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山坡徒峭,密林遮天蔽日,他们追了快半个时辰,那股贼寇却象泥鳅一样滑得很,打一下就跑,跑一段又停,分明是在引路。
韩世忠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百步外,那个使双板斧的黑大汉正站在一块大石上,冲他们龇牙咧嘴地笑。
他身后五千官军呼啦啦涌了上去。
铁牛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童枢密的军令还在耳边——务必今日击溃当面贼兵。他韩世忠是先锋,这第一仗要是打不好看,日后还怎么在童枢密面前抬头?
官军涌入丘陵谷地,两侧的山坡越来越陡,林子越来越密。
韩世忠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话没说完,前方的铁牛突然停住了。
那黑大汉转过身来,板斧往石头上一顿,仰天大吼——
声音在山谷里滚了几滚,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然后韩世忠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场面。
两侧山坡上,密林里,无数人影站了起来。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山洪一样把整个谷地淹没。
但已经来不及了。
左侧山坡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举着大刀,带头冲了下来。
右侧山坡上,赵大雁的声音紧随其后——
李清风、孙白云各领一队人马,从两翼包抄过来。
五千官军被夹在谷地里,前有铁牛堵路,后有伏兵断后,左右都是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敌人。
没用。
官军的阵型在最初的冲击下就散了。将士们四散奔逃,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铁牛的板斧在人群里开出一条血路。
周黑子从左翼杀透,一路砍瓜切菜。
赵大雁在右翼堵住溃兵,长刀挥舞如风。
韩世忠拼命想稳住阵脚,但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他长枪连挑三人,却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前后左右都是敌人,谷地两头都被堵死,往哪撤?
一支冷箭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身后亲兵的胸口上。
韩世忠回头看了一眼,咬牙做了决定。
他拨马向后,带着残存的百馀骑亲卫,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去。
周黑子骂了一声,收住脚步。
韩世忠带着残部杀出重围,身后是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地狱般的山谷,心头发寒。
……
高地临时营地。
武松站在大帐外,远眺丘陵方向。
喊杀声隐约传来,像闷雷一样在山谷里滚动。
鲁智深站在他身边,手搭凉棚往那边看。
武松点点头,没说话。
片刻之后,一匹快马从丘陵方向飞驰而来。
武松嘴角微微一扬。
三百换五六十,一比六的战损。首战告捷。
武松摇摇头,转身回帐。
武松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丘陵和芦苇荡之间划了一条线。
首战告捷。
但这只是开始。
……
丘陵谷地。
铁牛一屁股坐在大石上,板斧杵在地上,斧刃上还淌着血。
两人瞪着眼睛,谁也不服谁。
赵大雁牵着马走过来,拍了拍两人肩膀:"别争了,都是好汉!这仗打得痛快!
李清风和孙白云也凑了过来。
铁牛嘿嘿一笑,捡起地上一杆长枪,在手里掂了掂。
远处,打扫战场的弟兄们正在清点缴获。
战马、刀枪、盔甲,一车一车地往外运。
铁牛看着这场面,心里痒痒的。
山风吹过谷地,卷起一阵血腥气。
战场上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拾,血水顺着地势往低处流,染红了一片草地。
铁牛站起身,抄起板斧。
喊杀声渐渐平息,伏兵们三三两两往山上走去。
这一仗,只是开始。
……
同一时刻。
官道上,韩世忠带着残部狂奔。
他身上的盔甲破了几处,左臂上还挂着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骼膊往下滴。
身后只剩下百馀骑,个个狼狈不堪,有的盔甲歪斜,有的干脆连兵器都丢了。
五千人马,只剩下这么点。
韩世忠回头望了一眼,丘陵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但那些喊杀声还在耳边回响。
一匹快马迎面而来。
传令兵话说到一半,看清了韩世忠身后的残兵败将,脸色大变。
韩世忠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传令兵呆住了。
远处官道尽头,尘土飞扬,童贯的中军大纛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