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菩提和石坚踩着暮色赶回部落时,原本该因危机四伏而戒备的土屋群落,此刻却乱作一团。火把在晚风里摇曳,将族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几十号人围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缩在她们身后的十几个半大孩童。
“让开!都给我让开!”石坚拎着石斧大步上前,黝黑的脸膛在火光下满是煞气,“赤龙卫马上就要到了,你们不去加固栅栏,围在这里干什么?”
人群骚动了一下,却没人真的散开。几个手里握着石斧的青年站了出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疤的汉子,名叫石勇,是部落里有名的愣头青,之前扛柴要烧林菩提的就是他。此刻他紧握着石斧,指节发白,眼神里满是挣扎:“石坚大哥,不是我们闹事……是祭司大人……祭司大人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林菩提眉头一挑,心里瞬间了然——玄水祭司胸口的借命石虽被净化大半,但幽渊族的邪物总有苟延残喘的手段,看来是借着最后一丝邪力诈死脱身,抢先一步回部落搅局了。
话音刚落,就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玄水祭司拄着白骨杖,一步一晃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青紫,左腿无力地拖拽着,显然是被蛊虫咬后留下的后遗症,但眼神里的阴狠却有增无减,青铜面具重新戴回了脸上,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林菩提,你果然回来了。”玄水祭司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你杀神庭火灵,伤赤龙卫眼线,已经把边荒拖进了灭顶之灾!现在,赤龙卫的千夫长带着百人队就在三十里外,半个时辰内必到!”
他顿了顿,白骨杖指向林菩提,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宣读神谕:“但神庭有好生之德!刚才传信鸦带来消息,只要我们把林菩提这个‘浊脉妖邪’的人头献给赤龙卫,神庭就会宽恕边荒所有人的罪过,不仅会恢复活水,还会赐下粮食和药材!”
“恢复活水?赐下粮食?”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边荒已经断水快三个月,老弱妇孺靠舔舐晨露和储存的脏水续命,不少孩子都瘦得皮包骨头,玄水祭司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心思。
“祭司大人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杀了林菩提,神庭真的会饶过我们?”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急忙问道,他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缺水缺得厉害。
“当然是真的!”玄水祭司拍着胸脯保证,“我是神庭钦点的使者,怎么会骗你们?林菩提本就是浊脉不祥之人,当年他爹娘就是因为护着他才遭天谴,现在杀了他,既能平息神怒,又能救整个部落,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石勇猛地举起石斧,高声喊道:“对!杀了林菩提,救部落!我先来!”他说着,就带着四五个同样年轻的族人,握着石斧朝着林菩提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决绝——在部落存亡和个人恩怨之间,他们选择了前者,哪怕这选择建立在牺牲无辜的基础上。
“你们疯了?”石坚怒喝一声,拎着石斧挡在林菩提身前,“玄水祭司是幽渊族奸细!边荒断水是神庭搞的鬼!杀了菩提,神庭只会像宰羊一样宰了我们!”
“石坚大哥,你别被他骗了!”石勇红着眼喊道,“祭司大人都活过来了,这就是神佑!林菩提那火是妖火,不是神术!”他说着,一斧朝着石坚劈了过来,石坚被迫举斧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两人都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其他几个青年也趁机围了上来,石坚一人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逼得连连后退。林菩提站在原地没动,他没有责怪这些族人——饥饿和干渴足以摧毁人的理智,换做是他,在生存的绝望面前,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都住手!”林菩提突然大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脉气,震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没有去帮石坚,反而转身走向那些缩在妇人身后的孩童,掌心的自在火轻轻跳动,却没有丝毫灼热感,反而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石勇等人反应过来,以为林菩提要拿孩子当人质,急忙喊道:“你别碰孩子!有本事冲我们来!”
林菩提没有理他们,只是蹲下身,看着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这是之前在祭台上喊他“菩提哥哥”的孩子,名叫丫丫。他轻轻摸了摸丫丫的头,声音温柔:“丫丫别怕,哥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就在这时,石勇的斧头已经劈了过来,带着风声朝着林菩提的后背砍去。石坚想要阻拦,却被另一个青年缠住,根本来不及。周围的妇人发出一声惊呼,丫丫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林菩提猛地转身,掌心的自在火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半圆形的火盾,挡在他和孩童们的身前。石勇的斧头砍在火盾上,没有发出预想中的碰撞声,反而像砍在了棉花上,斧头柄瞬间被火盾包裹,石勇只觉得手心一烫,急忙松手,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斧刃已经被烧成了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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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斧头!”石勇心疼地喊道,那是他爹留下的遗物。
“我不想伤你们。”林菩提看着石勇,眼神里满是无奈,“但你们要看清楚——神庭要的不是我的人头,是整个边荒的地脉金!他们断了活水,是想让我们互相残杀,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你胡说!”玄水祭司尖叫道,“杀了他!快杀了他!赤龙卫要到了!”
一个青年被他催得急了,举着石斧朝着林菩提的侧面砍来。林菩提侧身躲闪,自在火顺势一卷,将那青年的石斧也缴了下来,扔在地上。他没有再动手,只是站在孩童们身前,高声喊道:“神要灭村,我护你们!神不给活路,我给你们找活路!”
“神要灭村,我护你们!”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空地上炸开,震得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丫丫突然挣脱妇人的手,跑到林菩提的身边,抱着他的腿哭喊起来:“菩提哥哥不是妖怪!他救过我!上次火怪来的时候,是哥哥救了我们!”
“对!菩提哥哥不是妖怪!”另一个小男孩也跑了出来,指着玄水祭司喊道,“是这个戴面具的坏蛋!他上次想烧了菩提哥哥!”
孩子们的哭喊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族人们尘封的记忆。人群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族人突然咳嗽了一声,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他是部落里最年长的老人,名叫林伯,和原主的爹娘是同辈。
“玄水,你别再骗人了。”林伯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十年前,边荒也闹过一次大旱,比这次还严重,是菩提他爹,用同样的‘浊脉’,引来了山外的活水,救了整个部落。”
“你胡说!浊脉是不祥之兆!”玄水祭司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有胡说。”林伯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回忆,“那时候你还没来部落,不知道实情。菩提他爹的脉气和菩提一样,被当时的老祭司说成是浊脉,要烧死他献祭。结果献祭当天,菩提他爹用脉气引来了活水,老祭司当场就羞愧得自焚了。”
另一个老妇人也站了出来,抹了抹眼泪:“没错!我还记得!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快渴死了,是菩提他爹背着我,走到山外的河边,用手一摸,河水就顺着他的脉气流进了部落!他的手都被脉气震得流血了,也没喊过一声疼!”
“还有我爹!”石坚突然喊道,“我爹说过,他小时候掉进冰窟,是菩提叔用脉气暖活了他!浊脉不是不祥,是能引动水脉的特殊脉气!”
族人们彻底愣住了,之前被玄水祭司灌输的“浊脉不祥”的观念,在老人们的回忆面前,瞬间崩塌。石勇看着地上的斧头,又看了看林菩提护着孩童的背影,脸上满是羞愧——他爹当年就是被菩提他爹救的,他现在却要杀菩提,简直是忘恩负义。
“你们……你们别听他们胡说!”玄水祭司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这些老族人还记得三十年前的事,“那些都是谣言!是他们编的!赤龙卫要到了,杀了林菩提,我们才能活!”
“杀你个鬼!”石勇突然转身,一拳头砸在玄水祭司的面具上,青铜面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露出玄水祭司青紫扭曲的脸。“你这个骗子!我爹就是被菩提叔救的,我差点害了恩人!”
玄水祭司被打得头晕目眩,刚要还手,就被其他几个青年按住了。之前那个抱着昏迷孩子的汉子,走到林菩提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菩提,是我糊涂,我不该信这个骗子的话!求你原谅我!”
“起来吧。”林菩提伸手将他扶起来,“我没有怪你们,换做是我,也会为了孩子拼命。”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所有人,声音洪亮,“现在,神庭的阴谋大家都知道了。赤龙卫要来了,我们要么团结起来,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要么就等着被他们宰割,当成祭品炼制成灵宠。你们选哪个?”
“跟他们拼了!”石勇第一个喊道,举起了手里的石斧——虽然斧头已经被烧得变形,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拼了!守护边荒!”
“守护菩提!守护孩子!”
族人们的呐喊声震彻夜空,之前的绝望和动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决心。林伯走到林菩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菩提,你爹当年没能做完的事,你接着做。我们老骨头虽然没用了,但帮你们守守后方,烧烧热水还是能行的。”
“谢谢林伯。”林菩提笑了笑,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部落之间,终于有了真正的羁绊。
玄水祭司被按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突然发出一声怪笑,声音凄厉:“你们别得意!赤龙卫的千夫长是凝脉境中期的强者,林菩提,你的妖火根本挡不住他!你们都得死!”
林菩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凝脉境中期又怎样?我连神庭的火灵都能烧,还怕一个小小的千夫长?”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赤龙卫的千夫长带着百人队?他们的粮草和水,是怎么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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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水祭司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林菩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神庭断了边荒的活水,赤龙卫的百人队不可能带着足够的水行军。他们肯定找到了边荒的某个水源,或者……他们有特殊的储水法器。”
他的话提醒了石坚,石坚突然一拍大腿:“对了!边荒南边有个‘月牙泉’,是灵脉分支滋养的泉眼,水很干净!之前被祭司说成是‘神泉’,不让我们靠近,说擅自取水会遭天谴!肯定是赤龙卫在那里补水!”
“好!”林菩提眼睛一亮,“石坚,你带二十个青壮年,连夜去月牙泉,把泉眼堵了!赤龙卫没了水,战斗力肯定会大打折扣!剩下的人,跟我加固部落栅栏,准备陷阱!”
“明白!”石坚立刻领命,点了二十个身强力壮的族人,拿着工具就往月牙泉的方向赶去。
林伯也组织老弱妇孺,搬来石头和枯木,协助青壮年加固栅栏。孩子们则在一旁帮忙递东西,虽然力气小,但脸上都带着认真的表情——他们知道,这是在守护自己的家园。
林菩提没有参与加固栅栏,而是走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盘膝坐了下来。他需要尽快熟悉自在火的用法,并且……他想试试,自己的“浊脉”,到底能不能像爹那样,引动水脉。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体内的脉气——和其他族人的脉气不同,他的脉气是淡黑色的,带着一丝浑浊,这就是玄水祭司口中的“浊脉”。但林菩提能感觉到,这脉气里蕴含着一种特殊的力量,和水脉有着莫名的联系。
他尝试着将脉气注入掌心的自在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黑红色的自在火,竟然渐渐染上了一丝淡蓝色,火焰的形状也变得像水流一样,轻轻波动着。识海里的青铜古镜再次震颤,镜光射出,刚好照在他的脉门上,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入,帮助他更好地掌控着脉气和火焰的融合。
“这是……水火相融?”林菩提睁开眼睛,看着掌心淡蓝色的火焰,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能感觉到,这融合后的火焰,不仅保留了自在火净化邪祟的能力,还多了一丝水脉的柔韧,威力比之前更强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石坚的怒吼声。林菩提猛地站起身,朝着南边望去——那里是月牙泉的方向。
“出事了!”林菩提脸色一变,掌心的淡蓝色火焰瞬间暴涨,“所有人继续加固栅栏,我去看看!”他说着,像一道蓝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部落里的族人虽然担心,但都没有慌乱,而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知道,只有守住部落,才能给林菩提和石坚争取时间。
夜色越来越浓,南边的惨叫声和打斗声越来越清晰。林菩提的身影在夜色中疾驰,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石坚不能有事,月牙泉不能落在赤龙卫手里。
而在他身后的部落里,被按在地上的玄水祭司,嘴角悄悄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