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逢灯看着近在咫尺的昳丽面孔,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掌控与戏弄,一股邪火再次窜起。
奉茶?
好!
喝不死你!
沈逢灯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不服,依言用还有些发软的手臂支撑起身体,踉跄着爬到茶几边。
他端起那壶灵茶,又取过一个干净的杯子,慢慢斟满。
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沈逢灯双手捧着茶杯,转向纳兰月稚,做出恭敬递上的姿态。
就在茶杯即将递到纳兰月稚手边,两人距离最近的那一刻,沈逢灯眼中厉色一闪,手腕猛地发力,就想将整杯滚烫的茶水朝着那张讨厌的脸泼过去!
然而。
没有成功。
“噗通!”
双膝传来剧痛,他竟不受控制地猛地跪倒在地!
不是他想跪,是那股熟悉的威压瞬间降临在他的膝盖上,强迫他做出了这个屈服的姿势。
膝盖骨磕在铺着厚毯的车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倒吸一口冷气。
更让他难过的是,他捧着茶杯的双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死死禁锢住了!
手腕、手指,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举杯奉上的姿势,稳如磐石。
杯中的茶水,因为方才他意图泼洒的举动而微微起了涟漪,此刻却在灵力控制下一滴也未溅出。
沈逢灯保持着跪姿,双手高举茶杯,像一个乖巧的、敬爱师长的好徒弟。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连弯曲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纳兰月稚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倾身,然后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手中的杯沿。
纳兰月稚拿过那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的唇色是淡淡的红,沾染了茶水后更显润泽。
吞咽时,喉结滑动,距离近得沈逢灯几乎能看清他脖颈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喝完,纳兰月稚把茶放回沈逢灯手上,指尖似是无意地掠过沈逢灯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关节。
“礼成。”
纳兰月稚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仪式的慵懒满意,随即撤去了所有施加在沈逢灯身上的威压与灵力禁锢。
压力骤然消失,沈逢灯手臂一酸,差点把剩下的茶水洒在自己身上。
他慌忙稳住,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揉了揉剧痛的膝盖,看向纳兰月稚的眼神复杂无比。
纳兰月稚看着他狼狈的小模样,红唇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声音清晰地传入沈逢灯耳中:
“从今日起,你沈逢灯,便是我纳兰月稚座下,唯一亲传弟子。”
鎏金飞鸾车驾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合欢宗主峰的草坪上。
车帘无风自动,向两侧掀起。
纳兰月稚率先步出,那一身绯红宗主袍服在日光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仿佛将天边最艳丽的晚霞披在了身上。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化神修士的气场与久居上位的雍容,已自然流转周身,让等候在坪上的数名执事与弟子瞬间屏息,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宗主回宗——”
声音整齐,透着敬畏。
纳兰月稚只是略一颔首,眼波都未多扫一下,仿佛眼前众人与路边的花草山石无异。
他慵懒地抬起手,指尖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被微风拂动的广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琴。
“嗯。”
一个单音,算是回应,随即脚步未停,迤逦着朝主殿方向走去。
沈逢灯跟在后面,有些踉跄地跳下车驾。
双脚踩在光洁如镜、隐约有灵纹流转的白玉地面上时,他还有些不真实感。
方才车中那一番折腾,让他膝盖仍在隐隐作痛,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然而,当他站定,抬起头,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疼痛、憋闷、警惕,都被瞬间冲淡了,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呆滞的震撼。
这就是合欢宗?
与他想象中的邪魔歪道、乌烟瘴气截然不同。
目光所及,是连绵起伏、笼罩在淡粉色灵雾中的仙山琼阁。
殿宇楼台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极尽精巧华丽。
处处可见奇花异草,许多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在灵雾中舒展着婀娜的姿态,散发出或馥郁或清雅的芬芳。
远处有瀑布如银练垂落,水声淙淙,与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隐约的丝竹乐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温暖湿润,吸一口都仿佛带着甜香,与青云宗铸剑谷那肃杀冰冷的血腥气,简直是天壤之别。
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心生畏惧,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沈逢灯像只误入仙家画卷的懵懂小兽,呆呆地站在原地,微张着嘴,清亮的眼睛里映照着这片流光溢彩的世界,忘记了迈步,也忘记了前面那个危险的师尊。
纳兰月稚走出几步,未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微微皱眉,回头看去。
看到自家新收的小徒弟那副看呆了眼的傻样,红唇不由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
他并未出声呵斥,只是抬起左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其随意地朝后轻轻一勾。
一道细若游丝的粉色灵力,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沈逢灯的手腕,不轻不重地往前一扯。
“哎哟!”
沈逢灯正沉浸在对这华丽宗门的好奇与震撼中,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慌忙稳住身形,这才意识到自己掉队了。
他抬眼,对上纳兰月稚那双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脸上瞬间飞起一层薄红,不知是羞是恼。
他梗着脖子,强作镇定地快走几步,跟到纳兰月稚身后,只是眼神依旧忍不住偷偷往两旁瞟,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