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月稚没再理会他,依旧迈着慵懒的步伐,不疾不徐地拐入了一条两旁植满粉色合欢花树的小径。
沈逢灯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温度也越发宜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身心放松的暖香。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掩映在繁花深处的宫殿前。
这座宫殿本身并不特别宏伟,却处处透着精致与舒适,白玉为阶,灵木为梁,檐角悬挂着精致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悦耳的轻响。
纳兰月稚推门而入。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明亮。
地面铺着厚厚的、绣满合欢花纹的暖色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嵌在穹顶,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内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浴池,占据了不小的面积。
池水清澈见底,仙气萦绕,水面上还漂浮着新鲜的花瓣,浓郁的灵气和暖意扑面而来,让刚进门的沈逢灯忍不住舒服地眯了下眼。
这地方好暖和,好舒服。
“过来。”
纳兰月稚走到浴池边,转身看向还杵在门口的沈逢灯。
沈逢灯迟疑了一下,慢慢挪过去,眼睛还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这豪华得过分的浴池。
纳兰月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在他那身虽然干净却质地普通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嫌弃。
“脏兮兮的小鬼,看着就碍眼。”
他忽然伸出手,在沈逢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一根手指,看似轻轻地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力道却并不轻。
“噗通——!”
“啊!你干什么?!”
沈逢灯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脚下顿时失衡,惊叫着,手舞足蹈地一头栽进了暖玉浴池里!
“咳!咳咳!谋、谋杀啊!救命——!”
温热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惊慌失措地扑腾起来,水他以为水很深,以为自己要被淹死了,吓得胡乱挣扎,嘴里骂骂咧咧,手脚并用地想要抓住什么。
然而,扑腾了几下后,他发现水似乎只到他的腰际?
他试着站稳,脚下是光滑的池底,池水温暖宜人,带着浓郁的灵气,包裹着身体,竟然挺舒服的?
他愣愣地站在齐腰深的温暖池水里,浑身湿透,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只落汤的小狗,又傻又狼狈。
“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轻笑从池边传来。
沈逢灯猛地抬头,怒视过去。
只见纳兰月稚正用广袖半掩着唇,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眼尾微微弯起,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
他笑了几声,才放下袖子,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语调却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吩咐:“好好洗。从头到脚,给本座洗干净。若是洗不干净”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沈逢灯身上扫视,“本座不介意亲自来帮你洗。”
亲自帮他洗?!
沈逢灯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倒竖,脸上爆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猛地抱紧湿透后几乎透明的单薄中衣,缩了缩身子,只露出湿漉漉的脑袋在水面上,眼神凶狠又警惕地瞪着纳兰月稚。
纳兰月稚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不再逗他,伸手用食指,指了指池边另一侧的小凳子上。
“那边,是亲传弟子的衣物。洗好了,自己换上。”
说完,他不再多看沈逢灯一眼,转身,绯红的衣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还贴心地带上了殿门。
“咔哒”一声轻响,殿内只剩下沈逢灯一个人,和满池氤氲的灵雾暖香。
沈逢灯保持着抱紧自己的姿势,僵在水里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可怕的脚步声确实远去了,殿内再无旁人,才敢稍微放松。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松开手臂,试探着动了动。
温暖的水流滑过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
他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确实很狼狈,也很不体面。
“哼……”
沈逢灯撇撇嘴,虽然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需要好好清洗一番。
在青云宗那鬼地方,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有机会洗澡?更别说是在这样奢华温暖的池子里。
他磨磨蹭蹭地解开湿透的中衣,扔到池边,然后整个人蹲了下去,让温暖的池水淹没到下巴。
他先是用手拘起水,胡乱抹了把脸,然后才学着记忆中偶尔见过的、别人洗澡的样子,开始认真地清洗起来。
动作一开始有些笨拙,毕竟他之前的生活里,洁净是奢侈。
但很快,在温暖灵泉和那些散发着清香的香膏澡豆的帮助下,他渐渐找到了诀窍。
洗去尘垢后,露出少年清瘦却骨骼匀称的身体,皮肤在灵泉浸润下,显出一种健康的、淡淡的玉石光泽。
只是洗到一半,他忽然僵住,耳朵动了动。
外面好像没声音了?师尊真的走了?
他像只警觉的小动物,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只有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他犹豫了一下,直接起身,走到门后,弯腰扒着门缝往外看。
看不出来什么。
但应该是真走了。
沈逢灯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回到水里,整个人靠在光滑温暖的池壁上。
热水熨帖着疲惫的身体和隐隐作痛的膝盖,浓郁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带来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他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把下巴重新埋进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眼睛望着穹顶柔和的珠光,一时间竟有些昏昏欲睡。
这个师尊虽然很可恶,很讨厌,总是戏弄他、强迫他但这里,好像还不错?
至少,有干净的衣服穿,有温暖的池水洗澡,还有那么好看的地方可以住。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沈逢灯就猛地甩了甩头,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像是在甩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才不好!” 他对着空气小声嘟囔,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把我推下水!还用威压压我!强迫我拜师!就是个就是个坏蛋!”
可是环顾这华丽温暖、灵气充沛的宫殿,再想想自己之前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被祭剑的遭遇
少年抿了抿唇,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缓缓沉入水底,只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升上水面,然后在氤氲的灵雾中悄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