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未亮，清心小筑内已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沈休坎彻夜未眠，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的蒲团上，俊秀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跳脱，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坚毅。
经历了这一次，他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不是那个站在上帝视角，手握剧本的玩家，而是一个真真切切活在这个诡异世界里，被戚冥豫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弱小的弟子。
这一切都是真真实实的，所以变强才硬道理。
身前，戚冥豫赐下的各色丹药被精心布置成一个小型药阵，灵光流转。
沈休坎没有贪多，严格遵守着丹药属性和自身极限，每次只取用一粒，再以融道院最正统，最扎实的基础心法运转。
那股或温和或霸道的药力在他经脉中奔腾，一寸寸地拓宽，夯实着他的根基。
整个过程过程痛苦不堪，高阶丹药蕴含的灵力何其磅礴，每一次化开都如同微型的风暴在体内肆虐，疯狂撕扯着经络，考验着他的意志极限。
汗水浸透青衫，紧贴皮肤，又被蒸腾的灵力烘干。他的脸色在惨白与潮红间剧烈变幻，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如磐石，硬是未漏出一声闷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原本有些虚浮的灵力，在近乎自虐般的锤炼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与纯粹。
丹田气海此刻也安分了许多，那些不稳定的异象被强行压制，变得稳固了不少。
暖玉祥云簪持续散发的温润气息，与安魂丹的滋养双管齐下，神识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对周身天地灵气的感知敏锐了数倍不止。
他在变强，缓慢，却坚定，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沈休坎喘息：“不够！还远远不够！这点进步，连师尊的一缕威压都承受不住！必须更快！更强！强到足以并肩，而非被护在身后！”
狗蛋飞出来在沈休坎眼前晃悠：“宿主加油！宿主的努力和汗水，本系统全程记录！相信目标大佬也一定能感受到你这份熊熊燃烧的决心！加油！冲鸭！?(????)?”
就在沈休坎刚刚结束又一轮大小周天循环，体内奔腾的药力稍稍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拿起下一颗专门用于淬炼筋骨的“淬骨丹”时。
一股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神魂战栗的气息，毫无任何征兆地，蓦然降临在庭院中。
没有触动任何他布下的预警阵法，没有引起丝毫空间涟漪。
那气息就跟它本就在那里一样，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所有结界阻碍，弥漫开来。
是师尊！
沈休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从忘我修炼中被猛地拽回现实。
他豁然睁眼，浅褐色瞳孔因惊愕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而微微收缩。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蒲团上弹起，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领口，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发髻间那支温润的暖玉祥云簪，确认它依旧稳稳地簪在那里。
做完这一系列下意识的动作，他深吸一口依旧带着浓郁药香的空气，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庭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松之下，戚冥豫静静地站在，身形挺拔如松。
一袭深青色云纹广袖长袍，纤尘不染，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绝。
晨光熹微，透过松针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仿佛他刚从某处云雾山巅归来，衣袂间还携着一缕未散的清寒露气。
仅仅一晚未见，沈休坎却觉得恍如隔世。
戚冥豫的面容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冰雪雕琢，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深蓝得如同星夜寒潭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落在他身上，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力量。
沈休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被这样注视着，前几日种种记忆瞬间回溯，一股热气涌上耳根。
他慌忙低头，借行礼掩饰失态，声音因紧张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弟子沈休坎，拜见师尊。”
戚冥豫并未立刻回应。那目光在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又落在他周身尚未完全平息，隐隐流转的药力灵光之上，细细打量。
沈休坎被看得头皮发麻，脊背窜起一丝凉意，几乎要以为自己“嗑药”修炼的行为被抓了个正着，内心疯狂打鼓。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戚冥豫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休坎，随我去寒潭。为师要查验你的炼体根基。”
寒潭！
融道院的寒潭，位于融云峰的后山，是历代弟子淬炼肉身，磨砺意志的着名苦修之地。
潭水源于万年玄冰，冰寒刺骨，更能侵蚀神魂。寻常弟子在其中支撑一刻钟便已是极限。
沈休坎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混杂着一丝被师尊亲自指导的狂喜。
师尊要亲自检验他的修行！还要带他去寒潭！真的吗？
巨大的喜悦还未漫上心头，戚冥豫的心声，便如同无形巨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应该怎么操练休坎呢？要不把休坎丢出去历练？或者跟我对练？】
沈休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休坎心里都结巴了：“操操操操练？！丢出去历练？！跟师尊对练？！”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处理了海量的信息，并迅速推导出了三个同样恐怖的结局。
结局一，被丢出去历练。意味着他要一个人面对这个处处是坑的克苏鲁世界，随时可能遇到邪魔，更可怕的是，有极大概率会撞上林惊羽！不行，绝对不行！他必须待在师尊身边！而且上次的历练是我亲自要求的，那又不一样，更何况上次也没遇见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
狗蛋小声嘀咕：“那是因为我给宿主导航了，本系统亲自挑选的路线哦~( ? ?w?? )?”
结局二，和戚冥豫对练。这听起来很美好，但现实是残酷的。他一个化神期，跟戚冥豫一个渡劫期大圆满对练？那不叫对练，那叫单方面殴打！他会被戚冥豫一根手指头摁在地上摩擦，然后再次坐实“身体好弱”的标签！不行，这也不行！
狗蛋努力怂恿：“打是亲骂是爱，宿主不怕，说不定是另一种形式的亲密接触呢~(〃〃)”
结局三，去寒潭。虽然痛苦，虽然难熬，但至少是在戚冥豫的监督之下！这既能展现他坚韧的意志，又能让戚冥豫看到他的努力，最关键的是，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选项！
狗蛋兴奋：“湿身诱惑耶！宿主好样的，把握机会，一举拿下目标！(???)”
沈休坎内心怒吼：“那么做系统的，心里不要那么肮脏好不好！
瞬息之间，沈休坎已经做出了抉择。
眼中慌乱迅速被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他猛地抬头，浅褐色瞳孔里仿佛有火焰燃烧。
他挺直背脊，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响亮，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是！弟子遵命！”
他不能再让师尊觉得他弱了！
他要让戚冥豫看到，他沈休坎，绝非需要呵护的温室娇花，而是有潜力，有决心能与师尊并肩前行的人。
沈休坎内心斗志爆棚：“来吧！寒潭！今天我沈休坎就算被冻成冰雕，也要在里面摆出最坚毅帅气的姿势！我绝对不要被丢去历练！也绝对不要现在就被师尊揍得找不着北！
戚冥豫似乎对他这过于激昂，视死如归的回应略感意外，清冷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但未多言，只是淡然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通往后山的路。
沈休坎不敢怠慢，立刻紧跟，维持着半步之遥的恭敬距离。
走着走着，目光不由自主又被师尊吸引了，看着他束发玉冠在晨光中流转温润光泽，墨发如瀑随步伐微动。
那挺拔背影仿佛与山峦云雾融为一体，带着令人心安又敬畏的磅礴气势。
明明是通往苦修之地的山路，沈休坎却走得心潮澎湃，仿佛踏上的是一条蜕变之路。
后山入口，浓雾笼罩，强大禁制散发威压。
但在戚冥豫面前，浓雾如具灵智般向两侧退散，露出古朴石阶。
戚冥豫步伐未停，径直踏入。
越往深处，寒意倍增。草木渐稀，终至绝迹，取而代之的是覆着厚厚白霜、泛着金属冷光的嶙峋岩石。
沈休坎不得不持续运转灵力抵抗无孔不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气。
而前方的戚冥豫，依旧如履平地，衣袂飘飘，仿佛酷寒不过是春日微风。
不多时，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深潭映入眼帘。
潭水呈近乎墨黑的深蓝色，水面平滑如镜，无一丝涟漪，寂静得可怕，如同吞噬光线的幽冥宝石。
潭水散发的恐怖气息，让周围空间都产生细微扭曲。潭边岩石上，凝结着不知积累多少岁月的厚厚玄冰，形态奇诡，如同冰封的远古异兽，无声诉说此地的酷烈。
这便是让无数弟子谈之色变的寒潭。因融道院近年式微，新弟子资格不够，老弟子无需再来，此地已鲜有人迹。
戚冥豫在一块平整宽阔的玄冰平台上停步，转身，目光再次落回沈休坎身上。
“褪去外袍，下去。”
戚冥豫的声音在这片连空气都仿佛冻结的极致寂静中响起，简洁，冰冷，不容置疑，如同律令。
他站在那里，深青色云纹广袖长袍在寒息吹拂下微动，自身纤尘不染，宛如独立于酷寒之外的冰雪神只。
沈休坎站在寒潭边缘，青色弟子服下是单薄白色中衣。
极致寒气扑面，裸露皮肤瞬间起栗，身体因低温与紧张微微僵硬。
然而，在那僵硬之下，更汹涌的，是证明自己的昂扬斗志！
沈休坎内心疯狂给自己打气：“脱脱衣服？！要在师尊面前！打住！沈休坎！冷静！这是炼体！是严肃修行！是证明你不是弱鸡的关键一步！摒弃杂念！拿出视死如归的气势来！
他深吸一口仿佛带着冰碴的空气，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伸向了腰间的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