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落下的一刹那,官军大阵像开了闸的洪水,从三面压向山前平地。盾牌手踏着整齐的步子推进,长枪手紧随其后,枪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弓弩手跟在最后,搭箭上弦,只等进入射程。
喊杀声震天,官军士气大振。先前张铁虎被武松一拳打倒,士卒们都缩著脖子不敢向前,如今都监亲自下令全军进攻,那点怯意被命令压了下去。
副将不敢再说,策马退到一边。
官军像一把收拢的大网,从东、西、南三面向前推进。盾牌手的脚步踏得地面发颤,沉闷的响声一下接着一下,像敲在人心上的闷锤。
山脚下的沂蒙军阵地上,武松站在最前面,戒刀斜挎在腰间,双手抱胸,眼睛眯著看向官军阵线。
身后的喽啰们开始骚动起来。
武松转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这些人里有老卒也有新兵,脸上都带着紧张,但没有一个往后退。
喽啰们的躁动平息了一些。
寨墙上,鲁智深探出半个身子,粗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34;二郎!官军压上来了,要不要洒家下去帮你!
武松抬头朝寨墙上看了一眼,摇了摇头:&34;大师别急,时候没到。
武松没回答,视线重新落在官军阵线上。
盾牌手已经推进了百步,长枪手跟在后面,枪尖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铁刺。官军的阵型拉得很开,像一道长长的铁墙,从东到西足有二百多步宽。
张叔夜骑在马上,目光死死盯着武松的位置。先前张铁虎被打败,他脸上挂不住,如今孤注一掷,恨不得一口吃掉这帮反贼。
传令兵策马沿着阵线跑动,嘶声喊道:&34;都监有令,加快进攻!加快进攻!
官军的脚步加快了,盾牌手几乎是小跑着向前推进。阵型开始出现缝隙,长枪手跟不上盾牌手的速度,中间拉开了三四步的距离。
武松看在眼里,嘴角动了一下。
武松转过头,是传令的小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官军推进到五十步距离。弓弩手已经进入射程,有人开始张弓搭箭。
嗖嗖嗖——
箭雨从官军阵中飞出,划着弧线落向沂蒙军阵地。
沂蒙军的弟兄们早有准备,几十面木盾举起来,挡住了大部分箭矢。有几支箭落在人群里,扎伤了两三个人,但没有致命。
果然,第二轮箭雨紧跟着飞了过来。
沂蒙军的盾牌阵抗住了箭雨,伤亡不大。
官军见箭射不动,盾牌手的推进更快了。
武松站在原地不动,像一尊铁塔。
官军的盾牌手已经逼近到十五步。这个距离上,长枪手只要再往前两步,就能用枪尖捅到沂蒙军的阵线。
张叔夜在后阵看着前面,眼睛里全是狠厉:&34;好啊武松,你不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全军压上,把他们全杀了!
官军的喊杀声更响了,盾牌手迈开大步,几乎是扑向沂蒙军阵地。
就在这时,武松动了。
他从腰间抽出戒刀,刀尖朝天一指。
沂蒙军的阵线整齐地向后退去,退得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官军盾牌手冲了个空,愣了一下,随即更凶地追了上去。
官军的阵型在追击中彻底拉开,盾牌手跑在最前面,长枪手跟在后面,弓弩手更是落了十几步远。从天上往下看,原本整齐的铁墙已经变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蛇头冲进了沂蒙军让出来的空地,蛇身还在山前平地上扭动。
武松退到预定位置,停住脚步。
他身后是两道狭窄的山路入口,左边那条宽一些,右边那条窄一些,中间是一道山谷的豁口。
鲁智深在寨墙上看得分明,大笑一声:&34;二郎,官军上钩了!
武松没笑,眼睛盯着追上来的官军盾牌手。
官军盾牌手追得凶,一头扎进了两道山路入口之间的空地。他们没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口袋里,左边是林冲的埋伏,右边是杨志的埋伏,正前方是史进堵著的谷口。
张叔夜骑在马上,隔着老远看不清前面的地形。他只看见自家的盾牌手追着沂蒙军往里冲,心里一阵得意:&34;武松,你跑不掉了!
武松站在原地,戒刀横在身前,嘴里吐出几个字:&34;让他们进来,进来就出不去了。
身边的喽啰听见这话,紧绑着的心放松了一些。
官军的盾牌手已经有两百多人冲进了口袋,长枪手也跟了进来。他们还在往前追,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
武松抬起戒刀,刀尖对着天空。
阳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东边的宽路上,埋伏在树丛里的林冲看见了那道光。
他骑在马上,手握长枪,身后是三百匹战马和三百名沂蒙山最精锐的骑兵。
林冲握紧枪杆,眼睛盯着官军拉长的阵型。官军的侧翼完全暴露在他面前,盾牌手追得太急,长枪手跟不上,中间露出了一道几十步宽的缺口。
他身后的骑兵们已经跨上马背,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躁动不安。
林冲收紧缰绳,举起手中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