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发深了,暗色浓郁到化不开。
房间里的烛火晃晃悠悠,连带着照在墙上的人影也跟着上下摇曳。
等纸张再也不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它终是不堪重负地灭了。
辉月又点燃一支,耐心等待信上的墨汁干掉,然后轻轻对折几次,把它压在铺开的榻榻米下。
窗户忽地被从里面推开,冷风顷刻间灌了进来,吹得发丝飞舞,有那么几缕戳到了眼睛,有些痒。
“吱呀——”
再次合上时,房间里已是空无一人。
漫步在宇智波族地的石板路上,辉月脚步很轻,目的明确地往神社的方向而去。
南贺神社与族里林立的住宅有一段距离,途还经一片树林。
彼时,家家户户都进入了梦之乡,静寂之中,只有风和不断放大的均匀呼吸声。
片刻钟后,一直被黑云盖住的月亮悄悄探出一角,在如霜的光辉下,隐藏在树木后方的建筑是那么的神秘又神圣,好像久久埋藏于黑暗深处的宝藏终于窥见天光。
这个神社的建造风格与住宅一样,是典型的日式和风,正中心是巨大的朱红鸟居与神社主殿,前方两根白红配色的长立柱贯穿两根横柱,横柱间的距离架着块绘有宇智波族徽的牌匾。
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就会发现,鸟居的横梁上门页前竟都绘有宇智波的族徽。
通常情况下,只有在逢年过节的祭祀和祈福,或者有什么重大会议活动时,才会用到神社,此时又是夜深人静,推开门,里面自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样正好。
辉月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那块“空白”石碑。
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来神社,只是每次来都只能远远在后面看着,目光憋屈地还不能停留太久,免得惹别人注意。
所以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搁置,然后遗忘。
这不,陈瓦的来信让她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件大事亟待解决。
辉月走进主殿,在靠近神龛的那张藏在阴影里的榻榻米旁停下,伸手揭开。
紧接着,一条向下的暗道映入眼帘。
它一直延伸至看不清的黑暗中,像一个狡诈的野兽张开收起獠牙的嘴,一步步引诱自己的猎物过来。
辉月指尖亮起一簇火苗用作照明,下去时将榻榻米又重新盖上。
石碑的解读需要用写轮眼,瞳力越强,写轮眼的等级越高,解读出的内容就越多越全面,每一个等级的眼睛拥有对应能够解读出的内容。
三勾玉能解读出的东西着实有限,是关于写轮眼的进化历程与强大瞳力所带来的危害的——这全是已知条件,于辉月而言没多大用处。
所以,只能依靠万花筒了吗……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眼睛。
黑绝虽已被封印,但这块石碑可是在六道仙人去世、被它发现后,就有过篡改了。
它很聪明,在因陀罗败给阿修罗之后,根据历代他们转世的性格和时代趋势做了多次调整,时间跨度又大,加上石碑解读需要的严苛条件,根本不会有宇智波发现,这块一直被他们供奉着的石碑被歹“人”篡改过。
辉月现在无从得知黑绝有没有将“无限月读可以带来永久和平”这样的话写上,因为她的眼睛还不够格。
也不太可能够的说。
让后来的斑他们解读吗?
那样的话,兄弟俩在知道永恒万花筒的开启条件后,肯定会争着打算牺牲自己吧!而且上面的忍者起源、关于大筒木辉夜、六道仙人的故事又掺杂了大量假话……
可是,可是这块石碑是让他们窥见这个世界的真相的绝佳机会……
左右摇摆不定,辉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要不直接把这破石头扔了,再重新刻一个替换吧?
她开始止不住地想。
嘶……
感觉有操作的空间哎!
压着因兴奋而瞬间急促的呼吸,辉月关了写轮眼,几步上前,指尖摩搓石碑边缘,独属于石块的冰凉温度激得她皮肤一阵战栗。
说到底,六道留下的这石碑所用的不过是一种基于血脉、与瞳力绑定的特殊能量解码机制而已。
如果,她是说如果,高浓度的灵力破除了这个机制,那石碑的内容是不是就会全部显现出来?
当然,她现在不会尝试。
一切还没准备就绪呢。
确定真的只有瞳力才能解读后,辉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只有神社里,先代宇智波族人雕刻的因陀罗雕像静静注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那双图案复杂的眼睛低垂,沐浴在月光里,平添几分神性。
回到房间,辉月将榻榻米下的信拿了出来,唰唰唰又洋洋洒洒写了数行,然后放干,睡觉。
……
南贺河岸边,一张突兀的案几被甩在地上,河水经年累月冲刷出的圆润石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哒”声响,几人围着案几坐下。
斑在走出弟弟琰死亡的阴影后,越发渴望和平,来见柱间他们的频率也多了起来。
辉月将一沓写满字迹的纸摞好,一一分发给其他三人。
今天来见面的只有四人——
柱间、陈瓦、斑和她。
隐晦地与棕发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辉月清了清嗓子,缓缓讲述她对建村后的诸多事项的建议。
因为扉间泉奈和磷不在,此时能附和她的人只剩下陈瓦了。
没有人和自己辩论唱反调的日子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呢。
日头逐渐大了起来,阳光晒在身上却不会感觉到热,反而十分暖和,人也跟着容易犯困。
陈瓦卷了卷手中的纸,做一个棒子状,不轻不重敲在那个一点一点的脑袋上,“大哥,醒醒,现在不是午睡时间!”
柱间一下子惊醒,支着下巴的手差点把案几锤出个洞来。
摞好的纸张也因为平面陡然向下倾斜,哗啦哗啦全滑到了地上。
他本想补救一下,却偏偏不巧地刮来一阵风。
满天的白色,不仔细看的话,真像东边那片樱花树树林逢春时花瓣飘扬的景象。
斑跟着站起身,伸手准备就近抓住几张,可他的手与柱间的手撞在了一起,又同时退开想让对方接住,结果就是谁也没接到。
手忙脚乱的下场可想而知——很多纸飘到了河里,被水洇湿,字迹模糊,顺着流水被冲走。
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头皮发麻。
好像有一道想刀人的视线扎在了身上……
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女孩弯起的眸子。
本来,温和的人笑起来应该会带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尤其是漂亮的人,可是,斑和柱间没来由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已经被那笑里藏刀的视线戳成了刺猬。
“两位若是听不进去就一边请,对练发呆睡觉随便,不要捣乱。”
辉月十分不客气地“赶人”,太阳穴气得突突直跳。
那可是她花了近三个晚上不眠不休整理好的报告!
就这么没了?!
打水漂了!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抱歉,辉月,我们……”
所以说,千万不要惹性格温良的人生气。
那种笑里藏刀的阴阳怪气是真的应付不来啊!
见两人用忍足跳到了河对岸,低声商量着要不打一架后,辉月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瓦。
生气是真的,但想支开他们两人也是真的。
她非常想问陈瓦对于那天寄出的信有什么建议。
棕发少年学了他那不靠谱的大哥,一到思考时就喜欢挠头,笑容也傻傻的,“其实,如果辉月你说的替换石碑可行的话,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他又紧紧盯着辉月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对面两人听见,“可还是会有风险的吧!”
那可是六道仙人留下来指引因陀罗转世的石碑,被宇智波一族藏在地下供起来的“宝贝”,若是换掉的话,一但被发现,全玩完。
这还是不论复刻加替换赝品的难度的情况!
“无论如何,总要试试看吧!不能因为它有风险就不去做啊,想当初,我也是在注意到黑绝徘徊于宇智波族地地底时,就筹谋着怎么封印它了,难度和风险是有的,可最后成功了呀!”
女孩的神色是少有的认真,清亮的黑眸盛着日光,透露出一丝天真的执拗。
陈瓦叹气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而从袖中掏出一份卷轴。
“这是……?”
“听人说,你动手能力很强,擅长创造,我就连夜把我们那个世界对耕种用处极大的几个工具简单画了下来,
“但原理,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清楚,知道的都写在上面了,我是个手残党,造出来的事还得靠你,真是不好意思……”
“为什么要道歉呢?”辉月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事,能者多劳,同样的,我会,我想,所以我愿意去做,这有什么值得你产生负担?”
女孩温和的嗓音似春日山涧里汩汩流淌的清泉,具有抚慰人心的魔力。
陈瓦抿了抿唇,鼻尖突然泛酸。
和辉月相处的时候,总让他想起自己前世的姐姐。
在这里的五年,他的记忆逐渐褪色,变成断了片的模糊电影。
他很害怕。
害怕总有一天,他连家人的脸都忘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