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番话中的感染力最终还是打动了江自守,也许也是没别的好法子了。“曹浅。你要小心。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别管我了。自己的命要紧。”
风吹动树枝。树叶摇动。仿佛无数窃窃私语的眼睛。曹浅是以逃离时一样的速度,反向穿过森林。密密层层的树冠,掀起一片连绵不断如潮水般的沙沙声。时间已过中午。阳光本该更加强烈。但穿过厚重树枝,落到林间地面时的只剩下稀薄,破碎,晃动不安的光斑。非但没驱散寒气。反而让阴影的轮廓更加诡谲多变。
林间的雾气淡去不少。可整片森林看在她眼中,依旧浸透着一股洗不掉,沉甸甸的阴森。空气间冰凉潮湿。吸进肺里的草木腐烂的微腥。就在她疾步将要穿过一片相对窸窣的林地时。眼角又一次不由自主的被左侧吸引。高梁子。
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静静地站在一棵格外粗壮,树皮皲裂如老人面孔的古树下。没有昨晚的焦急。也没有火焰中的嚎叫。没有悬崖边的空洞。没有土坑里幻视江自守的那种怨恨。她只是站在那里。穿着那身依旧脏污的裙子。
曹浅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下,不管你怎么想。那件事都是个意外。是你先要拉我走的。我只是防卫过当。就算我有什么责任。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把命赔给你吧。如果你喜欢看那就看好了。我什么都没做错。
曹浅收回视线接着继续往前走。那只是个无用的幻觉而已。她几乎已经确定。除了偶尔会出来吓她一跳。试图用那点可怜的愧疚感折磨她以外。根本毫无用处。那只是一个由于她自己的恐惧和记忆捏出来的影子罢了。一个无用的影子。
营地的轮廓几乎清晰可见。
杨长年跑的气喘吁吁。撑着腿停在一条清澈非常的溪边直喘气。天空就在这中间变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到近乎虚假的明亮。阳光毫无阻碍的穿过树冠,慷慨的挥洒。每一片树叶的脉络。每一块树皮的纹理,甚至空气中的微尘都照得纤毫毕现。森林不再觉得阴森。反而显得干净,明亮。连影子都变得稀薄短浅。几乎找不到可供藏身的暗处
他所停留的地方是一片林间的空地。脚边是一条潺潺流水的清澈小溪。水声叮咚。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喘息声稍定。他茫然的抬头望向溪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那里用一个红色的塑料小桶舀着溪水。动作悠闲散漫,带着些漫不经心。
那是,袁文。他脑袋中打起巨鼓。轰的嗡嗡作响。
她怎么会在这里舀水?她不是那天晚上烧纸的等等。第一天袁文。陈源空。第二天。高梁子高粱稻。第三天孙婶和孙叔。这是循环?还是别的什么?他们现在是正常的吗?
袁文似乎舀完了手上的小桶,她脸色未变“哦。你来了啊。差不多了。回去吧”她站起身双手提起小桶。
回去?回哪里去?
杨长年还没从这诡异的对话中反应过来。溪流上游方向的灌木丛中突然“呼啦”一阵响动。陈源空猛的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他手里还拎着一只还在微微抽搐。后退被简陋的绳套陷阱捆住的灰褐色野兔。兔子的眼睛圆睁。倒映着过于明亮的天空。
“看。我的陷阱。我就说有用吧?”陈源空脸上热情洋溢。带着专属于猎人的喜悦。他晃了晃手上的兔子。转向袁文和杨长年“走!回去我们可以吃新鲜的烤野兔了!配上6号刚打来的溪水再煮个杂菜汤!美味!”
他的语气那么熟稔,那么理所应当。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袁文提着水桶。陈源空抓着野兔。两人一左一右挟着还在发懵的杨长年走回营地。
杨长年只觉得一种深层次的混乱裹挟了他的嘴。他几乎想问出口。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什么?但他依旧没来得及张口。
没走多远。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一个露营地展现在眼前。杨长年的心脏猛然一缩。一模一样。
帐篷的眼神。款式。摆放的位置。甚至帐篷门口随意丢放的鞋。等等。都和记忆中的营地分毫不差。但是不对。他记得营地周围不是这个地方。旁边明明不该有那颗枝叶繁茂的歪脖子树。
阳光明媚的照耀在这片营地中。一切都显得暖洋洋的。
曹浅正蹲着便携烤架前认真翻动着几根滋滋冒油的烤肠。香气飘过来。
江自守靠在他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封面褪色的泳装美女杂志。津津有味的看着。
张言旭坐在露营椅上。拿起旁边露营桌上的薯片“咔嚓咔嚓”的吃个不停。
黄成莽。那个神出鬼没偶尔会消失一下的人此刻正坐在火堆的另一头。手里捧着一个颜色暗红纹理清晰的生牛肉专注的大口撕咬。鲜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下落,他也毫不在意。
听到脚步声。除了黄成莽的其他人都抬起头“怎么才来啊。”
曹浅“我的烤肠都烤好好一阵子了。”
黄成莽也抬起头带着满嘴鲜红咧嘴一笑。对着杨长年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源空扬了扬手里的兔子“看我们带了什么加餐。”
袁文把手里桶跟着放下“水也打好了。”
曹浅看着陈源空手中的灰褐色野兔,“诶。我不吃野味诶”
阳光划过所有人的脸孔。一股寒意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好半天没说话。所幸众人也没有等他开口的意思。
一阵寒暄过后。袁文和曹浅支起了锅。陈源空自告奋勇要处理野兔。拿起兔子就往地下摔。被张言旭的拦住。喊他至少去后面杀。这里还有女孩子。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反而有些不正常。杨长年靠近江自守。眼尖的看着他手里的泳装美女杂志。“你不怕你女朋友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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