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漫长而温柔。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少许。
沈清辞伏在江临渊胸口,听着他猛烈的心跳,脸颊紧贴着他微凉的寝衣,羞得不敢抬头。
刚才那股豁出去的勇气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心赧然。
她真的就这么闯进来,还强吻了他?
江临渊揽着她的腰,轻抚她散落的青丝,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平复呼吸。
怀中温香软玉,是他两辈子都未曾奢望过的圆满。
良久,他才低低开口,声音沙哑含笑:
“沈小姐夜闯男子寝居,强行嗯,此举若传出去,怕是有损安宁郡主清誉。”
沈清辞身体一僵,羞恼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你还说!”
江临渊闷笑出声,胸腔震动。
“好,不说。”他松开些,借着月光看她染满红霞的脸,“那说点别的?”
“说什么?”
“说说”江临渊拖长语调,指尖缠绕她一缕发丝,“今夜风大露重,沈小姐衣衫单薄,赤足而来,若是就此回去,恐怕要染上风寒。”
沈清辞一怔。
不等她开口,江临渊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而且我这秋爽斋,夜里炭火总觉不足。许是伤势未愈,气血有亏,一个人睡时,总觉得有些冷。”
这话半真半假。
但听在沈清辞耳中,配上他低沉轻柔、带着微依赖的嗓音,效果截然不同。
她立刻想起他一身的伤,想起他为救父兄孤身入漠北的决绝
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是啊,他这身体,几乎可以说是为了沈家才变成这样的。
见她沉默动容,江临渊眼底闪过一丝得逞,声音放得更软:
“横竖你也回不去了。”
“这个时辰,暖玉阁定然落了锁。芳儿她们若发现你不在,怕是要惊动全府。”江临渊说得理所当然,“你总不能现在去敲门,告诉她们你半夜跑来我这儿讨论针法吧?”
沈清辞脸更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此番行动的“后果”。
“所以,”江临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拉过锦被将两人裹住,“不如留下。我保证规规矩矩,只是借你取个暖,可好?”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
被他用这般“合情合理”又带着示弱意味的理由挽留,沈清辞那点残存的犹豫迅速消融。
“嗯。”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将发烫的脸颊重新埋进他颈窝。
江临渊得偿所愿,嘴角勾起满足的弧度,轻轻拍抚她的背:
“睡吧。”
夜是真的深了。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被褥间属于他的气息,沈清辞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眼皮沉重起来。
竟很快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江临渊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温柔填满。
他小心调整姿势,将她搂紧,嗅着她发间冷梅幽香,意识也逐渐朦胧。
这一夜,秋爽斋内暖意融融。
两人相拥而眠,气息交融,是相识以来最近、最安宁的一夜。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怀民起得早,练了趟枪,想起昨日宫宴后江临渊似有未尽之事,便想着趁早膳前,去秋爽斋寻他聊聊。
来到秋爽斋院外,只见院门虚掩,里面静悄悄。
主屋的门也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他抬手正欲敲门,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嘤咛。
似是女子声音。
沈怀民动作一顿,眉头猛蹙。
江临渊房里怎么会有女子声音?难道是哪个不知轻重的丫鬟
他心下不悦,觉得江临渊此番作为未免逾矩。
担心闹出不好看的场面,他当即加重敲门声:
“临渊?可起身了?”
屋内顿时一阵细微的窸窣响动,夹杂着短促的低呼。
随即是江临渊带着刚醒时慵懒沙哑的回应:
“怀民兄?稍等。”
沈怀民听得里面动静不对,那女子的声音虽压低,却依稀可辨。
他脸色沉了沉,干脆直接推门而入:
“我进来了。”
房门洞开,晨光涌入。
只见江临渊已从床上坐起,寝衣略显凌乱,墨发披散,面上带着初醒的朦胧。
而他身边,锦被之下,明显还蜷缩着一个人形。
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缕逶迤在枕畔的、不属于江临渊的乌黑青丝。
沈怀民脑袋“嗡”的一声,血气上涌。
好啊!江临渊!
我沈家待你如上宾,我妹妹对你你竟在府中,在我眼皮子底下,与丫鬟厮混?!
他脸色铁青,指着床上那团“被子”,声音因怒意发沉:
“江临渊!这是怎么回事?!你把我沈国公府当什么地方了?!岂容你如此胡作非为!”
顾及颜面,他没说太难听的话,但眼神已是冰冷失望。
江临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懵。
!他下意识侧身想挡,张口欲解释:
“怀民兄,你误会了,这是”
“误会?!”沈怀民怒极反笑,“人都躺在你床上了,还能是什么误会?!我原以为你是个端方君子,对我妹妹也是一片真心,没想到你竟如此不堪!你如何对得起清辞?!”
听到自己名字被兄长以如此愤怒失望的语气提及——
那团“被子”猛地抖动了一下。
江临渊抚额,知道误会大了。
他看着沈怀民怒发冲冠的模样,又瞥了眼身边缩成一团的“罪魁祸首”,一时不知该从何解释。
就在沈怀民几乎要拂袖而去、准备将此事禀报父母严处之时——
那团紧裹的锦被,边缘被一只纤细白皙、微微颤抖的手,一点点拉了下来。
先露出凌乱青丝。
然后是光洁的额头。
紧闭着的、睫毛颤抖的眼睛。
挺翘的鼻尖。
最后是紧紧抿着、羞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唇瓣。
沈怀民满腔的怒火和斥责,在看到这张熟悉脸庞时,骤然卡在喉咙里。
他眼睛猛地瞪大,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僵立原地,如同被雷劈中。
沈清辞?
他的妹妹?
那个清冷自持、重生后心志坚韧的安宁郡主——
此刻正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满面羞红地,从江临渊的床上探出头来?
时间凝固。
沈清辞根本不敢看兄长的眼睛,恨不得挖地洞钻进去。
可事已至此,躲不掉了。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用细若蚊蚋却足以让屋内两个男人都听清的声音,承认道:
“大哥,是是我。”
沈怀民:“”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怒到震惊,再到茫然,最后定格在空白的呆滞上。
看看满脸无奈苦笑的江临渊。
又看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亲妹妹。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这这到底是谁胡作非为啊?!
秋爽斋内,晨光熹微,鸦雀无声。
一场惊天乌龙,以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揭开了尴尬又啼笑皆非的真相。
沈怀民站在门口,独自消化着这足以颠覆认知的、过于刺激的清晨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