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沈未曦登上马车,帘子落下的瞬间,她挺直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冷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方才在席间稳稳端着茶杯,在账册上从容指点,此刻却止不住地轻颤。
不是怕,是累。更是后怕。
若今日席间有一人当场发难,若那杯酒她真喝了,若身后的护卫慢了一瞬……
“夫人,回别院吗?”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沈未曦闭了闭眼:“回。”
车轮滚动,驶离聚贤楼。车厢内,她将头靠在厢壁上,脑中却无法平静。陈望最后那个眼神,苏文清那句警告,还有“阎王笑”三个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头。
江南的棋局,比她想的更凶险。
马车行至长乐街,这是回别院的必经之路。街面宽阔,两旁商铺林立,本该是人流如织的午后,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几个挑担的小贩蹲在墙角,用草帽遮着脸;一个卖糖人的老翁慢悠悠推着车,糖人插得歪歪斜斜。
沈未曦忽然睁开眼。
不对。
长乐街是江宁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即便是午后,也不该如此冷清。那几个小贩的担子空空如也,老翁推车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她手指扣住车窗边沿,正要唤护卫——
“吁——!”
马车猛地急停!
沈未曦身体前冲,额头撞在厢壁上,眼前一黑。几乎同时,车外传来护卫的厉喝:“什么人?!呃啊——!”
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四名护卫,连预警都没能发出,就倒下了?
沈未曦心脏骤缩,手已伸向袖中——那里藏着一支信号烟花,是萧执给她的,拉开便能直冲云霄,十里可见。
但来不及了。
车帘被粗暴扯开,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探进来,正是悦来客栈那个刀疤脸汉子。他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侯夫人,得罪了。有人花十万两,买您这条命。”
他身后,四个“小贩”已围拢过来,手中握着短刀,眼神凶戾。
沈未曦背靠厢壁,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她看着刀疤脸,忽然笑了:“十万两?白敬山还真舍得。”
刀疤脸一愣,随即狞笑:“夫人聪明。可惜,聪明人通常死得早。”
他伸手来抓她。沈未曦没躲,反而迎上前半步,袖中滑出一物——不是信号烟花,而是一个小巧的瓷瓶。她拇指弹开瓶塞,朝着刀疤脸的面门猛地一扬!
白色粉末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刀疤脸慌忙闭眼后退,却已吸入不少。那粉末辛辣刺鼻,呛得他连声咳嗽。
趁这空隙,沈未曦已冲出马车,朝着街边一条窄巷狂奔!
“追!别让她跑了!”刀疤脸怒吼,眼泪鼻涕横流——那粉末是沈未曦让青竹特制的胡椒混合辣椒粉,专为防身。
四个杀手紧追不舍。
沈未曦提着裙摆,在狭窄的巷道中疾奔。心跳如鼓,肺像要炸开,但她不敢停。这条巷子她记得,穿过之后是米市,那里人多,或许能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