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谷镇短暂的喘息被打破了。刺耳的、带着亵渎意味的号角声从丛林深处响起,如同无数濒死野兽的哀嚎混杂着亵渎的圣歌。紧接着,如同腐烂的潮水般,两百多名纳垢狂信徒从密林的阴影中涌出,嘶吼着、狂笑着冲向死亡谷镇简陋的防线!
他们穿着破烂肮脏的黑袍,身上绘满了令人作呕的脓疱、蛆虫和亵渎的八角星标记。皮肤溃烂流脓,眼神浑浊疯狂,挥舞着锈迹斑斑、沾满污秽的砍刀、草叉和自制武器。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即使隔着老远也扑面而来,让镇墙上许多守军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准备战斗!”雷敏镇长厉声高喝,声音压过心底的恐惧。守军们强打精神,端起简陋的枪械和长矛。
一名卫兵将一把保养还算不错的爆弹枪塞到萧河手里:“大人!用这个!”
萧河低头看了看那冰冷的金属造物,眉头微皱。他对这种依靠火药和爆炸的武器有种本能的疏离感。他摇了摇头,将爆弹枪随手丢回给那名卫兵:“谢了,用不着。”
在周围士兵惊愕的目光中,萧河不慌不忙地从腰间那个跟随他五年的兽皮小袋里,抓出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深褐色的种子。他向前几步,走到镇墙边缘,俯瞰着下方如同腐肉般涌来的狂潮。
他憋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多吸几口这厕所味,随即,他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空间里)抽出了一根朴实无华、顶端镶嵌着一颗不起眼绿色晶石的木杖,这是他一次签到的奖励“德鲁伊新手法杖”。他将木杖往脚下石块上重重一顿!
“嗡!”
一股无形的生命波动以杖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同时,萧河手臂一扬,将那一把种子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向前方的战场!
奇迹发生了!
那些看似普通的种子在接触地面或者落到狂信徒身上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抽芽、生长!坚韧的藤蔓如同被赋予了灵魂的绿色巨蟒,破土而出,缠绕而上!
噗嗤!咔嚓!
惨叫声瞬间取代了狂热的嘶吼!冲在最前面、体质相对较弱的几十名狂信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骤然出现的、比手臂还粗的藤蔓死死缠住!巨大的绞杀力瞬间勒断了他们的骨头,碾碎了他们的内脏!污秽的脓血和破碎的内脏从藤蔓的缝隙中喷溅而出,场面血腥而恐怖!
更多的藤蔓如同绿色的浪潮,在狂信徒群中蔓延、缠绕!它们灵巧地避开守军的防线,精准地扑向那些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目标。大多数狂信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植物攻击搞得手忙脚乱,被藤蔓缠住手脚、绊倒在地,甚至被直接吊上半空!
“吼!”一些腐化程度较深、身体已经发生部分畸变的狂信徒怒吼着,他们身上流出的脓液和污血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滴落在藤蔓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黑烟,竟能将坚韧的藤蔓腐蚀断裂!但这毕竟是少数。在萧河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催动和卡塔昌本身磅礴生命力的支持下,更多的藤蔓前赴后继,将那些试图挣扎的狂信徒死死压制、绞杀!
战场中央,瞬间出现了一片由疯狂舞动的藤蔓和破碎尸体构成的“真空区”!狂信徒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混乱不堪!
“神迹!又是神迹!”镇墙上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
砰!
一声极其沉闷、几乎被战场噪音掩盖的枪响!一颗特制的、弹头微微泛着不祥绿光的爆弹,如同死亡的毒蛇,撕裂空气,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萧河的太阳穴!
萧河正全神贯注地操控藤蔓,似乎毫无察觉!
就在那致命弹头距离萧河头颅不足半尺的刹那!
嗡!
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翠绿色光晕,如同最坚韧的蛋壳般,瞬间浮现在萧河身体周围!那颗致命的爆弹狠狠地撞在光晕上!
轰!
爆弹没有穿透,而是在光晕表面猛烈炸开!预装在弹头内的、混合了剧毒孢子、致命病菌和腐蚀性脓液的粘稠绿雾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足以瞬间杀死一片区域生物的恐怖混合物,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被那层薄薄的翠绿光晕牢牢阻挡在外,没有一丝一毫能沾染到萧河身上!
绿雾弥漫,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在光晕外缓缓飘散、沉降。
萧河猛地转过头,脸色微白,心脏狂跳!后怕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他刚才并非毫无防备,在战斗开始前,他就悄无声息地给自己套上了一个『自然护盾』!这是他掌握的为数不多的防御法术之一!没想到,真的救了他一命!
“好险!”萧河心中暗骂,他第一时间就是心中默念“自然护盾”,给自己再套了一个护盾。目光警惕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两百多米外,一块突出地面的巨大岩石上,一个身影正缓缓收起一杆造型怪异的、枪管极长的狙击枪。那人同样穿着黑袍,但袍子的材质似乎更好,上面绘制的亵渎符文也更加复杂。他脸上覆盖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残忍、带着一丝惊愕的眼睛。
他似乎没料到萧河有这种防御手段。两人隔着混乱的战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那邪教徒狙击手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忌惮,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河,似乎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融入阴影之中,几个闪身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没有留下任何追击的机会。
“该死的狙击手!”萧河暗骂一声。这种玩意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失去了狙击手的威胁和领头者的组织,剩下的狂信徒在藤蔓绞杀和镇墙上守军火力的双重打击下,很快溃不成军。战斗迅速结束,留下了满地的污秽尸体和断裂的藤蔓。
战斗一结束,医疗队立刻冲下镇墙,开始救治伤员。这一次,情况比之前好太多了。大部分伤员都是普通的外伤,只有少数几个倒霉蛋被狂信徒那些锈蚀污秽的武器划伤,伤口开始发绿发臭,出现了腐化的迹象。
萧河没有休息,立刻投入到救治工作中。他走到那几个被腐化武器所伤的士兵身边,再次施展『净化』。翠绿的生命之光拂过伤口,污秽的绿气如同遇到克星般消散,腐化的趋势被迅速遏制、逆转。士兵们痛苦的表情很快舒缓,虽然伤口依旧需要包扎处理,但性命已然无忧。
“太好了!萧河大人又救了我们的人!”
“有萧河大人在,那些邪教徒的毒根本不足为惧!”
镇民们看着萧河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敬。医疗队员们也围在萧河身边,脸上洋溢着轻松和敬佩。
“戴恩医生,您看!”一个年轻的医疗队员兴奋地对刚给一个普通伤员包扎完的戴恩说道,“自从萧河大人来了,我们处理这种腐化伤口的工作几乎没有了!每天就是包扎、清创这些基础活了!我们五个人现在完全忙得过来,甚至还有空去帮其他居民处理些小伤小病了!效率比以前高太多了!”
其他几个医疗队员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和高兴。压在医疗队头上的、最令人绝望的腐化威胁,被萧河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戴恩看着眼前轻松的氛围,看着那些原本可能不治的伤员此刻安详地躺着,他疲惫的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是啊……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伤员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很真诚。
然而,就在他内心为伤员得救而欣慰,为团队压力减轻而放松时,那个低沉、敦厚、如同魔鬼低语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他疲惫不堪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嘲弄:
“戴恩……你……真的感到高兴吗?”
戴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看着那个外来者,如此轻易地……就完成了你拼尽全力、冒着生命危险也无法做到的事情?他站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欢呼和感激,那些本该属于你的目光和认可……” 声音如同毒液般缓缓渗透,“他剥夺了你作为医生的意义……他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拯救生命的荣光。而你,却在这里……为他减轻了你的负担而‘高兴’?呵呵呵……”
戴恩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他下意识地在心中反驳:“不!不是的!我是医生!病人的康复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无论谁救的,只要他们能活下来,我就高兴!”
那个声音发出一阵低沉而耐人寻味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话:
“哦?真的如此么?戴恩……问问你的心……当所有的危重病人都被他轻易解决,当你的知识和经验在他那神奇的力量面前变得一文不值,当镇民们口中只有‘萧河大人’而不再提起‘戴恩医生’的时候……你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和失落……真的……不存在吗?”
声音顿了顿,留下一个如同深渊般引人遐想的问句:
“好好想想吧……戴恩……想想你存在的价值……真的……如此么?”
然后,那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戴恩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是轻松交谈的队员和劫后余生的伤员。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迷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神情。他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救死扶伤、如今却仿佛失去了价值的手,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