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前世弥留之际,珍珠搀扶着沉清澜到浣衣舍来嘲笑自己,当时她是怎么说的呢?
“三小姐平日高高在上,又蠢笨如猪,做你的丫鬟是挣不到出路的。”
“我早就投靠沉小姐了,你那假千金的身份也是我告诉侯爷夫人的。”
珍珠说完之后,趾高气扬,还伸手将谢瑶枝肩头用力一推。
她跟跄撞在桌角,血流不止。
“谢瑶枝,从云端跌到泥里,任人踩踏,连贴身丫鬟都看不起你,是何感觉?”
那时沉清澜就站在旁边,手摇湘妃扇,笑得肩膀发颤。
回忆起这恶心的场景,谢瑶枝的手指慢慢将蒲团流穗收紧。
不经一事,不懂一人。
从前她以为珍珠忠厚老实,事实却给她重重一击。
祠堂内一片静寂,针落可闻。
“你先去房里将我的被褥拿过来铺好,我累了。”
谢瑶枝抬眸,淡声吩咐着眼前人。
珍珠有些尤豫,“夫人说让小姐跪着,不如——。”
“啪!”
“小姐?!
谢瑶枝扬起玉手,没有任何尤豫,利落地赏了她一巴掌。
“你是我的丫鬟,顶什么嘴?”
珍珠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脸惊愕看着谢瑶枝。
谢瑶枝正轻轻用手帕擦着掌心,神情淡漠似是无事发生般。
谢瑶枝怎的就不由分说打了她???
难道是发现了自己与表小姐
不可能,她做事向来隐秘,三小姐不会发现的。
珍珠心下大乱,跪下来连连道歉:“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拿。”
谢瑶枝眼风一扫,冷冷命道:
“那还不快滚。”
半刻钟后。
珍珠替谢瑶枝铺好被褥后,也不敢再在祠堂里呆下去,怕谢瑶枝又责罚她。
她蜷缩在祠堂门外,替谢瑶枝守夜。
“贱货!婊子!”她忍不住低骂道。
通过门扉,看着谢瑶枝睡得香甜的姣好面容的那一刻,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紧了珍珠的心脏。
谢瑶枝这人阴晴不定,她时时得小心伺候,可珍珠已经过够了这种日子。
为什么表小姐、二小姐身边的丫鬟便活得十分滋润,可以与主子同进同出,甚至还被允许上桌吃饭。
而自己,一言不合就被挨打,跑断腿也换不来一句嘘寒问暖,甚至她想接近谢家大公子,还得被小姐责骂不知检点。
珍珠死死盯着谢瑶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脑子都是报复。
贱人。
表小姐动不了她,自有旁人可以。
三日后。
暮春之日,京中世家大族会在京城六门设摊,施粥济众。
以往谢侯夫妇会让备受宠爱的谢三小姐随行,如今出了表小姐一事,谢震改了主意,让谢云棠替了谢瑶枝去。
文锦院内。
谢瑶枝静静坐在铜镜前沉思。
镜中的自己虽模糊,却娇艳得如出水芙蓉。
如今京中人人以寡淡清秀为美,而谢瑶枝却生了一张漂亮精致的鹅蛋脸。
因而她看上去不仅明艳动人,还十分娇软可爱。
可如此美貌,给她带来的却只有伤害。
她望向镜子里面完美无瑕的容颜,与记忆中前世被沉清澜一刀刀割烂的丑陋脸庞重叠在一起。
心里泛过阵阵寒气。
谢瑶枝忍不住攥紧自己手心。
这辈子,自己绝不会轻易被打败。
轻风吹来,些许翠绿粘在了珠帘上。
珠帘被轻轻撞开,发出清脆声响。
珍珠端来一盆茉莉花水,谢瑶枝将手浸入银盆,徐徐濯手。
水声清冷如琴。
“小姐,这次老爷外出带了赵姨娘和二小姐去,夫人很是生气。”
听到这句话,谢瑶枝手上动作并未未停。
珍珠瞧她神色平静,心里一阵古怪。
谢瑶枝不是向来与二小姐不和吗?怎么听到这消息也不生气?
“小姐,二小姐这下可得意坏了,以往都是您去,如今被她钻了空——”
“行了。”
谢瑶枝淡声道,将湿漉漉的手从水盆抽出。
在旁的百灵默默地拿来一条干帕子,低着头擦干她的手。
珍珠端着水盆,嘴上还是不停:“小姐,您如今被夫人禁足了,二小姐就急着取而代之,奴婢是担心二小姐对您不利。”
谢瑶枝听了反而乐了,她懒懒地抬眼看珍珠,“那按你说,我该怎么办?”
“当然是——”珍珠意识到自己的声调有些激动,急忙干笑几声,“当然是现在跟着侯府马车去城外粥棚,再好好教训下二小姐呀!”
此时原来一声不吭的百灵手下动作顿了顿,谢瑶枝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她轻声问道:“百灵,你觉得呢?”
突然被问到的百灵吓了一跳,结巴道:“奴婢、觉得不可以——”
“她那蠢脑袋懂什么!”
珍珠嫌弃地剜了百灵一眼,舔了舔干燥的嘴皮子,刚想继续劝导谢瑶枝时。
“啪!”
突然起来的一耳光扇得珍珠目定口呆。
“小姐,你——”珍珠徨恐地跪了下,三小姐怎么又打她了?
她是什么很贱的奴婢吗?怎么老是被打?
“珍珠,你不好好伺奉我,反而劝我去惹事生非,究竟安何心思?”
谢瑶枝慢悠悠起身,将干帕子丢回水盆里。
扑通一声,溅得珍珠满脸水。
她以前对珍珠百般纵容,是因为她念着珍珠从小就跟着她。
但如今她重生一遭,看清楚这狗奴才的真面目,就没有宽容一说了。
“愚蠢多事,给我端着水盆,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三小姐——”
珍珠一脸忿忿不平。
她不过说错几句,为什么就要被惩罚?平常小姐那么心软,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罚自己
“怎么了?”
谢瑶枝脸色冷若冰霜,语气森冷:“难道我打不得?”
珍珠顿时后脊梁一阵发麻,“自然、自然打得,奴婢不敢顶嘴。”
“知道就好。百灵,跟上。”
谢瑶枝看向一直低头不吭声的百灵,脑海中闪过许多片段。
沉清澜入府后,就频频陷害自己,趁着自己外出礼佛之时,雇了山匪意图谋害自己。
前世,就是这个傻丫头,在山匪快要追上谢瑶枝时,毅然穿上谢瑶枝的衣裳,以身作饵,用生命为她争取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百灵是难得的忠仆,只可惜上辈子死得惨烈。
这辈子,自己定会好好护她。
酸楚与愧疚如潮水般涌上谢瑶枝心头。
谢瑶枝拉起她的手,感觉出她手心的濡湿,便知晓她心中紧张。
“你刚刚可看见了,珍珠愚昧只会给我惹祸,我已决定过几日将她送走,只留你伺候,你可愿意?”
百灵听到这话,先是一怔,而后猛猛点头。
她从小受尽继母欺负,是三小姐心善看中她做丫鬟,她才不用日日挨饿。
她当然愿意陪小姐!
“小姐,百灵会好好服侍您,永不离弃!”
见她一脸偷偷雀跃的模样,谢瑶枝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娇俏明媚,在阳光下象是生出了柔和的光晕,更是将百灵给看呆了。
她家小姐,真的是生的极好,容貌好似盛开的桃花般娇艳,肌肤又如羊脂白玉般光滑白嫩。
即便素面朝天,依旧好看得摄人心魄。
不止百灵这么觉得,府里洒扫的下人即便时常见着,也不免被她面若神女的容貌不经意间吸引。
此时一名嬷嬷走到廊下:“三小姐,蒋将军来了,正在前厅等着您。”
蒋淮玉?
谢瑶枝微微眯了眯眼。
瞌睡送来枕头,正好。
“嬷嬷,我一闺阁在室女,单独见外男怕是不好,不如您差人去将家中唯一的男子也叫来吧。”
“你是指裴大人?”嬷嬷迟疑问道。
“正是。”
谢瑶枝勾唇,看着那嬷嬷领命前去,她微微侧头吩咐百灵:“等下守着外头。”
“裴砚一来,立马发出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