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和沉亚楠在路边小馆简单吃了顿午饭。
下午两点,李哲开车载着沉亚楠直奔皂君庙甲2号一一京城市电视台。
车到门口,他降落车窗,跟门卫说明身份,说是来广告部谈合作的,又登记了姓名和联系方式,门卫才抬杆放行,车子缓缓驶入大院。
院内立着高高的发射塔,是个独立的院落,里面一栋五层高的红色办公楼格外扎眼,旁边还挨着三栋三四层高的附属楼。
李哲找了个空位把车停稳,两人先后下了车。
沉亚楠抬手指向那栋红色主楼,声音清亮:“我那位朋友姓马,是广告部的主任,办公室就在二楼。”李哲点点头,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好滋味”八宝粥罐头的样品,沉甸甸的压着手。两人并肩往红色办公楼的方向走,刚走没两步,旁边一栋三层高的灰色附属楼里,忽然走出个青年。那青年穿一身大红羽绒服,下身是喇叭裤,裤脚宽宽地扫着地面,头上还戴着一顶新式的白色鸭舌帽,打扮得格外惹眼。
李哲瞥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白导。”
来人正是白云笙,他迈着小颠步,骼膊轻轻晃着跑过来,语气热络:“李总,您怎么来这儿了?是专门来找我的?”
“今天是跟朋友一起来办点事。”李哲侧身,给两人做介绍,“这位是沉亚楠沉老板,我生意上的伙伴。
二姐,这是白云笙白导,四季青公司出资拍摄的《大棚爱情故事》就是他导的。”
沉亚楠好奇地打量着白云笙,只见他脸上敷着淡淡的粉,眼尾似乎还描了点眼影,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比姑娘家的还精致。
她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却没表露出来,只是扯了扯嘴角。
“老弟,你们先聊,我先上去打个招呼。”沉亚楠从白云笙身旁路过时,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心里暗道:乖乖,比我喷的香水还多。
待沉亚楠走远,李哲才问道:“白导,电影剪辑得怎么样了?”
《大棚爱情故事》11月完成拍摄,后续剪辑工作一直由白云笙负责。
白云笙掐着兰花指摆了摆手,声音压得低了些:“快了快了,下个月就能收尾。李总,您可别再叫我白导了,在这大院里听着,多容易让人误会。”
说罢他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等年前,我抽时间回一趟大营村,把电影放给大家伙看,保准大家都喜欢。”
“那可太好了!”李哲眼里透着期待,“大家伙都惦记着你呢,你要是定了时间,提前跟我说,我也回去凑凑热闹。”
白云笙眨了眨眼,好奇道:“李总,听小敏说,你在亚运村开了家超市?跟国外的自选超市一样?”“对,就在亚运村北辰路,叫365超市,有时间过去玩。”李哲应了一声,又邀约道,
“这周六我新餐厅开业,有舞狮表演,热闹得很,你有时间过来不?”
“小敏去吗?”白云笙追问。
“应该会去。”
“那我也去!”白云笙爽快应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到电视台来办啥事儿?要不要我帮忙?”李哲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说了好滋味公司准备投放罐头广告的事。
白云笙哦了一声,分析道:“既然沉小姐认识广告部主任,这事儿八成能成。”
他对李哲颇为了解,又补了句:“李总,你们的八宝粥广告片还没拍吧?”
“没呢,电视台不负责广告宣传片拍摄吗?”李哲反问。
“可以让电视台拍,但要另收费。”白云笙解释,“也能自己制作,提前三天交样片,审核通过就能播。”
李哲琢磨了一下,直言道:“老白,文艺圈我就认识你一个人。你要是有时间,就帮我拍;你要是忙,我再找电视台。你觉得哪种合适?”
白云笙笑了:“你找电视台,最后说不定还是我来拍。
这样,你先去跟广告部谈,要是确定投广告,我私下帮你拍,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有了白云笙这句话,李哲心里踏实了不少,连忙道谢。
“那你先忙,等广告谈妥了,咱们再细聊。”白云笙挥了挥手,向外面走去。
李哲拎着袋子,快步走进红色办公楼,上到二楼,很快找到了广告部主任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咚咚”
“请进。”
李哲推门进去,只见沉亚楠正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跟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聊天。
女人一身藏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气质大方干练,一看就是职场老手。
两人见他进来,都站起身。
沉亚楠走上前,笑着介绍:“老弟,这就是马芳马姐,我们住一个大院的,小时候她就特别照顾我。马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李哲,别看他年纪轻,做生意是把好手,这八宝粥罐头就是他的主意。”马芳主动伸出手,跟李哲握了握,声音温和:“李总年轻有为啊。”
“马主任客气了。”李哲礼貌回应。
寒喧过后,马芳请李哲坐下,转身从暖瓶里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谢谢马主任。”李哲接过茶杯,放在桌上。
“亚楠,就凭咱俩的关系,你想上广告,肯定没问题。”马芳坐回自己的座位,话锋一转,“但当姐的得提醒你一句,电视广告效果好,但价格不便宜。而且产品质量得过关,不然钱花了,销量也上不去。”
沉亚楠笑了:“芳姐,您放心,我们这八宝粥绝对好喝。”
“米粥罐头我也喝过不少。”马芳笑了笑,语气坦诚,“说不上难喝,但也跟好喝不沾边。咱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我怕你们广告钱花了,销量没提上去,反而影响公司发展。”
沉亚楠听出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不生气反而觉得暖心,转头对李哲说:“老弟,把罐头拿出来,让芳姐尝尝。”
李哲打开袋子,拿出一罐八宝粥。天气冷,罐头摸着凉丝丝的,他递过去说:“马主任,这罐头稍微加热一下口感更好。”
马芳办公室里生着煤炉,火苗正旺。
她起身接过罐头,放到煤炉旁,说道:“这得热一会儿,我先跟你们说说广告播放的时段、收费,还有需要的手续。”
说着,她拉开抽屉找资料,又问,“罐头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产品质检报告都带齐了吧?”
“都带着呢。”李哲打开随身带的公文包,拿出一遝资料,整整齐齐放在办公桌上。
马芳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递给李哲和沉亚楠:“这是不同时段的收费表,你们先看看。”她自己则拿起李哲带来的资料,仔细翻看起来。
李哲和沉亚楠凑在一起看收费表,上面写着京城电视台广告收费标准。旁边括号里还有一行小字“国营版”。
下方是价目表;一条30秒左右的广告,黄金时段(19:30-21:00,比如《京城新闻》之后、电视剧之前)1000元/次。
白天非黄金段(10:00-16:00)400元/次。
深夜时段(22:00之后)200元/次。
沉亚楠看完后,微微蹙眉;“芳姐,这价格还能再便宜点吗?”
马芳摇摇头:“这是国营单位的定价,要是私企,至少得上浮百分之五十,就这也不一定能排得上,实在没法再低了。
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提前插个队,不用等太久。”
沉亚楠与李哲对视一眼,又问:“价格我们能接受,你再给我们说说不同时段投放的效果吧。”“这只是单条广告的价格。”马芳用笔点了点价目表,“罐头是快消品,建议每天投放3-5次,至少连续投放20天才能让消费者形成记忆点。
你们可以算算,这总共要花多少钱。”
沉亚楠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电视广告不便宜,却没料到要花这么多。
她清楚“好滋味”罐头厂的情况,虽然一直在盈利,但这段时间生产了不少八宝粥罐头库存,还囤积了大量原材料,账上的流动资金本就紧张,要拿出这么多广告费,怕是有些困难。
李哲察觉到她的顾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二姐,钱的事回头再想办法,先把广告谈下来。”沉亚楠点点头,定了定神,对马芳说:“芳姐,钱不是问题,您说怎么安排效果最好?”
马芳拿起笔,在收费表上圈了圈:“我建议一天播三条,一条黄金时段,两条白天非黄金时段,连续播二十天,宣传效果会比较明显。”
她拿起算盘拨了几下,报出数目,“二十天下来,广告费是三万六。
另外,要是让电视台制作广告,还得加一笔制作费;你们也可以自己制作,到时候把样片和录像带交过来就行。”
沉亚楠看向李哲,眼神里带着询问。
“马主任,广告我们自己拍摄就行。”李哲开口,能省一笔是一笔。
马芳站起身,走到煤炉旁:“那行,我先尝尝你们的八宝粥。要是好喝,我现在就帮你们排期。要是连我都觉得一般,我劝你们再考虑考虑,别到时候广告播了,效果不理想,钱全白花了。”“芳姐,我来帮你打开。”沉亚楠也跟着走过去,拿起煤炉旁的罐头,瓶身已经温热。
她先掀开上面的塑料盖放在桌上,再轻轻拉开铁盖,一股浓郁的八宝香瞬间飘了出来,充斥着整个办公“霍,这香味真挺浓。”马芳的兴致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四处看了看,“我这儿没勺子,难道要直接端着喝?”
“我们早考虑到方便食用性了。”沉亚楠笑着从刚才的塑料盖上取下一个折叠的小塑料勺,展开后递给马芳,“用这个。”
“这设计挺巧啊。”马芳接过塑料勺,舀了一勺八宝粥送进嘴里,入口软糯香甜,食材丰富,每一口都能吃到不同的谷物。
她接连吃了好几口,很快就吃了大半罐。
“味道确实不错,比我们家过年熬的腊八粥还地道。”马芳放下塑料勺,真心称赞。
“那可不。”沉亚楠得意地笑了,“光是这原材料和口感,我们就琢磨了好几个月。
而且我们打算在腊八节前后推出,广告词都想好了一一今年腊八不收礼,收礼只收好滋味!”马芳被逗笑了:“亚楠,看得出来,你们为这产品花了不少心思。这八宝粥确实值得推广,黄金时段的排期我帮你们盯着,保准给你们安排最好的时段。
你们回去准备好钱,等我通知。”
二人连忙起身道谢,随后告辞。
马芳送两人到办公室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回去。
两人回到车上,沉亚楠才开口问道:“老弟,你今天怎么不怎么说话?这可不象你的风格。”李哲发动车子,笑道:“二姐,马主任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这么帮忙,你说话比我顶用。
再说了,你也是“好滋味’的股东,咱俩谁说话不都一样。”
沉亚楠轻轻叹了口气:“有芳姐帮忙,广告的事我不担心了。但资金方面怎么办?罐头厂账上怕是凑不出三万六的广告费,下个月还得给员工发工资。”
“那就融资。”李哲语气平静,“最好让四个股东按比例出资,要是还不够,剩下的缺口由四季青公司出资。你觉得怎么样?”
“我这儿能拿出一万左右。”沉亚楠琢磨着,她的蒙娜丽莎西餐厅赚得不少,但她开销大,又刚装修了餐厅二楼,手里的现金不算多,
“对了,你刚才说自己拍广告?你有合适的人选?”
“有啊。”李哲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不都见到了吗?”
沉亚楠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挤了挤眼睛:“你说那个娘咳,你那个打扮得挺惹眼的朋友啊?
嘿,那眼影画的,比我画的都精致。”
李哲解释道:“二姐,人家是专业摄影师,他们搞艺术的都这样,走在时尚前沿嘛。”
“糊弄谁呢?还搞艺术的都这样,我见过的艺术家可不少。”沉亚楠撇了撇嘴,打趣道,“你可别当着其他搞艺术的人说这话,容易挨揍。”
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