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四月中旬,谢瑶枝记得这一日。
前世,这是她被退婚后,最难过的一日,在这一天她最引以为傲的美貌被毁了。
天气凉爽,艳阳高照。
谢瑶枝早已有十几日没去正房请安。
她坐在梳妆镜前,想起了前世。
内心隐隐生出一丝愤恨,谢瑶枝转身对百灵说:“将我的鞭子拿过来。”
谢瑶枝的祖父是镇北将军,她小时候跟着祖父学习了一身武功。
老侯爷去世后,林氏便对谢瑶枝说,让她多学学贵女礼仪。
谢瑶枝便把鞭子收了起来,如今正放在柜子里吃灰。
“小姐,你要耍鞭吗?”百灵一脸兴奋,她以及有好久没看到小姐英姿飒爽的模样了。
谢瑶枝嘴角噙着浅笑:“这次不耍鞭,耍猴子。”
她站起身来,接过百灵的鞭子,藏在袖内:“走,陪我去正房请安。”
进了正院,谢瑶枝就着下人去通传。
不出她所料,谢侯夫妇因着之前她一系列出格的举动,不愿见她。
“是这样的,小姐,主君主母还在休息呢。”章嬷嬷堆着笑小心翼翼弯腰答道。
谢瑶枝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从容笑道:“无妨,那瑶枝改日再来赔罪。”
待她走出院门外,身后便有人厉声呵斥:“谢瑶枝,站住。”
谢江。
谢瑶枝的眸子里浮出了些许寒意。
果真与前世一样。
前世谢瑶枝因退婚之事,过来找父亲赔罪,刚好遇到了从太学回家的嫡兄谢江。
谢江此人脾气恶劣,平时比谢瑶枝还嚣张跋扈,碌碌无为。
他回家时,听谢侯听说了蒋家退婚一事可能也会影响到他求娶韩侍郎的千金,对谢瑶枝升出了满腹怨气,趁她不备将她推入湖中,脸磕到湖旁石壁,瞬间破相。
除了此事,谢江还做过更加恶劣之事。
谢瑶枝指尖微微发抖,她记得很清楚。
上一辈子,谢江发现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他偷偷叫来赵世子,闯进住宅,扒光自己的衣服,想要轮流沾污她。
还好那时候刚好官差经过,自己大喊引得他们进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到现在仍旧记得,谢江盯着她垂涎欲滴,那邪恶丑陋的目光让她本能地想吐。
“谢瑶枝!你聋了吗?”谢江大摇大摆地走到她面前
谢瑶枝冷漠答道:“大哥,有事?”
谢江冷笑:“有事没事你不清楚?你独吞赏赐,把爹娘都气病了!还有,因为你,我的婚事也黄了。”
“你这个赤脚鬼!扫把星!”
谢瑶枝淡淡道:“大哥这话实在好笑,我护主有功,赏赐本就是该我的,难不成要给大哥分一杯羹?”
“还有,大哥为何娶不得韩千金?难道不是因为你文不成武不就,人家看不上你吗?”
谢江怒了:“放肆!你好大脸面,敢这样说我?”
“跪下,我是你兄长,你如此忤逆我,忤逆父母,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谢瑶枝眉眼上挑,语气轻慢:“你是哪根葱?敢来教训我”
谢江眉峰拧成疙瘩,解下腰间的佩剑冷笑直指谢瑶枝:“不跪,就别逼我动真格的。”
上辈子,谢瑶枝也是被谢江用剑鞘指着,她当时不以为意,因为谢江看上去凶猛,但其实是个花架子。
没想到在谢瑶枝转身的时候,他怒极竟将自己踢入旁边的小湖中。
小湖不深,但湖边石头却很锋利,谢瑶枝额头被划了一下,从此留下一道丑陋疤痕。
自此,她那完美无瑕的美貌有了遐疵,也不再有人称她为京城第一美人。
谢瑶枝想到这里,眸光冷得象覆霜:“你试试看。”
谢江怒极,拔出剑刀锋直逼谢瑶枝脸颊,“不跪,你就等着破相吧!”
不料谢瑶枝在此刻从袖中抽出长鞭。
手腕一抖,鞭尾卷起长剑甩至半空,而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谢江话还没说完,长鞭便朝他招呼过来。
“啪啪”数声,鞭子打在谢江的骼膊上,大腿上。
谢江被抽得连滚带爬,哇哇大叫。
“谢!谢瑶枝!”谢江恐慌大叫,却发现他妹妹象是被恶鬼附身般,一鞭鞭往他身上落。
“胡闹!”
谢侯来了,见状连忙出声制止。
不仅谢侯,全府的人都被谢江凄厉的叫声给吸引过来。
林氏面色慌张,冲上去护住谢江:“枝枝,你给我住手!”
谢瑶枝平静地收回手。
但谢江此时眼里恨意骤然,他挣开林氏便往谢瑶枝冲去。
谢瑶枝灵活地往旁边一闪,顺便抬脚将他踹入湖内。
“造孽啊!”
林氏望着在湖里挣扎的谢江,大喊道。
“又在闹什么?”一旁有人说话了,声音威严。
谢瑶枝抬眸望去。
谢老夫人来了。
她见状立马跪下:“祖母,大哥想用剑杀我。”
谢江从湖里爬出,浑身湿漉漉,伤口又肿又疼:“祖母,三妹撒谎,明明是她用鞭伤我!”
谢老夫人看着横在地上泛着银光的剑刃,皱眉看向谢江:“你不丢脸吗?”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拿着佩剑,还打不过身材娇小的妹妹?
哪有半分他祖父的样子?!
这侯府,可是老侯爷用一刀一剑挣下来的,如今谢江倒成了个绣花枕头!
谢瑶枝垂眸道:“祖母,大哥怨我坏他婚事,逼我下跪,拔剑相对,孙女害怕,只能自保。”
“那你也不能鞭打你大哥啊!”林氏忍不住呵斥,可看到谢老夫人冷凝的面色,又闭上了嘴。
谢侯忙走到谢老夫人面前:“母亲息怒,不过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
“更何况事出有因,瑶枝最近的确言行无状,江儿也不过想略施惩戒,没想到这逆女居然动真格。”
“是儿子管教不严。”
谢老夫人眉头紧蹙:“略施惩戒?连剑都使出来了!”
“婆母,一个巴掌拍不响,枝枝肯定说了什么话惹她大哥生气,江儿这才失了分寸。”林氏急忙解释道。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今日这事,就是江儿不对!”谢老夫人训道,又望向瑶枝,“三丫头起来。”
谢瑶枝闻言站了起来。
“母亲说得对。”谢侯躬敬答道,但他脸色有些不好看。
眼见谢瑶枝被祖母护在身后,他转头训斥谢江:“逆子!滚去更衣!”
谢瑶枝跟在祖母后头,在路过谢江身旁时,见他恶狠狠地朝自己瞪了一眼。
谢瑶枝报之以一笑,心里头泛起更深的寒意。
谢江以为这就完了?她要的,才不是这区区几道鞭伤——而是他的性命。
在院门外,谢老夫人回过头,刚想问话,却见谢瑶枝眼框微红的隐忍模样。
谢老夫人心底一软,出声安慰了她几句,说大哥是嫡长子,父母亲自然会偏帮些之类的话。
谢瑶枝很清楚,此次祖母出手相助,或许有那么一两分真心,更多的是因为她救了谢二叔一命。
但这样也就够了,至少有她拦着,谢侯夫妇便不能够轻易罚自己。
想到此处,谢瑶枝佯装落泪,软软望着祖母:“谢祖母相护,瑶枝日后会更加孝敬祖母。”
清晨阳光暖和,花香飘散。
“大人,马车备好了。”
男人一身官袍,眉目如画,挺拔翩然立在圆拱门处,目视着前方不语。
凌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谢老夫人背对着,看不清脸色。
而谢三小姐肩头轻颤,手不禁用软帕轻拭泪珠,泪颜我见尤怜。
凌肃低声禀报:“大人,听说刚刚谢大公子回府,竟然要拿剑斩三小姐,三小姐不过防御几下,就被谢侯训斥言行出格。”
“还好老夫人及时赶到,救了三小姐。”
裴砚眉头微微皱起。
她胆小懦弱,连看到血都吓得颤颤巍巍,如今居然被剑指着。
怪不得会哭得如此凄惨。
而谢侯夫妇竟然会偏帮长子到如此地步,可见平时对谢瑶枝也并非有多上心。
所谓受尽宠爱的谢家嫡三小姐,或许只是个虚名。
前方谢老夫人不知说了什么,又惹得谢瑶枝伤心,姣好柔美的面容白了几分,盛满了不安。
祖母是不是也在借机训斥她?
前几日不是才敲打过吗
裴砚心里头掠过一丝不快,而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真真切切被远处的女子扰乱了心神。
他顿时绷紧下颌,将视线收了回来。
凌肃眼见自家大人脸色突然变得更冷,竟直接转身抄远路离开。
他也不敢问,只得跟在后头,却发现大人以往沉稳的步伐,如今倒显得有些心浮气躁。
难道是因为三小姐的缘故?
凌肃一晃神,反应过来时那清俊背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