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凌晨两点。
作为“超自然现象研究与应对中心”（简称spr中心）的数据库管理员，格雷格的日常工作很枯燥：监控全球灵异事件报告，分类归档，评估威胁等级，然后……把99的报告标记为“误报”或“精神疾病”。
但今晚不一样。
三小时前，中心的主服务器突然发出警报——有人试图从外部入侵。格雷格和团队花了两个小时才把防火墙补上，但入侵者已经跑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访问日志。
不，不是空荡荡。
日志里多了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中文的，格雷格用翻译软件查了一下，意思是：《鬼怪雇佣指南（试用版）pdf》。
他点开文件。
第一页是目录：
第一章：如何选择合适的鬼员工
第二章：鬼魂劳动合同范本
第三章：阴阳两界薪资待遇对比
第四章：常见鬼怪工种介绍
……
格雷格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加班太久出现了幻觉。
但文件还在，而且翻到后面，还有更离谱的内容：
“第五章：如何避免被员工鬼报复
温馨提示：拖欠鬼魂工资可能导致以下后果：
格雷格笑出声了。
这一定是哪个混蛋黑客的恶作剧。
他准备把文件删掉，但鼠标移到删除键上时，电脑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关机，是变黑，像被泼了墨一样。
然后，黑色屏幕上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字：
“检测到管理员有删除意图。启动惩罚程序。”
“惩罚程序？”格雷格还没反应过来，办公室的灯突然全灭了。
应急灯亮起，惨绿的光。
格雷格听见背后有声音。
像指甲刮黑板。
他慢慢转过头。
办公室的玻璃墙上，趴着一个东西。
人形，但四肢反关节弯曲，像蜘蛛一样扒在玻璃上。脸贴在玻璃上，压得扁平，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在笑。
然后用英语说，声音像生锈的齿轮：
“听说……你想开除我？”
格雷格尖叫着从椅子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往门口跑。
但门打不开。
锁死了。
玻璃墙上的东西开始往上爬，爬到天花板上，倒挂着，一点一点往格雷格的方向挪。
“我是守宅灵编号741……”它说，“工作认真，从不迟到早退……你为什么……要删我的档案？”
“我、我没有！”格雷格缩在墙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档案……在数据库里……”守宅灵伸出手，手指细长得不像人类，指甲是黑色的，在应急灯下泛着光，“我的档案……还有三万六千个同事的档案……都被你看到了……所以……你要负责……”
“负什么责？！”
“招聘。”守宅灵笑了，笑声像漏气的风箱，“既然你看到了我们的简历……那就该给我们安排工作……不然……”
它的头突然转了180度，脖子像麻花一样拧着：
“我们就自己找工作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所有电脑屏幕同时亮起。
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界面：
“灵异事件数据库——待处理案件列表”
案件数量：件
地点：全球范围
格雷格呆呆地看着屏幕。
这些案件，他大部分都见过——都是过去三年各地上报的灵异事件，但被他或同事标记为“误报”“幻觉”“自然现象解释”。
比如：
当时格雷格的批注是：“恶作剧或精神疾病。建议乘客去精神科就诊。”
但现在，案件状态变成了：“待分配——适合‘报丧鬼’工种，需掌握英语及伦敦方言。”
又比如：
批注是：“集体幻觉或气体泄漏导致。”
新状态：“待分配——适合‘游街鬼’群体活动，需配备交通疏导员（鬼）。”
格雷格一页页往下翻，越翻心越凉。
原来这些都不是误报。
都是真的。
而他们这个号称全球最权威的超自然研究机构，过去三年一直在帮真正的鬼怪事件打掩护。
“现在你明白了。”守宅灵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你们不是研究我们……是在给我们做hr。但你们太不专业了，乱分类，乱归档，导致很多同事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游荡，然后被你们标记为‘威胁’。”
它走到一台电脑前，用细长的手指敲击键盘——虽然它的手指穿过了键盘，但电脑确实有反应。
屏幕上弹出新的界面：
“阴阳办事处全球招聘系统（测试版）”
列表里有十几个鬼魂档案，每个都有照片、技能、工作经验、期望薪资（单位是香火或冥币）。
格雷格呆呆地看着第一个档案：
种族：溺死鬼
技能：水下呼吸、低温抗性、恐吓（专业级）
工作经验：在泰坦尼克号沉船遗址担任导游47年
期望薪资：每月三柱上等香，或等价功德点
匹配建议：加拿大五大湖区域，连续三年有游客溺水事件，疑似水怪作祟。肖进行调查并适度‘劝阻’游客涉险。”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式泳衣的女人，脸色惨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笑得很职业。
格雷格咽了口唾沫。
他看向守宅灵：“这……这到底是什么？”
“新时代。”守宅灵说，“阴阳两界合作的新时代。以前你们怕我们，我们怨你们，互相伤害。现在有人提出了新方案——给我们工作，给我们尊重，我们帮你们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谁提出的？”
“一个叫陈无恙的中国人。虽然他暂时不在，但他的团队在执行这个计划。”守宅灵歪了歪头，“本来计划是慢慢推进的，但你们的数据库被黑了，所有档案泄露了。所以……计划提前了。”
格雷格这才想起来：“是谁黑的？”
“一个叫安德烈的人。他想用这些档案制造混乱，但阴差阳错……帮了我们。”守宅灵咧开嘴，“现在，全球三万六千个无业鬼魂，都知道自己的档案在你们这里了。他们也想知道……什么时候能上岗。”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不是手敲的，是指甲刮的。
很多很多指甲。
格雷格看向门口。
门缝底下，开始渗进水——黑色的、粘稠的水，带着海腥味。
天花板的通风口，飘下来几缕头发，很长，带着腐臭。
墙角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个人形。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是血，有的根本没头。
所有的眼睛，都看着格雷格。
守宅灵拍了拍他的肩——虽然它的手穿过了格雷格的身体，但格雷格确实感觉到了冰冷的触感。
“别怕，他们都是来找工作的。”守宅灵说，“现在，你是面试官了。好好干，不然……”
它凑到格雷格耳边，轻声说：
“他们找不到工作，就只能拿你当‘兼职’了。”
格雷格看着满屋子的鬼魂，又看看电脑屏幕上那三万多个待处理案件。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今晚，他是别想下班了。
而且以后……
可能永远都下不了班了。
因为鬼，是不用睡觉的。
而作为全球鬼魂的hr，他可能得24小时待命。
守宅灵递给他一杯咖啡——杯子是纸扎的，咖啡是黑色的，冒着热气，但气味像烧纸钱。
“喝吧，提提神。”守宅灵说，“第一个面试者已经准备好了。是‘镜中鬼’，擅长幻术和监视，想应聘‘家庭安保顾问’。你准备一下问题。”
格雷格看着那杯“咖啡”，手在抖。
但他还是接了过来。
因为门外的指甲刮门声，越来越急了。
而电脑屏幕上，案件列表还在不断增加。
第件……第件……
每增加一件，就意味着，又有一个鬼魂，在等他的“面试”。
格雷格喝了一口“咖啡”。
味道像灰烬和绝望。
他看向窗外，洛杉矶的夜空。
今晚，很多人要睡不着了。
而他，可能是最睡不着的那一个。
因为他的办公室，已经变成全球最大的……
鬼才招聘市场。
而他是唯一的人力资源总监。
守宅灵在旁边提醒：“对了，忘了告诉你，安德烈黑数据库的时候，还顺便修改了一些数据。比如，把一些‘高危’鬼魂的威胁等级调低了，把一些‘无害’的调高了。所以现在系统里，可能有些鬼魂的档案……和实际情况不太符。”
格雷格手一抖，咖啡洒了一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守宅灵指了指门口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老奶奶鬼魂，“比如那位，档案上写的是‘慈祥的祖母灵，擅长织毛衣和讲睡前故事’。但实际上……”
老奶奶鬼魂突然转头，对格雷格笑了笑。
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三排鲨鱼般的牙齿。
“她喜欢吃小孩。”守宅灵说，“当然，大人也吃，只是小孩更嫩。”
格雷格瘫在椅子上。
守宅灵拍了拍他的肩：“别灰心，至少你现在知道了真相。而且，如果你表现好，说不定能转正，成为阴阳办事处的正式员工，有五险一金，哦不对，是五险一金加‘防鬼害险’。”
“防鬼害险？”
“被鬼害死的话，保险公司赔双倍。”守宅灵说，“很有用的，毕竟我们这行……工伤率有点高。”
格雷格看着满屋子等着“面试”的鬼魂。
又看看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案件。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点开第一个面试者的档案。
“好吧……”他对自己说，“至少……这工作不会无聊。”
窗外，洛杉矶的夜还长。
而全球各地，像格雷格这样突然成为“鬼魂hr”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因为数据库泄露了。
三万六千个鬼魂的档案，现在可能在任何人的电脑里。
在任何地方。
任何时间。
鬼魂招聘季，开始了。
而活人，要么当面试官。
要么……当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