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血腥与肃杀,随着戚冥豫最后那句淡漠的“退下”,人群如潮水般散去。
残存的长老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新上任的刑律阁代掌事玄明长老立刻开始执行命令,整个融道院的上层结构,在这短短半个时辰内,迎来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一道迅疾如电的剑光,已刺破云层,悄然落回静心殿范围。
沈休坎收剑入鞘,步履如风,径直走进寝殿里。
殿内安宁静谧,熏香袅袅,与他离去时别无二致。
关上殿门,他先是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略微急促的呼吸。
然后心念微动,识海中狗蛋的实时转播还在继续,现在正是议事殿内戚冥豫拂袖令众人退下,玄明长老领命的那一幕。
狗蛋:“宿主宿主!目标处理完毕,已经离开议事殿,看样子是往回走了!”
沈休坎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调整了一个相对放松的姿态,等待着。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戚冥豫那句“休坎是我道心的一部分”,每想一次,心尖都像被羽毛搔过,又痒又麻,一股灼热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流向跳动的心脏。
他正在努力维持平静。
没过多久,或许只是半盏茶的功夫,寝殿内光影微漾,气息流转。
那道清冷的身影,便已静立殿中。
依旧是那身简单的常服,墨发玉簪,周身清冽,不染尘埃,仿佛只是信步闲庭归来。
沈休坎立刻从软榻上起身,垂首行礼:“师尊。”
戚冥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地扫过,那视线似乎在他稍显急促的呼吸和微染尘霜的衣角上停留了一瞬。
“事情办完了?这么赶干什么?”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休坎心头微动,老实回答:“是。弟子听闻宗门有些许风波,心下记挂,便赶了回来。” 他说的含糊,但彼此心照不宣。记挂的是谁,不言而喻。
戚冥豫闻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淡道:“无事了。”
戚冥豫的视线在他周身转了一圈,注意到他虽衣着整齐,但毕竟是匆忙赶回,外袍下摆还带着御剑穿梭云层时沾染的些许潮气。
“去换身衣服。” 戚冥豫语气寻常,“青云宗遗址,还需去一趟。”
沈休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青云宗被灭门,虽然是他们咎由自取,但这样一个顶级宗门的覆灭,必然会在修真界引起巨大的动荡。
留下的山门、资源、典籍,乃至那些被污染的土地,都是棘手的问题。
“是,师尊。” 他压下心中升起的凛然与一丝隐约的兴奋,毫不犹豫地应下,转身便走向内室。
这一次,他换衣的动作迅捷而利落,挑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束紧袖口与腰封,将长发高高束起,以玉冠固定,整个人顿时显得英挺利落,褪去了方才那点匆忙痕迹。
他重新走出来,在戚冥豫面前站定,身姿笔直:“弟子准备好了。”
戚冥豫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此刻的仪容感到满意,微微颔首。
接着,戚冥豫向前一步,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沈休坎垂在身侧的手。
沈休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晕的暖流自相触的掌心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不是那种匆忙之下的拉拽,也不是那种纯粹为了传送的触碰,而是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牵引。
师尊的掌心干燥,力道平稳,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师、师尊又主动牵我手了
心跳骤然失序,耳根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戚冥豫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禁欲的美感,而他的手被戚冥豫牢牢握住,生出一种被珍视、被拥有的幸福感。
沈休坎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住了心上人的手。
戚冥豫似乎并未在意他这点细微的反应,只是唇角勾了勾,随后另一只手袖袍轻拂。
周遭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坍缩。熟悉的失重与空间转换感袭来。
眼前光影流转,待视野再次清晰,静心殿的温暖静谧已彻底消失。
凛冽的风裹挟着焦土与灵力溃散后的死寂气息,吹过这片广袤的废墟。
曾经仙气缭绕、殿宇连绵的青云宗,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深入地脉的巨大裂痕。
天空是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仿佛整个天穹都染上了无法抹去的哀伤。
沈休坎站在戚冥豫身侧,被戚冥豫牵着的手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他震撼地环视着四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诉说着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巨大的山峰被从中剖开,光滑的切面甚至还残留着精纯剑意的凛冽气息;曾经的灵脉泉眼已经干涸,化作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这就是师尊为他做的一切。
为了他,师尊将一个屹立万年的顶级宗门从修仙界抹去。
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意,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沈休坎想到这里,内心激动得要死:“这就是爱的证明吗为了我,师尊真的把天都给捅破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把我视作他道心的一部分。我何德何能”
沈休坎还沉浸在这种混杂着狂喜与惶恐的巨大情绪中,忽然感觉到戚冥豫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一股精纯而冰冷的灵力顺着他们交握的手掌渡入他的经脉,瞬间让他有些沸腾的神魂冷静下来。
【这里貌似是源头,难道天外邪魔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戚冥豫冰冷而清晰的心声,如同一道惊雷,在沈休坎的识海中炸响。
沈休坎猛地一凛,瞬间从个人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顺着戚冥豫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这片废墟的诡异之处。
按理说,如此强大的力量冲击过后,此地应该灵气混乱,但绝不该是眼前这般死气沉沉。
不,甚至不是死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粘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大地虽然焦黑,但在某些裂缝深处,似乎有某种暗紫色的、类似菌类的物质在缓慢蠕动,仿佛大地之母的伤口正在腐烂、化脓。
沈休坎感到烧脑在心里默默分析:“污染源吗?师尊的意思是,那个林惊羽背后的东西,它的老巢就在青云宗?不对,小说里青云宗可是正道魁首,怎么会是污染源头?难道说整本《骨上铭》都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林惊羽从一开始就是被这个污染源选中的棋子?”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让他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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