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枝的表情变得异常冷淡。
谢夫人却没注意,一心只想着被带走的林霜儿。
她焦急如焚,对谢瑶枝吼道:“霜儿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怎么能去大牢那种地方。”
“母亲,如何处置他们不是女儿说了算。”谢瑶枝面沉如水,眼眸里不带丝毫温度。
“而且,您不担心自己亲生女儿的名誉和清白,反而对表姐如此上心,这真是让女儿心寒。”
“你这不是没事吗?!”
谢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随之而来更多的是埋怨:“也是我的错,将你养得如此狠心无情!
你既然不晓得悔改,就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她现在没时间来管谢瑶枝。
更重要的,是要想出能救霜儿的方法。
谢瑶枝勾唇,稍微动脑子便知道这老货在想什么。
“瑶枝甘愿受罚。”
谢瑶枝理理鬓角,在走之前却特地回头:
“母亲别白费心思救人了。”
“林霜儿勾结外人诬陷女儿,纵使母亲能把审案的大人买通,可押送之人可是裴砚大人的侍卫。”
“谁敢这么不长眼,在大理寺少卿的眼皮子下玩花样?”
说罢谢瑶枝故意对她回眸一笑,方才离去。
“你——”谢夫人气得直按胸口。
她望着谢瑶枝的背影,厉声喝道:“没我命令,谁都不许放三小姐出祠堂!”
夜深人静。
谢瑶枝跪在祠堂地砖上,寒气顺着她膝盖往上渗,如针扎般传遍全身,即便不看膝盖,她也知道如今定是又青又紫。
谢瑶枝很怕疼。
她自小被侯府如花般呵护,娇生惯养,随便磕碰一下,身上便留下乌青一片。
但是这种疼痛,与受过的前世种种虐待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抬眸冷瞧着祠堂那一列列的谢家祖先牌位,谢瑶枝只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
害她的人各个活得好好的,只因为她是话本中的恶毒女配,就得活活被虐死。
她不甘心!
既然注定要被针对,她只好放手一搏。
谢瑶枝闭目养神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期间只听到下人路过时,偷偷议论自己的声音。
直到传来一声“大人。”
她眼珠子转了转,缓缓睁开眼。
送完犯人的凌肃正陪着裴砚往自己院落走。
他掌灯路过祠堂,忽然听到里头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他悄悄回过头道:“大人,没想到三小姐真的被侯夫人罚跪祠堂。”
裴砚脚步一顿,目光飘向堂内那抹单薄的背影。
只见谢瑶枝低头,脊背轻轻弓着,勾勒出柔婉的腰线,象是一株雪压的白梅,脆弱又高傲。
质地轻薄的香云纱在灯光下愈发透明,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
裴砚站在祠堂外,长身玉立,眸光沉静。
他虽然在老夫人身边长大,但谢家所有人的脾性,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谢瑶枝乖张跋扈,小时候一有不顺心之事,便打骂下人,连他也被谢瑶枝存心叼难。
他十三岁出府后便回永州裴家。
如今入京为仕,祖母跟他每每提及过谢瑶枝,言语间皆是不满与责备。
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谢瑶枝刁蛮任性,朽木不可雕。
——这与他在其他地方听到的名声,相差无几。
只不过他没料到,谢瑶枝明明无过错,还是被谢家主母罚跪。
而她居然乖乖地跪着。
裴砚记得,她从小被养得娇贵,小时候扇自己一巴掌,她的手心先红。
这次长跪,必定是一场折磨,怪不得她又哭了。
他脑海里划过适才佛堂内场景。
通身粉嫩的少女伏在身上,就连圆润莹白的膝盖泛着粉,在月光下十分晃眼哭着喊好热。
裴砚稍稍凝眸,强迫自己停止不必要的遐想。
在一旁的凌肃凑近道:“大人,三小姐刚解毒,又被罚跪,这身子骨受得住吗?”
“三小姐此次受了无妄之灾呀。”
见裴砚沉默,凌肃又道:
“其实三小姐之前对表小姐也没有很坏,我听说是那表小姐东施效颦,什么事都要学三小姐,不然三小姐也不会与她作对。”
听到凌肃的话,裴砚收回思绪,淡淡答道,“你倒是会为她辩解。”
“三小姐不是坏人,属下是知道的。”凌肃悄声答道。
凌肃是裴砚出府才跟着他的,自然不知道谢瑶枝以前如何对大人。
但他的确受过三小姐的恩惠。
三天前他不小心冲撞了二小姐,打碎了二小姐的眉黛,原本以为要受责罚,是三小姐主动帮了他,将自己房里的眉黛送给二小姐。
凌肃觉得三小姐生得好,心地善良,不象外头说的那么恶毒。
“三小姐真的好惨,明明她什么事都没干。”凌肃低声嘟囔。
祠堂内烛光昏黄,寂静森冷。
里头女子的哭声很轻很小,揉在光影里,生怕惊动了夜色。
确实可怜。
裴砚移开目光,声音淡冷:“明日刑部立案,你去看看,好好审。”
凌肃扬起笑容,忙点头道:“是。”
听着身后脚步声慢慢远去,谢瑶枝收回了那幅招人怜的模样,眸底一片冷冽。
她故意在裴砚面前装娇弱,效果不错。
昔日云端客,如今掌中怜。
饶是芝兰玉树、光风霁月的裴大人,看到此情景也会生出一两分同情。
只是裴砚此人清冷高傲,要走进他的心一点也不容易。
这才是开始,往后得一步一步小心谋划。
谢瑶枝长长吁了口气,纤手探入供桌下,摸索片刻后,拽出一个陈旧发黄的蒲团后,直接坐下。
许久不跪,她不仅膝盖酸,后背也酸。
在她坐在那昏昏欲睡时,一名穿碧绿色比甲的丫鬟哭着跑进来。
还一边唤道:“小姐!小姐!”
谢瑶枝心里冷笑,慢条斯理地掀开眼帘。
她目光如梳,寸寸拂过这张涕泪横流的脸庞:“你跑哪里去了?”
珍珠见状立马跪下来:“回小姐,管事说人手不够需要帮忙,珍珠便去了。”
“珍珠该死,没陪在三小姐身边,让小姐受委屈了。”
“是吗?”谢瑶枝手指拨过蒲团的流穗。
仿佛过了许久,她才淡然说道:“祖母的寿宴重要,我不怪你。”
珍珠眼里闪过惊讶,她原本想这次自己不在,肯定会被三小姐狠狠责罚。
“多谢小姐,珍珠以后尽心尽力。”
那暗自庆幸的神情被谢瑶枝全数收进眼底。
她轻轻拉扯流穗的尾部,美眸轻抬:“珍珠,你陪了我多久了?”
“自从珍珠入府,就一直跟着小姐了。”珍珠忙殷勤答道。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养条狗都懂得叫主人了,偏偏你不止不认,还三番两次地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