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钟，蜀香居西单分店。
蜀香居新店的大门还没完全敞开，只留了侧门供人进出，谭静雅站在一楼大厅中央，将召集来的员工叫过来开会，到场员工不算多，除了后厨的师傅，还有四名服务员。
“今天李总要在咱们新餐厅招待一位外国客人，”谭静雅的声音清亮，身着一身卡其色呢子外套，衬得身姿愈发窈窕，
“虽然不是正式开业，但这是咱们西单分店第一次接待重要客人，希望大家都打起精神，让客人看到咱们蜀香居的实力和诚意。”
话音落，她看向两位后厨的师傅：“闫师傅、吴师傅，今天的菜品就劳烦两位负责。
除了咱们蜀香居的招牌菜，其馀都以新鲜的大棚菜为主，务必保证口感和品相。”
“好的，谭经理。”
谭静雅又转向站在后厨边缘的张守义：“张师傅，烤鸭就拜托您了。”
张守义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他微微颔首：“谭经理放心，我肯定让客人吃得满意，不砸了咱的招牌。”
交代完后厨，谭静雅的目光落在韩春燕身上：“韩领班，你再带人把餐厅仔细打扫一遍，尤其是二楼的201号包间，桌椅、窗台、墙角，一点灰尘都不能有。”
“我知道了谭经理，现在就去。”韩春燕立刻应下，转头就冲身边的张红旗使了个眼色，两人率先往二楼走去。
谭静雅又补充了几句注意事项，随后扫视众人：“行了，大家都去忙吧，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众人应声散去，大厅里很快只剩下忙碌的脚步声和后厨传来的器皿碰撞声。
上午十点多，门口处传来响动，李哲和金百万走了进来。
“李总，金副总，你们来了。”谭静雅快步迎上前。
李哲点头示意，开门见山问道：“都准备好了吗？客人差不多该到了。”
“都准备好了，菜品原料已经备齐，包间也打扫干净了，就等客人来了。”谭静雅答道，随即提议，“李总，我带您去二楼包间看看，咱们再核对一遍菜单。”
“好。”李哲应了一声，跟着谭静雅往二楼走去。
金百万则在一楼找了个空位坐下，跟王建军聊了几句公司的事。
二楼的201号包间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两幅简单的山水画，桌上已经摆好了干净的餐具，旁边还放着几盆新鲜的绿植点缀。
两人围着桌子坐下，谭静雅拿出菜单，逐条核对，从招牌川菜到新增的烤鸭，再到几样以大棚菜为主的时令菜品，确认无误后，才起身下楼。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上午十一点，后厨里已经传来阵阵菜香，烤鸭室的方向更是飘出醇厚的果木香气，那是张守义已经开始烤制烤鸭了。
大厅里的员工都各司其职，韩春燕正带着人做最后的检查，见李哲下来，上前汇报：“李总，都检查好了。”
李哲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李哲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林薇。
她身边跟着两个男人，前面的男子有些富态，看起来五十多岁，神色沉稳。
后面的男子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神态严谨。
“林总，欢迎欢迎。”李哲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招呼道，目光随即转向那位富态的男子，“这位想必就是南半岛三元蔬菜公司的吴总吧？”
“李总好眼力。”林薇笑着上前，介绍道，“这位是三元蔬菜公司的总经理吴文善先生，这位是吴总的助手。”
随后又向吴文善介绍，“吴总，这位就是四季青公司的总经理，李哲李总。”
吴文善是华裔，汉语不算十分流利，但交流毫无障碍。
他主动伸出手，笑着说：“李总，久仰。”
李哲握住他的手：“吴总远道而来，辛苦了。”随后又与那位助手握了手。
吴文善接过助手递来的一个精致盒子，说道：“李总，这是我们南半岛的特产高丽参，可以补气固元，生津安神，提高免疫力。
是我送给您的一份小礼物，不成敬意。”
“吴总太客气了，快请进。”李哲接过盒子，又介绍道，“这位是四季青公司的副总，金百万。”金百万立刻上前打招呼，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吴总，林总，外面冷，咱们进里面聊。”李哲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三人往餐厅里走，“咱们去二楼包间，清净些。”
一行人上了二楼，走进201号包间，韩春燕已经提前等侯在门口，见众人进来，立刻上前拉开椅子。待众人坐下后，她转身泡了一壶红茶，动作麻利地给每人倒了一杯。
随后，另一位服务员端着四盘水果走了进来，依次摆在桌上：苹果、草莓、葡萄、西瓜。
十二月的京城，天寒地冻，草莓、葡萄本就少见，西瓜更是稀罕物。
吴文善的目光落在水果盘上，眼中露出几分惊讶，伸手拿起一块西瓜，问道：“李总，这些水果，都是大棚里种的？”
李哲笑着点头，“都是我们四季青公司大棚里种的，新鲜得很，您尝尝。”
吴文善咬了一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口感脆嫩，丝毫没有冻过的生硬感。
他忍不住称赞：“好吃，太美味了。”说着，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有盐吗？”
这话一出，李哲和金百万都愣了一下，林薇也有些诧异。
一旁的助手立刻解释道：“在南半岛，我们吃西瓜喜欢蘸盐，这样更能突出西瓜的甜味。”李哲恍然，他倒是听说过岛国人有这习惯，没想到南半岛也如此。他对韩春燕说：“去拿几个小碟子，装些细盐过来。”
韩春燕应声而去，很快端着五个小碟子回来，每个碟子里都装着细细的盐。
吴文善拿起一块西瓜，蘸了点盐，再次品尝，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太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西瓜了，李总，林总，你们也试试。”
李哲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拿起一块西瓜，轻轻蘸了点盐。
咸味确实突出了西瓜的鲜甜，但他并不习惯，只是礼貌地称赞了一句：“确实别有风味。”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服务员推门进来，低声说：“李总，可以上菜了。”
李哲点头：“端上来吧。”
第一道上来的是夫妻肺片，红油鲜亮，香气扑鼻；紧接着是凉拌时蔬，水果黄瓜和生菜脆嫩爽口，淋上特制的酱汁，看着就有食欲。
随后，红烧鳜鱼、菠菜粉丝、西红柿炖牛肉、炸蘑菇、芹菜炒肉、风味茄子、宫保鸡丁依次上桌，每一道菜都色泽诱人，香气浓郁。
第十道菜上来时，张守义亲自走了进来，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放着刚烤好的烤鸭。
他拿起片刀，手法娴熟，刀起刀落间，鸭皮被片成均匀的薄片，带着金黄的色泽，随后又片出带肉的鸭片，动作行云流水。
吴文善一边品尝，一边暗暗点头。
四季青公司运送到南半岛的大棚菜只有六种，而今天餐桌上的新鲜蔬菜不下十种，这样的接待规格，在整个南半岛都难以凑齐。
他能感受到李哲的诚意，也能从中看出四季青公司的实力。
李哲举起酒杯：“吴总，欢迎您来京城，我敬您一杯，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能顺利愉快。”“合作愉快！”吴文善举起酒杯，跟李哲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渐渐聊到了工作上。
吴文善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李总，你们公司的大棚菜在南半岛很受欢迎，虽然运输过程中有一定的损耗，但不算高，市场反响很好。”
李哲笑道：“这还要多感谢林总，运输方面都是她在负责。”
“李总说的是，很高兴能跟两位合作，我敬两位一杯。”吴文善举起酒杯。
三人干了一杯。
吴文善放下酒杯，吃了一口菜；“李总，我今天吃到的西瓜品质很好，不知道你们种植了多大面积？能不能出口到南半岛一批？”
“西瓜我们种得不算多，”李哲答道，“不过既然吴总开口了，我可以匀出一些。不知道吴总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吴文善立刻说道，“这种品质的西瓜在南半岛肯定很受欢迎，价格好商量，有多少我要多少。”
李哲笑着应下：“好，我回去后问问公司，看看能拿出多少分给三元公司。价格方面，我们后续再细谈。”
吴文善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李总，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的新鲜大棚菜？今天吃的青菜可比出口的种类丰富的多。我想亲眼见识一下。”
李哲爽快地答应了。
吃完饭，一行人下楼，李哲让人把后厨没用完的蔬菜都搬到了大厅中央，分门别类地摆放好：普通黄瓜、水果黄瓜、西蓝花、西红柿、菠菜、蘑菇、青椒、生菜、芹菜、韭菜、茄子、洋葱、萝卜、土豆、白菜、辣椒、大蒜，满满当当摆了一片，每一样都品相完好，新鲜欲滴。
吴文善挨个看着，眼中满是喜爱，尤其是那几种没出口到南半岛的蔬菜，更是驻足多看了几眼。当他看到萝卜、土豆、白菜、辣椒和大蒜时，神色微微一动，这些菜虽然不是大棚菜，却是南半岛最常见、用量也最多的蔬菜，而且眼前这些蔬菜的品相，比他在南半岛见到的要好上不少。
李哲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主动开口：“吴总，听说贵公司不仅售卖新鲜蔬菜，还做酱菜生意。不知道你们对白菜、萝卜、大蒜、辣椒有没有须求？如果有的话，我们公司也可以出口到南半岛。”他心里清楚，这些蔬菜价格虽然比不上大棚菜，但属于“国民菜”，须求量巨大，市场潜力惊人，一旦达成出口合作，带来的利益规模绝不会比大棚菜小。
“我们确实有这方面的须求。”吴文善转头看向李哲，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李总，贵公司也种植这些蔬菜？”
“目前我们公司只种植了大棚菜，还没有大面积种植这些应季蔬菜。”李哲坦诚道，“不过如果贵公司有须求，我们可以在国内采购，通过外贸公司出口到南半岛。”
吴文善笑了笑，语气直接：“李总，我对国内的情况也有些了解，据我所知，京城周边大规模的蔬菜种植都是由国营公司统一管理和分配。
如果我想进口这些蔬菜，找国营公司合作不是更方便吗？我说话比较直接，您别介意。”
“无妨，直来直去才好沟通。”李哲神色不变，从容答道，“您说的没错，目前确实是这种情况。但国内发展得很快，一直在推进改革，在我看来，蔬菜这种民生行业的市场迟早会进一步放开，国营企业在其中的主导作用也会越来越小。
一旦市场彻底放开，国营蔬菜企业根本无法和私人公司竞争，这是趋势，也是市场的选择。贵公司是百年企业，我相信你们更看重的是长久稳定的合作，而不是眼前的一时便利。”
听到这话，吴文善眼中的探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可：“李总，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公司确实有长期采购这些蔬菜用于制作酱菜的打算，这也是我这次来京城的目的之一。
如果能找到质量好、价格合适的货源，我们可以创建常年合作关系。”
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在正式合作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想去看看贵公司的蔬菜大棚，不知道李总是否方便？”
李哲略一尤豫，随即点头：“没问题。今天时间有些晚了，要是您明天有时间，我亲自带您去参观。”“明天可以，那就麻烦李总了。”吴文善笑着应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合作的细节，吴文善便起身告辞。
林薇让司机先送吴文善和他的助手去下榻的酒店，自己则留了下来。
目送红色轿车驶远，林薇转头对李哲说：“李总，吴总这次来国内，除了谈生意外，还要回乡祭祖，在京城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
李哲反问，“吴总的祖籍在哪？”
“秦岛。”林薇应了一声，反问：“李总，你有把握和吴总达成白菜、萝卜这些应季蔬菜的出口订单吗？”
她心里清楚，大棚菜虽值钱，但目前产量有限，要是能大规模出口应季蔬菜，不仅能赚更多钱，还能获得更多外汇。
“从吴总的语气来看，他有这方面的意向。”李哲说道，“我已经让人收集市面上所有白菜、萝卜、辣椒的品种了，等明天他参观完蔬菜大棚，我们再详细谈。”
“那我回去后，让南半岛的朋友帮忙调查一下近期的蔬菜价格。”林薇想了想，说道，“这样你谈的时候，心里也有个底。”
“多谢林总。”李哲道谢。两人又聊了几句合作的后续安排，林薇便打车离开了。
送走林薇，金百万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老弟，咱们真要带吴文善去参观蔬菜大棚啊？他要是把咱的技术学去了，明年不跟咱合作，自己搞蔬菜大棚怎么办？”
李哲笑了笑，神色淡然：“先不说他能不能偷学会，就算真学会了，你看今天这天气，这么冷，根本没法种植；等明年他开始种，初次种植规模也大不了。
再说，蔬菜大棚的技术壁垒不算高，现在已经开始传开了，他要是真有心偷学，咱们不带他去，他也能想办法弄到技术。”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最重要的是，吴总自己种植蔬菜大棚不划算。
三元公司主营的是卖菜和蔬菜深加工，本身并不种菜。就算他把技术引进南半岛，受益的也是当地的种菜公司，不是他三元公司。
与其费力气自己折腾，不如跟咱们合作，投入低，还能拿到稳定的货源，他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金百万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笑容，“老弟，这可是咱们公司第一次接待外国客人参观，可不能马虎。
把你的大哥大借我用用，我先给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提前准备一下。”
李哲笑道：“没错，接待外宾不是小事，不光要通知公司，还得跟张区长说一声。”
金百万眼睛一亮，兴奋地说：“老弟，还是你想得长远！接待外宾这事儿要是传到市里，咱们四季青公司可就出大名了，以后做事也更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