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在地板上不知瘫坐了多久，四肢早已冰冷麻木，如同她的心。那部被她寄予了全部希望的手机，始终沉默着，屏幕漆黑，没有亮起过任何提示的光。傅斯年没有回复。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他都不屑于施舍给她。这死寂的沉默，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残忍，它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她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他果然……是彻底不要她了。连她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怜，在他眼里，恐怕也只是一场令人作呕的滑稽戏。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虚弱和饥饿让她浑身发软，只能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厨房，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浮肿，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如同没有灵魂的布偶。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就在她对着镜子发呆，不知该何去何从时，公寓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毫无章法的敲门声，不，那更像是用脚在踹门，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充满戾气的咒骂。
是顾景琛！他回来了！
苏晚柠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只见顾景琛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满脸通红，眼神浑浊而狂躁，浑身散发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酒气，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显然醉得不轻，身体歪歪斜斜地靠在门上，一边用拳头砸门，一边口齿不清地叫嚷：“开门！苏晚柠！给老子开门！妈的……快点！”
苏晚柠吓得手脚冰凉，犹豫着不敢开门。门外顾景琛的耐心似乎耗尽，踹门的力道更重，骂声也愈发不堪入耳：“臭婊子！聋了吗？快开门！不然老子弄死你！”
恐惧压倒了一切。苏晚柠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门刚打开一条缝，顾景琛就粗暴地一把将门完全推开，巨大的力道让猝不及防的苏晚柠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反手“砰”地一声巨响把门甩上，震得墙壁似乎都跟着一颤。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苏晚柠身上。
“看什么看？老子输了！全他妈输光了！”他像是被她的目光刺激到，猛地爆发出来，声音嘶哑而疯狂，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无法抑制的愤怒，“两百八十万！你他妈那点卖房子的破钱！全填进去了！连个响都没听到！还不够！还不够！”
他挥舞着手臂，面目狰狞地逼近苏晚柠，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都怪你！苏晚柠！你就是个扫把星！丧门星！自从沾上你，老子就没走过运！要不是为了你那点钱，老子至于去那种地方搏一把吗？结果呢？全赔进去了！还倒欠了一百五十万！一百五十万！高利贷！听到了吗？！”
苏晚柠被他话里的信息震得大脑一片空白。两百八十万……全输光了？还欠了一百五十万高利贷？巨大的惊恐让她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晦气的女人害的！”顾景琛见她那副吓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怒火更炽。他此刻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将所有失败的责任都推卸出去，而眼前这个虚弱、无助、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女人，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苏晚柠纤细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晚柠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挣脱。
“你还敢躲？！”顾景琛眼中的暴戾之色更浓，借着酒劲，他用力将她狠狠往前一推！
苏晚柠本就虚弱不堪，哪里经得住他这含怒一推？脚下不稳，惊叫着向后倒去，腰侧重重地撞在身后坚硬的红木餐桌尖锐的桌角上！
“呃啊——！”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腰部蔓延至全身，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她狼狈地摔倒在地，蜷缩着身体，痛得浑身痉挛，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还没完。她摔倒时，额头又不幸地擦过了桌沿，一阵火辣辣的疼传来，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破皮淤青了。手臂被顾景琛抓过的地方，更是留下了一圈清晰的、触目惊心的青紫指痕。
疼痛让她暂时忘记了哭泣，只是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顾景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痛苦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只有一种发泄后的快意和依旧未消的余怒。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苏晚柠，恶毒地咒骂：“没用的东西！碰一下就这副死样子！看着就晦气！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这么倒霉！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看也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卧室，重重地将自己摔在床上，不过片刻，震耳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冰冷的、带着灰尘味道的地板上，苏晚柠蜷缩着身体，腰部和额头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手臂上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身体的痛楚，远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她看着卧室的方向，听着那如同恶魔酣睡般的鼾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感，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景琛。不，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一个输光了钱，欠下巨债，并且会将所有怒火发泄在她身上，对她动手的男人！
暴力……他竟然对她动手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惊雷，在她早已混乱不堪的脑海里炸开。之前所有的怀疑、不安、悔恨，在这一刻，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暴力行为所证实、所放大。
她不是跳进了一个火坑，她是坠入了一个真正的人间地狱！而将她推入这个地狱的，是她自己的愚蠢，和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转世的男人！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这一夜，注定无比漫长，且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