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浪,带着硫磺与焦尸的恶臭,从下方的熔岩深谷中倒卷而上。
大爆炸之后,是短暂的、令人耳膜刺痛的死寂。然后,被烧成骨架的建筑残骸中,开始传出零星的、被拉长到变形的惨叫。
一些燃烧着的人形火炬,从各个崩塌的出口踉跄爬出,在地面上徒劳地翻滚,试图扑灭那源自地狱的业火。他们扭曲的剪影,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上演着一出荒诞的默剧。
蚂蚁,已经被彻底赶出了巢穴。
林凡静静地悬挂在峭壁之上,高强度蛛丝在狂暴的气流中绷得笔直。他的超级感官,正在过滤着这片毁灭交响曲中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数据。
军火库的殉爆,成功摧毁了要塞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固定火力点与有生力量。
但这还不够。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才是最坚硬的骨头。
“轰隆隆——”
一阵沉重的、碾压大地的履带声,从山体一侧一个未被爆炸直接波及的巨大洞口中传出。那是一扇由厚重钢板构成的巨门,此刻正缓缓升起,露出其后幽深的黑暗。
三头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出洞穴。
t-72主战坦克。前苏联的钢铁洪流遗产,即便在此刻,其125毫米滑膛炮的黑洞炮口,依旧散发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
紧随其后的,是十余辆bp-2步兵战车,它们顶部的机关炮和反坦克导弹发射架,在火光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这支装甲力量,在混乱中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它们没有冲向火场救人,而是迅速以三辆坦克为核心,在堡垒前唯一一片相对完整的开阔地上,摆开了防御阵型,炮口一致对外,搜寻着未知的敌人。
他们是马云飞最后的王牌,是这座堡垒真正的利爪。
现在,这只利爪伸了出来。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个不存在的弧度。
他松开了蛛丝。
没有飘逸的滑翔,没有优雅的摆荡。他的身体,以最纯粹的自由落体姿态,从数百米高的峭壁上,垂直坠下。
他是一个黑色的、被重力加速到极致的陨石。
下方的武装人员,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从天而降的黑点。
“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惊骇的喊叫声,被尖锐的破空声彻底淹没。
轰!!!
一声巨响,不是爆炸,而是纯粹的物理撞击。
林凡双脚落地,精准地砸在领头那辆t-72坦克前方不足十米的水泥地上。
以他落点为中心,坚硬的地面蛛网般龟裂开来,无数碎石被恐怖的冲击力激射向四周,打在坦克厚重的装甲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烟尘散去。
一个孤高的黑色身影,静静地站立在龟裂大地的中央,仿佛自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
坦克车组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在林凡现身的下一秒,那重达数吨的炮塔便已完成转动,巨大的炮口死死锁定了他的身影。
没有警告,没有犹豫。
开火!
一道耀眼的橘红色火光,从炮口喷薄而出。125毫米口径的穿甲弹,以超过五倍音速的恐怖初速,裹挟着足以洞穿一米厚均质钢板的动能,悍然轰向林凡的胸膛。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在周围所有毒贩和雇佣兵惊骇的注视下,那个黑色的身影,不闪,不避。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迎接那枚死亡的炮弹。
炮弹,击中了他的胸膛。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整个山谷都为之一震。
林凡的身体,向后平移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
他脚下的地面,因为这股巨大的动能传导,再次向内塌陷了数寸。
巨大的爆炸动能,在他胸前炸开一团刺目的火球。冲击波将他身后的地面掀起一层土浪。
火焰散去。
他依然站着。
覆盖在他体表的活体战衣,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露出了下面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的,泛着金属质感的黑色皮肤。
整个战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所有人粗重的喘息。
那辆t-72里的炮手,透过观瞄镜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的大脑瞬间宕机。刚刚那一炮的后坐力,还让整个车体剧烈地晃动着。
目标还在。
周围的步兵战车上,那些身经百战的雇佣兵,紧握着扳机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们面对过军队,对抗过特种部队,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人类”这个物种的认知极限。
林凡缓缓抬起头。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那些指向他的无数枪口,一步一步,朝着那辆开火的t--72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不可阻挡的节奏,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开火!开火!杀了他!”
坦克车长从失神中惊醒,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同轴机枪率先怒吼起来,762毫米的子弹,形成一道密集的火链,狠狠地抽打在林凡的身上。
子弹撞在他的身体上,瞬间变形、粉碎,然后无力地弹开,连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丁点痕迹都做不到。
林凡走到了坦克的面前。
他伸出双手,在坦克驾驶员惊恐欲绝的注视下,五指张开,硬生生插进了炮塔与车体之间那道狭窄的、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
他身上的生物质开始疯狂蠕动,双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虬结,一条条黑色的筋络,在皮肤下狰狞地暴起。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源自胸腔深处的低吼。
“起!”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与撕裂声,那重达十几吨的、由特种合金铸造而成的巨大炮塔,竟然被他从车体上,一寸一寸地,硬生生抬了起来!
连接炮塔与车体的驱动装置、电缆和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在一连串的爆响中,尽数断裂!
在所有人如同见鬼的表情中,林凡双臂发力,将整个炮塔,连同那根巨大的炮管,彻底从车身上撕扯了下来,高高举过头顶。
他,举起了一座炮塔。
然后,他腰部发力,身体旋转。
如同一个古代神话中的掷铁饼者。
“呼——”
巨大的炮塔,被他当成一块铁饼,呼啸着扔了出去。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抛物线,精准地砸中了数十米外,一辆正准备开火的步兵战车。
“轰!!”
步兵战车薄弱的顶装甲,在十几吨重的炮塔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整辆车被瞬间砸扁,压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车内的弹药被引爆,炸成一团绚烂的火球。
林凡轻轻一跃,落在了那辆失去炮塔,只剩下光秃秃底盘的t-72车体上。
他低头,看向驾驶舱那紧闭的舱盖。
没有去费力寻找开启机关。
他抬起右拳。
一拳砸下。
“砰!”
足以抵御大口径机枪扫射的特种钢舱盖,向内凹陷出一个狰狞的拳印。
第二拳。
“轰!”
舱盖被彻底击穿,一个巨大的破洞出现。
林凡伸手探入破洞,在一阵模糊的惨叫声中,将里面那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驾驶员,连带着一堆血肉模糊的操控杆,一同拖了出来,随手一捏。
世界,清净了。
在撕裂坦克的整个过程中,他的鹰眼视觉,却从未停止对整个混乱战场的扫描与分析。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的数据流,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所有武装人员都陷入恐慌,或徒劳地向他射击,或被那恐怖的景象吓得呆立原地时,有一支人数约在十人左右的小队,行动轨迹截然不同。
他们装备着最精良的西式装备,战术动作极其专业,丝毫没有被眼前的超自然景象影响判断。
他们没有参与围攻,没有试图组织防线,甚至没有多看林凡一眼。
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迅速,径直冲向了堡垒后方,一座独立的、戒备森森的二层小楼。
那座小楼在爆炸中奇迹般地保持了完整,周围的防御工事甚至比马云飞的指挥中心还要严密。
在林凡的视觉系统中,那座小楼被瞬间高亮标注。
黑屋。
那支精英小队,正在疯狂地加强着那里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