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议事殿的空气凝固了,所有长老,不论是支持还是反对,此刻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死寂。
戚冥豫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金色的暗纹如活物般流淌。
他并未立刻发作,甚至连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都收敛了回去,整个人恢复到了一种极致的平静状态。
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玄肃真人,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神只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你说完了么?”
他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这种极致的反差,却让玄肃真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玄肃预想过戚冥豫的雷霆震怒,预想过他的冷酷无情,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彻底的、将他视作无物的平静。这比任何形式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玄肃真人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後那些原本附和的长老们,此刻更是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背脊。
戚冥豫见他不再言语,缓缓转过身,踱步走回高堂之上,重新在主座上坐下。他并未看任何人,目光似乎穿透了议事殿的穹顶,望向了无尽的虚空。
“你说吾动情,道心不纯。”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吾且问你,何为道心?”
玄肃真人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心,乃清静无为,太上忘情,不为外物所扰,不为情感所困,方能与天道合”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戚冥豫轻轻打断。
“天道?”
戚冥豫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很低,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心底,带着无尽的嘲弄与讥笑。
“你口中的天道,于吾,不过是脚下一块顽固些的石头。吾若想,随时可以将它踩碎。你们穷尽一生去迎合、去顺从的东西,在吾眼中,一文不值。”
这番话语,狂悖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令人无法反驳的真实。
在场的长老们无不骇然,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了这位掌门狂傲。
戚冥豫支起手肘,撑着下颌,目光终于落回了玄肃真人的身上。
“吾的道,不在天,不在地,不在众生,只在我心。吾心即道,吾意即法。吾想护之人,便是天理;吾欲杀之辈,便是天诛。休坎于吾而言,是弟子,是传承,亦是吾道心的一部分。你们质疑他,便是质疑吾的道。你们想动他,便是要毁吾的道。”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砸得众人心神发颤,几乎要道心崩溃。
“至于掌门之位”
戚冥豫的指尖在白玉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死亡的倒计时。
“这个位置,不是你们传给吾的,是吾打出来的。只要吾不放手,它便永远是吾的。你们谁有资格让吾交出来?”
戚冥豫顿了顿,眼神一暗。
“玄肃,你执掌刑律阁三百余年,你的家族,自融道院立之初便在。仗着这份资历,你便以为可以代表宗门的意志了?”
玄肃真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也罢,既然你如此看重宗族规矩,今日,吾便与你好好算一算账。”
戚冥豫话音一落,他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自他指尖飞出,没入议事殿中央的地面。
下一刻,地面上光光流转,无数繁复的符文亮起,一座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大殿的阵法被瞬间激活。
“此为万源归寂阵,混沌契文的伴生之阵。可追溯万物本源,可审判一切因果。今日,便以此阵,审一审你玄肃一派,对融道院的功与过。”
话音未落,阵法中央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之上,一幅幅画面开始飞速闪现。
那是最古老的画面,玄肃的先祖追随第一代掌门,披荆斩棘,创立宗门,战功赫赫。
画面一转,是数百年前,玄肃一派的某位长老,监守自盗,将一本禁术孤本偷偷拓印,卖与魔道,引发一场浩劫,致使数十名内门弟子陨落。
画面再转,是百年前,玄肃的胞弟,为争夺一枚能提升资质的灵果,暗害同门天才,并嫁祸于一头无辜的妖兽。
画面又一转,是十几年前,玄肃的嫡系,利用职权,侵吞宗门下放给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中饱私囊,导致数百名弟子修行受阻。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被尘封在历史中的秘辛,全都是被玄肃一派动用权力掩盖下去的罪恶。
那些画面清晰无比,证据确凿,连当事人的对话都一字不差地回响在殿内。
“不不可能!这些事早已被抹去!你如何得知!”玄肃真人发出不敢置信的嘶吼,状若疯魔。
“混沌契文记录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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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冥豫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在它面前,没有秘密。”
光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甚至连今日玄肃真人如何串联其他长老,如何在密室中商议逼宫的场景,都分毫不差地呈现了出来。
“大长老,我们这是在玩火啊!”
“怕什么!法不责众!只要我们占据大义,他戚冥豫再强,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没错!就说他为弟子动情,道心已毁!这是掌门传承的大忌!他百口莫辩!”
那些曾与玄肃站在同一战线的长老们,此刻看到光幕中的自己,一个个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不断地磕头求饶。
“掌门饶命!我等是一时糊涂,被玄肃老贼蛊惑了啊!”
“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玄肃真人怔怔地看着光幕,看着自己丑恶的嘴脸,听着同党们的哭嚎,他知道,他彻底败了。
败得体无完肤,再无一丝翻身的可能。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苍老了数百岁,颓然跪倒在地。
戚冥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这场闹剧,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面巨大的光幕瞬间破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同时消散的,还有玄肃真人,以及那几个逼宫最起劲的长老。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就那样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身体化作灰尘,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神魂俱灭,因果不存。”一个长老颤抖着说出了这种惩罚的名称。
这是最残酷的刑罚,意味着他们不仅是死了,更是从过去到未来,所有的痕迹都被彻底清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戚冥豫像是只是拂去了衣上的一点微尘。
他坐回宝座,目光扫过殿下那些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玄肃一派,自今日起,从融道院除名。所有族人,废除修为,逐出山门,永世不得踏入融道院半步。”
“刑律阁,由玄明长老暂代执掌,彻查宗门内部所有不法之事,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今日参与此事,却未曾开口之人,罚百年俸禄,去书海禁地腾抄古籍百年,以静其心。”
他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条理清晰,赏罚分明。
无人敢有异议,所有人都恭敬地跪伏在地,叩首领命。
就这样一场足以颠覆宗门的逼宫风暴,被戚冥豫轻描淡写地平息了。
处理完所有事务,戚冥豫看着殿下依旧跪伏着、不敢起身的从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若无事,就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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