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市场早已打烊，但地下三层的“灵能数码城”才刚刚开始营业。
这里原本是走私电子产品的黑市，现在转型成了更加隐秘的“记忆交易区”。二十几个摊位整齐排列，每个摊位前都挂着全息广告牌：
“出售珍贵记忆——初恋初吻初夜，每段仅售500灵能币！”
“专业提取服务，无痛无痕，保留率999！”
“高价收购濒死记忆，价格面议！”
“定制记忆植入——让您一夜成为钢琴大师/围棋高手/语言天才！”
顾客大多是两类人：活人和灵体。
活人买记忆——要么是买刺激的感官体验（性、毒品、极限运动），要么是买技能记忆（某种乐器、某种语言、某种专业技巧）。灵体卖记忆——要么是快消散了想换点灵能币维持存在，要么是想忘掉痛苦的过去。
交易过程很简单：卖家躺进一个类似核磁共振仪的“记忆提取舱”，买家戴上特制的“记忆接收头盔”。机器运转十分钟，记忆就像文件一样被拷贝传输。完成后，卖家会遗忘那段记忆，买家则像亲身经历过一样记得所有细节。
“这个怎么卖？”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停在一个摊位前，指着广告牌上的“极限跳伞记忆”。
摊主是个瘦小的中年灵体，搓着手：“这个好！北美第一跳伞教练的濒死体验，他在事故前最后一刻的记忆。真实感百分百，附带肾上腺素飙升的生理反应。只要三千灵能币。”
“太贵了。”
“那这个，”摊主又指另一个，“亚马逊部落的迷幻草药仪式，能看到祖先和神灵。两千。”
年轻男人摇头：“我要更刺激的。”
摊主压低声音：“那……杀人记忆呢？一个连环杀手被捕前的最后一起案子，完整的第一视角。八千，不还价。”
“成交。”
交易即将开始时，市场的警报突然响起。
“条子来了！”
所有摊位瞬间熄灯，摊主们卷起设备就跑。但出口已经被堵住了——二十个穿着“灵能市场监督管理局”制服的人冲了进来，带队的是琉璃。
“所有人不许动！接受检查！”
年轻男人想溜，被张强一把按住——他现在是灵体执法队的副队长。
“放开我！我什么都没买！”男人挣扎。
“记忆接收头盔还在你头上戴着呢。”张强冷笑，“人赃并获。”
全面清查开始了。
---
桌上摆着昨晚缴获的设备：十二台记忆提取舱、三十七个记忆接收头盔、上百个存储记忆的水晶芯片。
技术员正在分析芯片内容，越分析脸色越难看。
“这些记忆的来源……”他调出报告，“三分之一来自濒死的病人——他们的记忆在弥留之际被非法提取。三分之一来自遭遇重大创伤的灵体——车祸、凶杀、自杀。还有三分之一……是伪造的。”
“伪造？”琉璃问。
“对。”技术员播放一段记忆画面，“比如这个‘珠峰登顶记忆’，实际上是在绿幕前拍的，然后用ai合成登山者的感官体验。但这个买家花了五千灵能币，他以为自己真的登过珠峰。”
“危害呢？”
“短期看，买家会获得虚假的成就感和体验。”技术员顿了顿，“长期看，这些虚假记忆会干扰真实记忆，导致认知混乱，甚至人格分裂。更危险的是……”他调出另一份数据，“我们发现，有些记忆芯片被植入了‘潜意识的灵能指令’。”
“什么意思？”
“比如这个‘宁静海滩度假记忆’。”技术员播放画面——一片美丽的海滩，夕阳西下，“看起来很美好。但画面深处，每隔三十秒会出现一个一闪而过的符号。”他放慢速度，画面定格在那个符号上——一个扭曲的、像眼睛又像门的图案。
“这是什么？”
“不清楚，但它在所有被植入指令的记忆芯片里都出现了。”技术员说，“我们找了心理学和灵能学专家分析，他们认为这符号可能是一种‘潜意识锚点’——当人反复观看这段记忆，符号会印在潜意识里，然后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
琉璃想起陈无恙说过的话：负面灵能、阳寿期货、p2p骗局……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收集能量，打开“门”。
现在，记忆交易也可能成了工具——通过植入潜意识符号，在更多人脑中种下“门的印记”。
“这些设备和技术哪来的？”她问。
“追查到了。”王振华调出资料——他现在是金融犯罪调查组的顾问，“设备的制造商是‘天启科技’，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又是弗兰西斯·德·莱昂。”
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他在哪？”
“不知道。”王振华摇头，“但天启科技最近三个月的主要客户，是一家叫‘记忆银行’的机构。”
“记忆银行？”
“对。”王振华调出网站截图，“表面上，它是一个‘记忆保存与传承平台’，宣称可以帮助人们保存珍贵记忆，甚至在死后传给亲人。但根据我们的卧底调查，它实际上是一个大规模的‘记忆收集库’——以保存为名，行收购之实。”
网站首页的广告语很动人：
“死亡带不走记忆，我们能。”
“把您的故事，变成永恒的遗产。”
“现在注册，免费获得10gb记忆存储空间！”
“他们收集了多少记忆？”
“全球用户超过五百万人，存储的记忆总量……”王振华报出一个天文数字，“相当于十亿小时的人类生命体验。”
十亿小时。
如果这些记忆都被植入了那个符号……
“必须关闭这个平台。”琉璃说。
“没那么简单。”清微真人的全息影像出现，“记忆银行的总部在瑞士，受当地法律保护。而且，他们打的是‘文化传承’的旗号，有很多名人和学者站台，说是‘保护人类记忆遗产’。”
“那我们就揭露他们的真面目。”
“需要证据。”清微真人说，“而且是能说服国际社会的铁证。”
---
记忆银行总部大楼是一栋充满未来感的玻璃建筑，大厅里展示着各种记忆存储设备，还有一面“记忆捐赠者荣誉墙”——上面挂着几百张照片，都是“自愿”捐赠毕生记忆的名人。
琉璃以“国际灵能标准组织考察团”的名义来到这里。
“琉璃女士，欢迎来到人类记忆的诺亚方舟。”穆勒博士热情地带她参观，“我们相信，记忆是人类的本质。只要记忆存在，人就以某种形式永生。”
“很崇高的理念。”琉璃礼貌地说，“但据我所知，你们也在进行记忆交易。”
“哦，那是‘记忆共享计划’。”穆勒博士纠正，“我们鼓励用户将自己不重要的记忆——比如日常琐事、重复劳动——共享出来，换取积分。这些积分可以兑换其他用户的记忆，实现知识共享。”
他调出一个案例：“比如这位中国用户，他把三十年的小学数学教学记忆共享出来。现在全世界有十万个用户下载了这段记忆，等于瞬间获得了三十年的教学经验。”
听起来很美好。
但琉璃问：“这些共享记忆，你们会审查内容吗？”
“当然。”穆勒博士说，“我们有严格的伦理委员会，审查所有上传的记忆，确保不包含暴力、色情、非法内容。”
“那这个呢？”琉璃拿出平板，播放那个带有诡异符号的海滩记忆。
穆勒博士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这应该是用户自己制作的艺术品。我们允许艺术创作。”
“那这个符号出现在上千个不同用户的记忆里，也是艺术创作？”
“巧合吧。”穆勒博士转身，“来，我带您参观我们的核心存储区。”
参观途中，琉璃悄悄放出几个微型探测器——这是陈无恙远程操控的灵能探测装置，可以扫描记忆存储服务器的数据流。
探测器传回的数据让人心惊：所有经过服务器处理的记忆，都被自动添加了那个符号。不是人为操作，是算法自动添加的。
而且，符号的添加层级很深，在记忆的第七层潜意识里——普通用户根本察觉不到，只有在深度催眠或特殊灵能状态下才会显现。
“穆勒博士，”问，“您认识弗兰西斯·德·莱昂吗？”
博士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不认识。”他说，“但名字有点耳熟。”
“他是tshe的前财务官，也是天启科技的实际控制人。”琉璃盯着他，“而天启科技，是你们的主要设备供应商。”
穆勒博士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大厅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琉璃女士，”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以为您是来考察的，不是来审问的。”
“我是来调查的。”琉璃说，“关于一个利用记忆交易，在人类潜意识里植入危险符号的全球性阴谋。”
穆勒博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按下了手腕上的某个按钮。
大楼的警报响起，所有出口的防爆门瞬间关闭。
“既然您都知道了，”穆勒博士说，“那就留下来吧。您的记忆……一定很有价值。”
十几个安保人员从暗门冲出来，手里拿着特制的灵能武器。
琉璃早有准备。
她退后一步，手腕上的灵能手环亮起——那是张一鸣团队开发的反灵能力场发生器。
力场展开，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护罩。
安保人员的攻击打在护罩上，全部被弹开。
“没用的，穆勒博士。”琉璃说，“我来之前，已经通知了国际灵能刑警组织。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大楼外传来警笛声。
穆勒博士脸色大变，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穆勒博士被戴上手铐时，忽然笑了。
“你们抓了我，也没用。”他说，“那个符号……已经植入了一百多万人的潜意识里。只要启动指令，他们都会成为‘门’的眼睛。”
“什么指令？”
“一首歌。”穆勒博士神秘地说，“当特定频率的音乐响起，所有被植入符号的人，都会在梦中看到‘门’，然后……为它提供能量。”
琉璃的心沉了下去。
记忆交易从来不是目的。
目的是通过记忆，把“门的印记”植入更多人的潜意识。
然后，在某个时刻，集体激活。
让一百万人，在梦中为“门”提供能量。
这比任何金融骗局都危险。
因为这一次，敌人瞄准的不是钱。
是人类的思想本身。
---
“我们分析了记忆银行的服务器数据。”技术员汇报，“确认有三百七十万人被植入了那个符号。分布在五十多个国家。植入时间最早的，是五年前。”
五年前。
这意味着，这个计划在tshe垮台前就已经启动了。
“有没有办法清除？”琉璃问。
“理论上可以。”陈无恙的全息影像说，“但需要每个被植入者都接受深度灵能净化。三百七十万人……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和资源。”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利用？”
“有一个办法。”陈无恙说，“反向利用。”
“什么意思？”
“既然那个符号能连接‘门’，”陈无恙说，“我们就在符号里植入‘反制程序’。当它被激活时，不是给门提供能量，是给门施加压力。”
“能做到吗？”
“需要记忆银行的源代码，还有……一个‘诱饵’。”陈无恙顿了顿，“让穆勒博士相信，他的计划成功了。然后，在他启动指令时，我们替换掉指令内容。”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失败，三百七十万人会成为“门”的养料。
如果成功，他们可能成为封印“门”的力量。
琉璃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
但有些战斗，必须在黑暗中进行。
“联系威尔逊。”她说，“我们需要穆勒博士‘配合’工作。”
“他会配合吗？”
“告诉他，”琉璃说，“如果他不配合，我们会公开所有证据，包括他私下转移资金到海外账户、伪造研究数据、甚至……他年轻时的某些不光彩记忆。”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公开的记忆。
穆勒博士也不例外。
这场关于记忆的战争，
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而赌注，
是三百万人的梦境，
和一扇可能毁灭世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