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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采棉(1 / 1)

“嗡嗡——嗡嗡——”

“不好意思,”骆泽希扫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按在挂断键,“老张,继续。

老张的故事平平淡淡的,但此时此地,他比谁都更需要讲述。

老张喝了口水,正欲开口,骆泽希的电话立马又震动起来。

老张说:“要不你还是接一个?人家一直打,说不定有急事找你呢?”

骆泽希划开了通话界面,语气带着点被打断的无奈:“周延?”

周延是他大学同寝四年的死党,西北汉子,性格爽朗,五大三粗,神经大条。当年骆泽希熬夜赶论文时,是周延翻墙出去给带夜宵;周延想追的学妹,也是他陪着对方在女生宿舍楼下蹲守观察,花三天三夜做攻略。后来他读研,周延回喀什接手家里的棉纺厂,俩人虽隔着几千公里,却知道自己总会在对方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

这次得知骆泽希要来喀什,周延知道了激动得不得了。因为他也正准备通知几个室友来参加自己下个月的婚礼,谁知骆泽希自己就提前过来了。周延说,这是冥冥之中注定他要来给自己当伴郎。

“丢!我不就是晚来了一点嘛,挂我电话干嘛?”

电话那头爽朗的声音穿透听筒,“哎,刚才厂里有点情况,耽误了耽误了!待会儿我自罚三杯好吧?我现在已经在火车站了,你这会儿在哪躲着呢?赶紧出来!”

“火车站?呃,你在哪个火车站?”

骆泽希愣了愣。

“喀什站啊,你不是说你八点四十的火车?我这不是特地来接你!”

骆泽希才反应过来,自己前几天跟对方说行程时,说自己八点四十的火车,没料到这小子直接把出发时间当成了到达时间。

骆泽希忍不住笑出声,对着电话解释:“我跟你说的是从乌鲁木齐出发的时间,不是到达时间。这趟火车到喀什要明天早上,我现在还在半路呢。关键话又说回来,我也没让你过来接站呀?”

“丢!你刚出发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降了调,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懊恼,“我厂里一堆事,还紧赶慢赶的从莎车跑过来!你看我这我说怎么等半天没见着人出来光想着你是特地来当我伴郎,我得好好给你安排安排,这一激动咋就弄错了?嘿!”

骆泽希听得心里发暖。他这傻气倒是一点没变。

周延思索:“你明天早上到,嗯,倒也来得及。”

骆泽希哑然:“怎么你婚礼还提前到了明天?”

“我的婚礼还有一个月呢!”一想起明天的安排,周延的声音又兴奋起来,“等你到了,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对了,你这次来喀什,要是需要找棉田或者找老棉农,我给你搭线!我现在也认识不少种棉大户,比你自己瞎找方便多了。”

骆泽希说:“嗯,到时候再麻烦你,这会儿外边冷,你别在火车站待着了,赶紧回去吧,冻感冒了我可不负责。”

周延爽快地答应,“那行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我准时再来火车站接你”

“可别来喀什火车站了,单位上已经安排好了,会有同事直接接我去莎车。”

“唉,行吧,那我先回去,咱们就在莎车见!”

周延没为兄弟尽到地主之谊,感觉百爪千挠。但是骆泽希正事肯定不能耽误。

骆泽希说:“我这边忙完了马上联系你。”

周延神神秘秘的说:“看你方便吧!总之我等你电话,你要是运气好,没准就能把握住呢!”

挂了电话,骆泽希干脆把手机静音,“老张,我们先听你把故事讲完。

老张微微点头:“咳,好,那我就继续说。”

拖拉机开出去十分钟,停在路旁。

马季芬突然指着前方喊:“老表,你们看,这一片全就是咱的棉田!”

张兴旺猛地直起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睛瞬间被晃得发花。

这哪是“一片”棉田?

那是没个尽头似的,铺到天边的白。从拖拉机脚下一直往远处漫,漫到模糊的胡杨林下,连天空都被这白衬得更蓝了。

棉株长得齐腰高,每一株都缀满了棉桃,有的刚裂开缝,吐露出里面雪白的棉絮,像刚剥了壳的鹅蛋;有的已经完全炸开,棉絮蓬松地鼓着,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无数只白蝴蝶停在枝头。阳光洒在棉田里,白花花的棉絮泛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整个世界都随之变得软乎乎的。

张兴旺看呆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宜宾老家见惯了稻田的绿、玉米地的黄,从没见过这样的白——不是雪的冷白,是带着暖的、活泛的白,是能攥出工钱的白。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晃花了眼,可再看,那白还是铺在那儿,连远处的土坡都被棉田盖成了白色的坡,像老天爷把一床大棉被铺在了戈壁上。

他想起老家有一亩地,那得种一丘种辣椒、一丘种茄子、一丘种豆角、一丘种黄瓜、一丘种空心菜,见缝插针,恨不得掰成十份可眼前这二百亩棉田,遮天蔽日如此壮观,他想都不敢想。

“我的乖乖”他喃喃地说,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多这么白”

旁边的张铁刚也看傻了,嘴里的瓜干都忘了嚼:“五叔!这棉花比咱村的稻田还宽!这么多,咱能摘到过年吧?”

张兴旺没接话,眼睛还黏在棉田上。

每一株上都挂着沉甸甸的棉桃,像挂满了白银子。

张兴旺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手在棉株间穿梭,把雪白的棉絮塞进布袋,布袋越来越沉,最后换成一沓沓钱——那是秀珍的药沫,是娃的奶粉,是家里新起的屋顶。

风从棉田里吹过来,带着棉絮的软,还有点太阳的暖。

张兴旺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棉田的味道,没有宜宾的潮气,也没有火车上的馊味,这是干净的、让人心里发敞的味道。

他突然觉得,之前担心的“手生”“摘不够”都轻了些——这么多棉花,只要自己肯下力气,一天五十公斤算啥?说不定还能多摘点。

“妈诶,这棉田咋个想的种这么多呀!”贺自强的老婆感叹道,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棉田,手不停地比划,“俺们河南老家种棉花,几亩地就够忙活的,这得几百亩马老板真能耐!”

马季芬听见了,她回头笑:“远处那边的是别人的,这边的两百亩是咱们的,这棉田啊,就是咱的指望!大伙帮忙好好摘,摘完都能揣着钱回家!”

众人下了拖拉机,张兴旺蹲下身,手摸上路边的棉株。指尖刚碰到棉絮,就觉得软乎乎的,像摸到了刚晒干的棉被。他心里突然热起来。这不是梦里的景象,是真的,是他能赚钱的地方。宜宾的雾总是蒙着天,可这儿的天是亮的,棉田是白的,连将来的好日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五叔,你看那边!”张铁刚指着远处,“已经有人在摘棉花呢!”

张兴旺顺着看过去,只见几个带着草帽的人影在棉田里移动,像几朵小花开在白棉海里。他突然觉得浑身有了劲,站起身,望着无边的棉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地方,苦是苦,可这白花花的棉花,能苦出钱来,就是好日子的盼头啊!

马季芬调转拖拉机,“那我就先把你们送到这里,晚上再过来!”

张秀兰喊:“喂,你两个别发呆了,快来跟着学!”

张秀兰拉过一株棉桃满枝的棉株,手把手教表妹范春梅,“拇指和食指捏住棉桃尖,轻轻一拉,棉絮就下来了,不要把棉壳带下来。

范春梅点点头,试着捏起一个炸开的棉桃,指尖一用力,四瓣雪白的棉絮就落在了掌心里,软得像云朵。张秀兰点点头,又教身边的春梅:“看清楚了,要顺着棉絮的劲儿来,别硬拽,扯坏了枝桠,还有没开的棉桃就结不出好棉了。”

其余的几个老手,也都在教着自己带来的新人。

张兴旺和张铁刚赶忙凑过来,看了两眼,感觉会了。

张兴旺蹲下身,盯着棉株看,棉桃有大有小,大的已经炸开,棉絮鼓鼓囊囊地露在外面,小的还紧紧闭着,青绿色的壳上带着细细的绒毛。他学着张秀兰的样子,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棉絮,就忍不住笑了:“这新疆真是好地方,比咱老家长出来的棉花大多了!”

“五叔,我也会了!我先试下!”

张铁刚不甘落后,急着伸手,捏住一个棉桃使劲一扯,“哗啦”一下,棉絮是下来了,可也带下来好几片叶子,连带着枝桠都跟着折断,枝头几个没开的小青桃也跟着耷拉下来。

张秀兰眼尖,立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你急啥子哟?这么扯,枝桠断了,上面没开的棉桃全伤了!得轻点儿,跟哄婆娘似的捧着来,要记得每颗棉桃都是能换钱的宝贝!”

张铁刚吐了吐舌头,看着那耷拉的小青桃,也知道自己莽撞了,又试着捏起一个棉桃,这次慢了些,指尖轻轻用力,棉絮乖乖落在手里,枝桠稳当当的。张兴旺也跟着试了试,指尖捏着棉桃尖,轻轻一掰,棉絮就下来了,无声无息的落在蛇皮袋里。

二人左一下右一下,在棉田里钻来钻去,专挑最大个的棉桃下手。

张秀兰见张兴旺叔侄玩心大得很的模样,见着就来气:“你们俩是不是出门没带耳朵出来啊?我告诉你们,等下你们摘的时候可千万不要东扯葫芦西扯叶,要顺着一条垄走,面前每一株上的棉花都摘完了才准往前挪步子,千万不要没摘干净,到时候可没人给你擦屁股!那时老板娘看到烦都烦死,别怪人家不给你结工钱!”

“晓得啦,晓得啦!”

张兴旺心里一阵感慨,原来摘棉花不仅要多、要快、还得仔细,得把每颗棉桃都当回事。

二人跟在张秀兰屁股后头,没等学几分钟,张铁刚又待不住了。

他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棉田,白花花的棉絮在晨光里晃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痒得不行,他低声说:“五叔,咱别跟这儿看了,咱找个地方自己摘!”

他拉了拉张兴旺的衣角,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另一块棉田,“你看那儿,棉桃又多又大,同样是一朵,花同样的力气去摘,到时候上称,我们的收成绝对就要盖过他们!”

张兴旺也觉得手痒。刚才试了几下,摸透了轻掰的窍门,跟在张秀兰背后一直看她摘,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实在。“瓜娃子,就你聪明!走!”

他看了眼张秀兰,见她正忙着教范春梅分辨熟棉桃和青棉桃,没注意这边,就悄悄点了点头:“秀兰,我们去那边了,你有事就喊。”

张秀兰叮嘱:“你两个仔细点!”

叔侄俩一人身上挂了个蛇皮袋,在另一亩地,安安分分的从田角开工。

张铁刚一弯腰,就伸手去够喷得最旺盛的棉株,手指小心翼翼捏着棉桃尖,棉絮“簌簌”地往布袋里落。“五叔,你看!这次没扯坏枝桠!”

他举起手里的棉絮,笑得眼睛都眯了,“我摘得也可以吧?”

张兴旺没说话,也弯下身子,开始摘起来。

起初还刻意放慢速度,怕碰坏了没开的棉桃,半个小时后,逐渐越摘越顺手,手指像长了眼睛,专挑炸开的熟棉桃,指尖一碰一掰,棉絮就落进蛇皮袋里。

棉絮落在布袋里,渐渐积起一小堆。

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田垄里,贺自强夫妇就在那边,贺自强的老婆一边摘,一边对着前面贺自强念叨:“贺自强你慢点嘞,别漏了藏在叶子下面的棉桃!还要我来给你擦屁股!”

不一会儿,整块棉田就热闹起来。

棉田里的“沙沙”声没停过,有人一边摘棉一边搭话,说家里的娃快开学了,有人举着半满的布袋比量,笑说“你今天肯定比不上我”,偶尔传来的笑声在风里飘得老远。

突然,吴秃子的声音冒了出来:“你们都竖起耳朵!我请你们听我花了三块钱话费,订的刀郎的歌!”

他从裤兜里掏出山寨手机,不熟练操作了起来。

就当大家竖起耳朵,等得不耐烦时。

刀郎那独特的嗓音就飘了出来——粗粝里裹着戈壁的沙感,又带着股直愣愣的热乎劲,唱“毛主席呀毛主席耶,日夜都在想念你”时,尾音微微上扬,像风吹过棉田的辽阔;唱到“我要勤生产多卖力耶,把那盘缠来攒起耶”,每个字都咬得实在,像是在对着棉田喊,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这是西北歌王王洛宾创作的《萨拉姆毛主席》,经过刀郎的全新演绎,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张兴旺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还捏着半朵棉絮。他倒是没听过这歌,却被这嗓音勾住了——不似老家戏班的婉转,倒像戈壁的太阳,直白又有劲儿。尤其是“勤生产多卖力”那句,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下鼓,他心里忽然热起来,刚才还发酸的胳膊,好像又有了劲,捏着棉桃的手也快了些。

“刀郎这嗓子就像被这新疆的太阳晒干过,唱歌真够味!”

贺自强忍不住喊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摘棉的速度倒比刚才快了半拍。他老婆也跟着点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调子,眼睛盯着棉株,像是要把眼前的棉桃都快点摘进袋里。

张铁刚听得更起劲,一边摘一边跟着哼,跑调也不管,手里的棉絮“簌簌”往布袋里落:“五叔,刀郎的歌听得人想使劲摘!咱今儿肯定能多摘点!”

张秀兰的嘴角也勾了勾,指尖掰棉桃的动作没停,刀郎唱到“普天下的人民都爱你”时,她还轻轻点了点头。

这歌里的“卖力”,不就是他们现在想的?现在做的?

连文静的范春梅,都跟着节奏加快了手速。

张兴旺额头上渗出了汗,他也顾不上擦,只觉得腰里挂着的蛇皮袋越来越沉,心里越来越踏实。

过去了个把小时,刀郎的歌声戛然而止。

弯腰劳作的众人齐齐站直身子。

吴秃子说:“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手机只剩两格电了,还一块电板我没带在身上,回去换了电板我们再听!”

众人虽然感觉有些扫兴,但有没有音乐,该干还得干。

于是,众人又纷纷埋头干起自己的事来。

“五叔!”张铁刚举起鼓囊囊的蛇皮袋,使劲晃了晃,棉絮在袋里发出“沙沙”轻响,像揣了一袋子雪,“你看我摘了这么多!”

他嗓门亮,引得旁边田垄的人都往这边看,张铁刚洋洋得意:“这咋也得有三五十斤了吧?”

张兴旺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肘。

他拎起自己的蛇皮袋,棉絮已经堆得冒了尖,稍微一晃就往下掉。“瓜娃子,你那算什么,跟你叔比还差得远呢!”他笑着拍了拍布袋,“你那顶多三五十斤,老子这怕是快百八十斤了!”

叔侄俩正吹着牛,张秀兰也挺直了腰杆,她面前的蛇皮袋才半满。

张铁刚眼尖,立刻凑过去,故意挤眉弄眼:“秀兰姐,你这干活咋不如我们了?嘿嘿,这叫‘教出徒弟,饿死师傅’吧!”

他喊“秀兰姐”,是跟着范春梅学。张兴旺和张秀兰平辈,他要是按辈分得叫“姨”,张秀兰总瞪他,说“把人叫老了”,久而久之,他也跟着春梅喊“姐”,张秀兰倒也乐意。

“春梅妹妹,过来,刚子哥叫你!”张铁刚还不忘朝不远处的范春梅喊。

范春梅正翻转手背擦额角的汗,听见这话,看了眼张铁刚那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阳光透在她汗湿的发梢上,亮闪闪的。

张秀兰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在张铁刚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懂个爪子!老娘这是第二袋喽!”她指了指田埂边堆着的一个塞得爆满的蛇皮袋,“你们两个采的加起来,看有没有老娘一个人多!”

她拎起张铁刚的蛇皮袋,掂了掂,撇撇嘴:“再说了,刚才要教你们,你们又不听。这蛇皮袋装紧了上称,也就二十公斤一袋,大差不差。你们少在这儿做春秋大梦,还上百斤,不怕笑掉别人大牙嘛!”

“啊?一袋装满才二十公斤?”

张铁刚瞬间蔫了,咽了口唾沫,挠着头四处看,索性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没来看自己的笑话,最后只傻呵呵地笑了笑,赶紧跑回自己的那地方弯下腰,手指又在棉株间忙起来,像是怕被张秀兰再赶几句玩笑话,被范春梅看笑话。

张兴旺也跟着尴尬地咳了两声,刚才的底气瞬间没了——棉花多重,他也没概念,可看张秀兰那笃定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吹大了。

“咳咳,我刚才想干啥来着?哦,口干了,喝口水再继续!”

他赶紧找了个借口,也跟着弯下腰,手指飞快地在棉桃间穿梭。

若装满一袋才二十公斤,那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太远了,自己动作还不够快,不够快啊!

只是动作比刚才认真了不少,没再敢走神。

太阳晒得背上火辣,大家都戴起草帽。

这是全家通往美好未来之路,这是自己的双手可以用劳动创造的!

戈壁的风吹来希望,他得像骆驼般硬扛。

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色,棉絮上的余晖像撒了层碎金,可光线越发昏暗,指尖已经看不清棉桃的缝隙。张兴旺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棉田里的人影渐渐模糊,连身边的张铁刚都只剩个轮廓。他暗忖:不行了,再摘就要把叶子当棉絮了。

这时其他工友也都歇了,意犹未尽的拎着鼓囊囊的蛇皮袋,往田埂边聚。

“刚子!歇了吧?”他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疲惫。

“嗯,歇了!”

二人最后走上田埂。

这时,马季芬开着拖拉机“突突”驶来,车斗里装着台老式磅秤。

“老表,一个个的把棉花拎过来!”

她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原子笔和皱巴巴的旧笔记本,还有一摞厚厚的钞票。

张兴旺他来之前光知道打工好,可没想到老板娘这么爽利,工钱当日就给结算。

张兴旺看到这一幕,兴奋得不得了。

想到每天做完工能看到现钱,世上已没有比这还幸福的事。

称完称,拿到钱。

每个人心中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此刻通过劳动,都描绘上了具象化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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