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看了眼别在腰间的寻呼机，起身道：“你们再合计合计，把宣传单定下来，我去打个电话。”李哲起身出了蜀香居，往街对面的公共电话亭走去。寒风卷着他的衣角，他紧了紧衣领，快跑过去钻进了狭小的电话亭。
十分钟后，他便返回了蜀香居，神色平和，没有太大异常。
见李哲回来，谭静雅将他杯里的剩茶叶倒掉，又重新泡了一杯热茶水。
“谢谢。”李哲坐回原位，目光转向身旁的王建军，开口道：“哥，你准备什么时候邀请魏所长？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王建军正低头研究着手里的宣传单，闻言抬头，疑惑地问：“咋的了？突然要找我姨夫？”李哲便将上午秦大伟的妻子逛365超市时，钱包被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后，王建军放下宣传单，笑道：“这秦经理的爱人还挺有意思。不过超市里客人那么多，小偷为啥不偷别人，偏偏偷了她的？这么巧？”
李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大部分逛超市的都是结伴而行，秦经理的妻子是独自一人去的，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小偷盯上了。”
“哲子，你找我姨夫，是想让他帮忙抓小偷？”王建军追问。
李哲摇摇头：“抓小偷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我想问问魏所长，以后有没有能预防小偷来超市作案的办法。
365超市刚开业不久，可不能因为治安问题砸了招牌。”
王建军想了想，说道：“晓燕今儿个休息，中午我约了她吃饭，要不先问问她？看看她有没有主意。她要是没办法，咱们再去找我姨夫也不迟。”
他口中的“晓燕”，并非秦大伟的妻子冯晓燕，而是他的相亲对象，白晓燕。
“也成。”李哲点点头，一个毛头小贼确实没必要直接麻烦魏所长，先问问白晓燕这个内行，或许能有更直接的办法。
王建军说道：“中午我俩约了去紫光园吃饭，我先去接她，一会你直接过去就行。”
“行，那一会见。”李哲应道。
王建军又和众人聊了几句宣传单的细节，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目送王建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谭静雅好奇地凑到李哲身边问道：“王经理和白警官这是真成了？”李哲笑着点头：“要是一切顺利，下个月就该订婚了。”
谭静雅了然地点点头，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正色道：“对了，李总，咱们新餐厅马上就要开业了。分店比老店面积大，包间也多，我估摸着开业后订包间的客人肯定不少。
咱们是不是该再装一部电话？免得客人预定不方便，跑空了影响口碑。”
李哲闻言，点头道：“正好我明天约了沉老板见面，让她帮忙多申请一部电话。”
原本沉亚楠就要给好滋味公司在京城的办事点申请电话，正好一事不烦二主，让她顺带把这事办了，也省得再跑一趟。
临近中午，寒风稍稍减弱，朝外大街北侧的紫光园餐厅外却愈发热闹。
这家老字号餐厅的门口排起了长队，男女老少裹着厚厚的棉衣，在寒风里搓着手、聊着天，耐心等侯入座。
对于不经常下馆子的人来说，这种等侯本身也是一种期待的幸福。
李哲将车停在餐厅附近的空地上，落车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餐厅门口招手的王建军。
他快步走过去，问道：“哥，你们啥时候到的？”
“我们也是刚到，我让晓燕先去包间点菜了，省得等咱们到了再点还要眈误时间。”王建军说着，领着李哲往餐厅里走。
推开餐厅大门，一股浓郁的菜香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羊肉的鲜香、面食的麦香和调料的辛辣。大厅里座无虚席，食客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端着餐盘在桌椅间穿梭，脚步轻快，忙而不乱。
王建军领着李哲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到一间狭小的包间门口，推开门。
包间里只放着一张方桌和四把椅子，白晓燕正坐在桌旁低头看着菜单，见两人进来，立刻放下菜单起身，对着李哲客气地打招呼：“李总。”
李哲笑着摆手：“嫂子，您这么称呼可就见外了，叫我名字就行。”
白晓燕依旧是标志性的短发，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身简洁的便装，依旧简洁干练。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笑着应道：“上次见面还是崇文门西大街蜀香居开业的时候，这才不到一年的功夫，你又要开分店了，这生意做的真是风生水起，恭喜恭喜。”
“都是沾了蔬菜大棚的光。”李哲谦逊地笑了笑，“冬天开业能靠着反季节蔬菜引流，再加之有我哥帮忙盯着采购和运营，这餐厅生意才能顺顺当当的。否则就我一个人，指定忙不过来。”
“都别站着了，快坐下说。”王建军招呼两人入座，笑着说道：“今儿个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晓燕，你刚才点了几道菜？”
白晓燕拿起桌上的点菜单，说道：“我先点了个扒肉条和艾家炒疙瘩，艾家炒疙瘩量比较大，咱们三个人分着吃正好。”
说着，她将菜单递给李哲：“李哲，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李哲接过菜单快速扫了一眼，说道：“再加个溜三样和葱爆羊肉吧。”
王建军接过菜单，又添了一道芫爆散丹和四个牛肉包子，随后招呼服务员进来。
服务员快步走进包间，记下菜品后，端来一壶温热的茉莉花茶，便转身退了出去。
王建军给三人的茶杯都倒满茶水，看向李哲打趣道：“你今儿个没拎瓶茅台来？”
李哲挑眉反问：“我记得你说嫂子不喝酒啊？”
王建军哈哈大笑：“她不喝，咱俩喝啊！”
“过两天我不忙了，早点回家，到时候咱俩好好喝一顿。”李哲应道。
三人喝着茶水，闲聊了几句家常。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被推开。
服务员端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品陆续上桌，刚出锅的艾家炒疙瘩冒着热气，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包间，服务员特意介绍了一句：“这是咱们家的招牌艾家炒疙瘩，三位慢用。”
李哲还是第一次来紫光园，其他的清真菜他或多或少都尝过，唯独这艾家炒疙瘩是头一回吃。他用公勺盛进碗里，吃了一口，口感筋道，香味浓郁，忍不住点点头：“味道确实不错。”另外几道菜也陆续尝过，味道都十分地道，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吃了约莫半个小时，李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提起了此次来的目的。
“嫂子，今儿个打扰你和我哥的二人世界，实在不好意思。”李哲语气诚恳，“主要是有件事想麻烦你参谋参谋。”
白晓燕放下筷子，爽快地说道：“我听建军说了，是你新开的超市里，有客人丢了钱包的事吧？”“没错。”李哲点点头，将冯晓燕逛超市被偷的细节，以及秦大伟担心报警影响超市生意、选择低调处理的事，详细描述了一番。
听完后，白晓燕问道：“李哲，你想怎么处理？是想让我帮忙抓小偷，还是有其他的想法？”“说实话，我觉得就算抓到小偷，没有当场人赃并获，对方大概率也不会承认。”李哲坦诚道，“而且客人被盗的钱也不算多，没造成太恶劣的影响，所以抓不抓到小偷倒在其次。
我最担心的是，以后超市里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影响客人的信任，眈误超市的生意。
所以想请您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妥善解决这个问题，预防小偷再来。”
白晓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事其实不难解决。
你找两个联防队的人，让他们没事的时候就在超市门口转悠转悠，哪怕只是抽根烟、聊聊天，也能起到震慑作用，保证没小偷敢去你超市闹事。”
李哲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追问：“您这个主意好！但我在亚运村附近的派出所没什么熟人，您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白晓燕说道，“你别直接找联防队员，那些人一个个油滑得很，不好打发，也未必上心。
我有个同事去年调到亚运村派出所了，回头我联系一下他，介绍你们认识。
到时候有事你跟他谈，联防队员也让他帮你找，这样比你直接找联防队稳妥多了，他们也会更上心。”“太感谢您了嫂子！”李哲连忙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术业有专攻，这其中的门道，还是白晓燕这样的业内人士更清楚。
有她帮忙参谋、牵线，能帮李哲省不少麻烦，也能让365超市的治安问题得到更稳妥的解决。翌日上午。
蒙娜丽莎西餐厅。
餐厅刚开业没多久，大厅里零星坐着几位喝咖啡的老外，用外语低声交谈着。
沉亚楠和马蒂站在柜台旁，正低声敲定近期的餐厅排班与食材采购事宜。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短促却清淅的车笛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沉亚楠下意识往外瞅了一眼，通过干净的玻璃窗，瞧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她当即收回目光，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羽绒服外套，麻利地穿上，冲马蒂交代了一句“我出去趟。”，便快步推门走了出去，径直坐上了轿车的副驾驶室。
沉亚楠往座椅上靠了靠，笑着打趣：“曜，老弟，你这车里够暖和的。”
李哲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闻言抬眼瞥了她一眼，手上正调整着方向盘：“这车的暖风确实给力，开着也顺手，就是没装空调，等夏天就得受点罪。”
话音落，他脚下轻踩油门，伏尔加缓缓驶离路边。
沉亚楠笑着打趣：“这算什么事？要我说你现在也不差钱，直接换辆车就是了呗。”
李哲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问道：“二姐，你有渠道？”
“这有什么难的。”沉亚楠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你要是确定买，我就帮你打听打听，一周内准给你回信。”
李哲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年后再说吧。”
做生意确实需要好车撑场面，但他没打算以个人名义买。
年后准备用公司的名义购置，至于最终落在四季青农业公司、蜀香居餐厅还是好滋味罐头公司名下，倒还需要再斟酌斟酌。
念头闪过，他话锋一转：“二姐，这周六我在西单的蜀香居分店开业，你可得来给我捧捧场，帮我拿拿味。”
“捧场肯定没问题。”沉亚楠一口应下，话里带着点羡慕，“不过你都有一家老店了，新店的菜品照搬过去就行，总不至于出差错。”
蒙娜丽莎西餐厅虽说二楼面积扩大了，但开新店的事还没半点眉目，瞧着李哲这边生意越做越大，难免有些心痒。
李哲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笃定：“这新店新气象，没点新玩意儿怎么能留住客人？”
“都有啥新菜？你先跟我透透底。”沉亚楠立刻追问，李哲开新餐厅的劲头，让她也动了心思。“去了你就知道了。”李哲卖了个关子，随即想起正事，补充道，“对了，我这新餐厅和超市也想装固定电话，能不能麻烦你那位电信局的朋友一块儿帮忙申请下？”
此时车内温度渐高，沉亚楠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里面的枣红色毛衣：“大哥大都能帮你办下来，两台固定电话算什么事？填个表就行。”
“您那位朋友怎么称呼？”李哲问道。
“他叫周大伟，是电信局市话业务科的科长。”沉亚楠介绍道，“级别不算高，但手里的职权挺关键，人不错，挺好相处的。”
说到这儿，她象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跟他提过你的四季青公司有种大棚菜，他想从你那儿买二百斤，年前用来送礼。”
这年代，普通人家日子不算富裕，但家境好点的人家从不缺酒肉，反倒是寒冬腊月里的新鲜蔬菜，算得上是稀罕物件，用来送礼再合适不过。
“甭买了，我直接送给他。”二百斤大棚菜虽说价值不低，但比起办理大哥大能享受到的优惠，这点付出很划算。
“对了二姐，你年前要是也需要送礼，跟我说一声，我也给你准备一批。”李哲顺势说道。“要，咋不要。”沉亚楠眼睛一亮，笑着说道，“不过你也知道，二姐朋友多，二百斤肯定不够，你给我弄一千斤呗。”
“行。”李哲爽快点头，“你什么时候用，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两人闲聊间，伏尔加轿车已经驶到了复兴门营业厅门口。
两人先后落车，并肩走进了营业大厅。
刚一进门，一个中等身材、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见到沉亚楠，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沉总，您来啦。”
沉亚楠侧身让过李哲，笑着介绍：“周科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那位要办大哥大的朋友，李哲李总。你可得给个最高优惠。”
“沉总您放心，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指定给最高优惠。”周大伟语气恳切，主动伸出手。李哲连忙伸手与他相握，客气地寒喧了几句。
随后，周大伟把两人请进了办公室，招呼他们坐下，又转身给两人倒了两杯热茶。
“周科长，这次来除了办大哥大，我还想顺带办三个固定电话。”李哲接过茶杯，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怠。
周大伟说道：“办肯定是能办，但最好用不同的公司申请，这样更快捷一些，也能享受到优惠。”“没问题。”李哲应道。
这三台固定电话，分别是好滋味公司京城办事处一台，365超市一台，蜀香居新餐厅一台；李哲的大哥大是以365蔬菜店的名义购买的。
周大伟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递给李哲，“您先把这几张表填一下，我跟你说下需要填的信息和相关费用。”
他站在旁边，耐心地跟李哲讲解：“大哥大机身是两万一千元，入网费六千元，预存话费一千元，这三项加起来是两万八千元。
另外你要办三台固定电话，费用合计九千元，本来总共是三万七。
既然是沉总的朋友，我给你申请个内部优惠，能免去八千元，你总共缴纳两万九就行。”
李哲闻言，连忙道谢。
随后，李哲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材料，例如餐厅的工商执照和身份证复印件等。
他又填写《移动电话购机申请表》，随后周大伟接过表格核对无误后，直接盖了公章，省了内部审批的流程，要是普通个体户来办，至少得等半年。
周大伟让两人稍等片刻，自己则转身去了隔壁的库房提货。
没一会儿，他就拿着一个崭新的盒子走了进来，盒子上印着清淅的摩托罗拉标志。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壳皮箱，大哥大就稳稳地放在里面，旁边还附带一块厚重的镍镉电池、一个充电器，以及一本全英文的说明书一一当时国内还没有中文版本。
“说明书是英文的，我帮你简单翻译下操作要点。”周大伟拿起说明书，挑着开机、拨号、充电这些关键操作，给李哲讲解了一遍。
随后，周大伟直接让人叫来电信局的技术人员，现场测试信号。
他又手柄手地教李哲插入用户识别卡一一这卡就是后来的si卡，只不过当时的体积要大得多，得插在机身侧面的卡槽里。
技术人员调试好后，周大伟又拿起自己的电话拨了过来，测试通话效果，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淅洪亮。等所有手续都办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还是托了沉亚楠和周大伟的关系走了内部流程，要是按正常程序来，这些事没有一周时间根本办不下来。
临走时，李哲再次向周大伟道谢，热情地邀请他中午一起吃饭。
周大伟却摆了摆手，语气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李总，年底了，事比较多，下午局里还有个重要的会，我一会还得赶回去。”
李哲也不勉强，笑着说道：“那改天我再请周科长。
对了，我给您准备了二百斤大棚菜，您什么时候需要，给我打个电话就成。我让人给您送过来。”周大伟说道：“李总，那二百斤蔬菜多少钱，我先把定金付了。”
李哲说道：“周科长，大家都是朋友，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嘛，您要是提钱，那就见外了。”“那可太感谢你了，李总。”周大伟脸上露出笑容，连忙道谢，一直把两人送到营业厅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李哲把那台沉甸甸的大哥大放在车座旁，有了这东西，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毕竟是个现代人，早已习惯了随时接打电话的感觉，没这东西在身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