声音，“sbs-004的招股说明书第387页，用小字写着：‘部分记忆来源可能存在权利瑕疵，投资者需自行承担相关风险。’”
也就是说，如果记忆主人（或主人的灵体）将来起诉，损失由投资者承担。
这已经够危险了。
但更危险的，是琉璃还没公开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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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恙的全息影像在会议室里闪烁不定，信号很差。
“查清楚了。”他说，“那四只sbs产品，背后都有同一家做市商——‘永恒资本’。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用了几十层壳公司掩饰，但我追踪到了最终受益人……是弗兰西斯·德·莱昂。”
又出现了。
这个像幽灵一样的男人。
“他想干什么？”琉璃问。
“不是赚钱那么简单。”陈无恙调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永恒资本在过去三个月，通过不同渠道收购了大量即将到期的灵体债务——包括p2p平台的坏账、阳寿期货的违约合约、记忆银行的应收款。然后把这些垃圾资产打包，做成sbs产品。”
“典型的资产证券化操作……”
“但他们在资产包里掺了别的东西。”陈无恙放大一张图片，那是sbs-004的底层资产清单，“你看第2043项资产：‘编号-729记忆片段’，描述是‘某古代文明祭祀仪式’。但根据我从门边灵能波动反推，这实际上是……一段开启‘门’的仪式记忆。”
琉璃猛地站起来：“他们要把开启门的仪式，通过证券化扩散给全球投资者？”
“不止。”陈无恙说，“sbs-003的底层资产里，有七千个灵体工人的‘劳务合同’。加条款规定：当收益率低于7时，灵体工人需‘自愿提供部分灵能核心作为补偿’。这是奴隶条款——用灵体的存在根本做抵押。”
“这违法！”
“所以合同用古拉丁文写，藏在附件里。”陈无恙说，“而且，他们利用了一个法律漏洞：《阴阳两界关系法》禁止灵体伤害活人，但没禁止灵体‘自愿’抵押自己的灵能。这就像……自愿卖肾。”
无耻。
但合法。
至少钻了法律的空子。
“还有更糟的。”陈无恙顿了顿，“我监测到，今天交易所开盘后，会有大笔资金同时买入四只sbs产品。这些资金来自全球二百个账户，但最终都流向永恒资本。他们在制造‘火爆抢购’的假象，吸引更多散户跟风。”
“然后呢？”
“然后，等产品价格炒高，他们会突然抛售，引发崩盘。”陈无恙说，“但崩盘不是目的。目的是制造大规模的金融恐慌——灵体投资者亏损，活人投资者索赔，灵体经济信用彻底崩溃。那时候……”
“负面灵能会爆炸性增长。”琉璃接话，“门就能吸收了。”
“对。”陈无恙点头，“而且这次规模更大。sbs产品的投资者遍布全球，一旦崩盘，产生的恐惧和绝望会是之前的百倍。门……可能会提前开启。”
琉璃看着时间。
距离交易所开盘，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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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牌仪式结束，交易即将开始。
琉璃走到交易所ceo面前：“王总，我建议推迟sbs产品的交易。”
王总一愣：“为什么？所有手续都合规……”
“底层资产有问题。”琉璃直截了当，“特别是sbs-003和sbs-004。我需要时间重新审查。”
“琉璃局长，”王总压低声音，“今天全球媒体都看着呢。推迟交易，国际灵能金融市场的信心就崩了。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如果交易继续，崩得更惨。”琉璃说，“我要求立刻暂停。”
两人僵持时，大厅里突然响起一片惊呼。
大屏幕上，四只sbs产品的“意向申购金额”开始疯狂跳动：
sbs-001：意向申购150亿灵能币（超募300）
sbs-002：意向申购90亿灵能币（超募300）
sbs-003：意向申购240亿灵能币（超募300）
sbs-004：意向申购600亿灵能币（超募300）
全部超募三倍。
投资者疯狂了。
“看！这么抢手！”王总激动地说，“琉璃局长，市场已经用脚投票了！”
但琉璃知道，这些申购大部分是永恒资本用傀儡账户制造的假象。
她拿出手机，准备强行下达暂停令。
但手机没信号了。
不是没信号——是整个交易所的通讯被屏蔽了。
“怎么回事？”有人喊。
“网络断了！”
“电话打不出去！”
“交易系统还能用吗？”
恐慌开始蔓延。
王总冲到技术台：“快恢复通讯！”
技术总监满头大汗：“我们在被攻击……是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来源……全球几千个ip同时发起。”
精心策划的。
切断交易所与外界联系，让恐慌在封闭空间里发酵。
然后，永恒资本可以操控交易，制造他们想要的任何结果。
琉璃看向清朝老者：“前辈，您能联系外界吗？用灵能传讯。”
老者闭目尝试，然后摇头：“不行，这里有灵能屏蔽场。我们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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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五分钟，一切正常。
四只sbs产品价格平稳上涨，涨幅都在5以内。
但第六分钟，突变开始。
sbs-004突然出现一笔巨额卖单：100亿灵能币，直接把价格砸跌10。
紧接着，sbs-003也出现大额卖单。
恐慌性抛售开始。
“抛！快抛！”有投资者大喊。
屏幕上的价格曲线像悬崖跳水：
sbs-001和sbs-002也受到牵连，开始下跌。
大厅里乱成一团。
活人投资者疯狂操作手机抛售，灵体投资者则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积蓄蒸发。
一个中年灵体突然瘫倒在地——不是昏倒，是灵能开始逸散。他把所有功德点都投了进去，现在亏损超过60，灵能供给中断，存在开始不稳定。
“救人！”琉璃冲过去，但更多灵体开始出现同样症状。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恐慌的负面情绪像浓雾一样在大厅里弥漫。
琉璃能感觉到——这些负面灵能正被某种力量引导，流向某个方向。
流向门。
“陈无恙！”她对着空气大喊——虽然知道通讯断了，但还是希望他能感应到。
奇迹般地，手腕上的灵能手环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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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恙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琉璃，我在。交易所的屏蔽场有漏洞，我暂时打通了一个通道，但维持不了太久。”
“他们在收集负面灵能！”
“我知道。”陈无恙说，“但这不是最危险的。你看sbs-004的交易明细。”
琉璃冲到交易终端前——交易所内网还能用。
调出sbs-004的成交记录。
她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在价格暴跌过程中，有神秘买家在持续买入。买入，是精准的、每跌10就买入总发行量5的大单。
而且，买入的资金……不是灵能币，也不是人民币。
是一种全新的支付方式：“记忆质押”。
“他们在用记忆购买这些证券？”琉璃看不懂。
“不是普通记忆。”陈无恙说，“是那三百万份被植入符号的记忆。买家在用这些记忆的所有权，换取sbs-004的份额。”
“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陈无恙的声音开始断续，“当sbs-004的价格归零……这些记忆的所有权……会转移到……证券持有人手中……”
话没说完，连接中断了。
但琉璃听懂了。
永恒资本在玩一个更复杂的游戏：
先用傀儡账户拉高价格吸引散户，再砸盘制造恐慌收割负面灵能，同时在低位用“记忆质押”方式买入——这些记忆本身价值有限，但里面植入的符号有价值。
当sbs-004最终违约（肯定会违约），这些被质押的记忆会作为“违约资产”分配给所有证券持有人。
也就是说，全世界购买sbs-004的投资者，都会自动获得一段被植入符号的记忆。
三百七十万份记忆，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扩散到几十万投资者手中。
然后，当穆勒博士说的“激活指令”启动……
几十万人同时梦见“门”。
提供的能量，会百倍于之前。
“必须阻止交易！”琉璃冲向交易系统的总控台。
但王总拦住她：“琉璃局长！交易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这是国际规则！”
“让开！”
“除非有法院强制令，否则——”
琉璃没时间了。
她看到屏幕上，sbs-004的价格已经跌到30，跌幅70。
而那个用记忆质押的买家，还在持续买入。
累积买入量，已经达到总发行量的40。
控股之后，就能决定sbs-004的资产处置方式。
就能决定那三百七十万份记忆的归属。
“张强！李红！王振华！”琉璃喊来三个灵体队员，“强行关闭交易系统！”
“是！”
但交易所的保安围了上来。
活人保安，拿着电击棍。
灵体保安，拿着灵能束缚器。
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大厅里所有的屏幕突然黑屏。
三秒后，重新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交易暂停。理由：涉嫌操纵市场、欺诈发行、危害金融安全。”
落款是：国际灵能金融稳定委员会、国际灵能刑警组织联合命令
通讯恢复了。
危机暂时解除。
但琉璃知道，这只是开始。
永恒资本不会罢休。
只要灵体资产证券化这个模式还存在，他们就能设计出更复杂、更隐蔽的金融武器。
她走到窗边，看向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
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像无数面镜子。
映照出一个光鲜却脆弱的新金融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
生命可以被期货交易，
记忆可以被证券化，
连死亡后的存在，都能被打包成理财产品。
而守护这个世界的规则，
才刚刚建立，
就面临着最狡猾的挑战。
手机震动。
是陈无恙发来的消息：
“门边的压力减轻了。你们争取到了时间。但下次……他们可能会用更直接的方式。”
琉璃回复：
“那就见招拆招。”
“直到他们无招可用。”
她收起手机，看向大厅里惊魂未定的投资者们。
活人和灵体，都在同一条船上。
船下是深不见底的金融海洋。
而海里，满是鲨鱼。
她能做的，
就是当好这个船长。
哪怕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