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特战旅，司令部，最高级别保密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只坐了寥寥数人。除了东南军区司令员高世威和狼牙参谋长范天雷，其余几人，肩章上无一不是闪耀的将星。他们是整个东南军区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范天雷的腰杆挺得笔直，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紧绷的临战状态。他那份措辞激烈的报告，就是他扔下的战书。今天，他来这里，不是来听解释的，是来要一个交代的。
为狼牙，也为他自己那被彻底践踏的尊严。
“老高，我想，你需要给我，给在座的各位，一个解释。”范天雷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称呼，用的是私交的“老高”，但字里行间，全是公事的质问。
“一个能在我狼牙腹地来去自如，视我顶级狙击手的防御为无物，甚至留下那种羞辱性字条的‘幽灵’……他到底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重重地砸在会议室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其余几位将领，虽然没有开口，但他们严肃凝重的姿态，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范天雷的报告，他们也都看过了。一个防卫等级堪比国库的特战旅基地，被人逛成了后花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渗透事件，这是对整个军区防卫体系的致命一击。
高世威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没有急于辩解，只是平静地迎着范天雷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他缓缓抬手，按下了面前的一个按钮。
“解释？言语是苍白的。”高世威平铺直叙，“在讨论他是谁之前，我们先看一样东西。”
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战术屏幕，无声地亮起。
画面开始播放。
那是一段经过消音处理的监控录像，场景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一辆军用重型卡车，静静地停在中央。
一个穿着普通作训服的身影，走到了卡车前。
范天雷的瞳孔，瞬间收缩。
是他！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种独特的身形和站姿，那种仿佛与周围空间格格不入的孤立感，与何晨光描述中那个“幽灵”的感觉，一模一样！
屏幕里，那个身影伸出了双手，搭在了重型卡车的车头保险杠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会议室里所有的呼吸，都在同一瞬间，停滞了。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夸张的蓄力。
只见那个身影的手臂肌肉，以一种非人的方式微微鼓起，然后……发力！
“滋啦——”
刺耳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即便经过了消音处理，似乎也能穿透屏幕，直接刮擦在众人的耳膜上！
那台由高强度合金钢铸造的，足以抵御普通爆炸冲击的重型卡车车头，在他的双手中，如同一个廉价的易拉罐一般，被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向内撕裂、对折！
钢板崩裂，线路迸断，车灯炸碎！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
当那个身影松开手时，那台狰狞的钢铁巨兽，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毫无意义的废铁。
会议室里，死寂。
落针可闻。
范天雷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征战半生，见过的力量型高手不计其数，能一拳打穿砖墙的，能徒手拗断钢筋的，在狼牙，都能找出几个。
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力量”这个词汇所能定义的范畴。
这不是力量。
这是……神力。
这是对物理法则，最野蛮、最粗暴的践踏！
然而，屏幕上的影像，并未结束。
画面一转，来到了一片荒芜的戈壁靶场。一辆作为靶子的退役59式坦克，停在远处。
那个“幽灵”的身影，就站在坦克前方约一百米的位置。
“他要干什么？”一位将领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下一秒，远处的坦克炮口，猛地喷出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一枚100毫米穿甲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呼啸而出！
“疯了！”范天雷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这是实弹！是足以将任何已知生物连同他身后的掩体，一同化为齑粉的死亡之吻！
然而，屏幕上那个身影，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臂，张开五指，对准了那颗疾驰而来的炮弹。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屏幕上炸开！
虽然没有声音，但那瞬间膨胀的火球，那席卷一切的冲击波，那被瞬间汽化的空气，都在向在座的每一位宣告着，这一击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整块屏幕，被白光和烟尘彻底吞噬。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没有人能在这种威力的爆炸核心中幸存。
然而。
当烟尘缓缓散去。
那个身影，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缓缓放下了手臂，身上的作训服，完好无损。他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接下了一发坦克主炮的直射！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屏幕，暗了下去。
会议室里，也暗了下去。
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刚才那段影像，吸进了无尽的深渊。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一分钟。
五分钟。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范天雷僵硬地靠在椅背上，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在短短几十秒内，被反复地砸碎，碾成粉末，再用最滚烫的岩浆，重新浇筑。
“心跳声太大了……”
那句写在泥地上的评语，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现在，他终于懂了。
他终于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那不是嘲讽。
那不是羞辱。
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对于一个能够徒手撕裂卡车，肉身硬抗坦克炮弹的“存在”而言，一个碳基生物那微弱的心跳声，或许真的，就如同雷鸣一般刺耳。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所有的调查和试探，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只蚂蚁，在愤怒地质问巨龙，为什么你走路的声音这么大。
何其荒谬。
何其可笑。
高世威那句“你无权过问”，也不是打压和隐瞒。那是一种保护。保护他这个“井底之蛙”，不要因为过分的好奇，而去触碰那轮足以将他烧成灰烬的太阳。
“现在，还有人觉得，他潜入狼牙，需要理由吗？”
高世威终于开口，他的话，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对于他而言，我们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那些红外线、传感器、诡雷、暗哨……和我们普通人院子里的篱笆，有区别吗？”
没有人回答。
无法回答。
高世威站起身，走到了屏幕前。
“经最高层研究，并特批。”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为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远超常规的非对称性威胁。军区决定，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绝密单位。”
“这个单位，没有固定编制，不归任何部门管辖，直接对我个人负责。”
高世威环视全场，最后，视线落在了范天雷那张复杂到极点的脸上。
“它的代号，就叫‘幽灵’。”
“而刚才视频里的那位……林凡同志，将担任东南军区‘特种作战战术特聘顾问’，授大校军衔。他，也是‘幽灵’单位的，唯一成员。”
特聘顾问！
大校！
范天雷的心脏，又是一次剧烈的收缩。
一个调查者，一个被他视为入侵者的“鬼”，在转瞬之间，摇身一变，成了军衔与他平级，职权甚至更加超然的“特聘顾问”！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
这是维度本身，被强行改变了。
“他的任务，就是作为东南军区的终极‘红方’与‘磨刀石’，对下辖所有部队，进行不定期的、无预案的渗透、评估和压力测试。”高世威继续宣布道，“范参谋长，你那份报告，反而提供了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从暗处，走到半台前的契机。”
范天雷的身体，重重地靠回了椅背。
他本想借着这件事，逼高世威摊牌。
却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对方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亲手将这个他做梦都想找出的“幽灵”，推上了一个合法且无可撼动的位置。
命运的讽刺，莫过于此。
“当然，”高世威话锋一转，重新看向范天雷，“顾问，不能只测试，也需要有实际的指导作用。”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林凡顾问的第一个‘指导任务’，我已经想好了。”
“根据情报，有一伙装备精良、穷凶极恶的国际恐怖分子，已经秘密潜入境内，目标很可能是我们军区辖区内的一座重要城市。一场极其棘手的城市反恐战，随时可能打响。”
“我决定，由林凡顾问，协助狼牙，处理这次危机。”
协助狼牙？
让那个“怪物”……协助自己的兵？
范天雷猛地抬起头，他试图从高世威的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是监视？是合作？还是……另一场更加残酷的，实战测试？
高世威没有给他答案，只是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去适应他，范天雷。或者说，去学着理解他。因为在未来的战场上，他这样的‘幽灵’，或许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