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侧身一闪,刀尖擦著肋骨划过。
那一刀来得狠绝,带着张铁虎浑身的疯劲。喉咙上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襟,他全然不顾。双眼通红,像是要把武松生吞活剥。
武松戒刀横架,两刃相交,火星四溅。他借力后撤半步,眼角余光扫过张铁虎的步法——左脚外撇,右脚内扣,那条废腿支撑的位置又变了。
第二十六招。
张铁虎的刀势更猛了,每一刀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意思。他的缠丝刀法本就诡异,刀锋走的不是直线,而是拧着劲往武松身上缠。喉咙的伤口让他呼吸急促,每喘一口气,脖子上的血就往外涌一点。
武松往左跨了一步。
张铁虎的刀追过来,可他的身子却顿了一顿——废腿的位置换不过来了。
第二十七招。
武松没挡,没躲,反而迎著刀锋往前踏了一步。
戒刀斜挑,不是格挡,是卸力。他的刀锋贴著张铁虎的刀背滑过去,把那一记狠劈的力道引向地面。刀尖入土三寸,张铁虎收势不住,身形前栽。
武松的肘尖撞上了张铁虎的鼻梁。
第二十八招。
武松打了这么多招,心里已经有数。张铁虎的废腿练成诡异步法不假,可这步法有个要命的毛病——换位的间隙太长。每打三到四招,他就得调整一次重心,那条废腿撑不住太久。
喉咙上的血还在流,呼吸越来越粗。鼻梁塌了,眼眶淤血,视野必然受阻。虎口的裂口还没愈合,每握一次刀柄,血就从指缝里渗出来。
这是一头受了重伤的困兽。
第二十九招。
张铁虎又换了一次重心,废腿撑地,好腿前探。他的刀从下往上撩,直奔武松的下巴。
武松没动。
他看清了。
张铁虎这一招看着凶险,实则是虚招。他的废腿已经在发抖,根本发不出力。这一撩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试探——他想引武松后撤,好让自己喘口气。
武松不退反进,戒刀直刺。
张铁虎的瞳孔骤然收缩,废腿蹬地想要闪避,却使不上劲。他只能硬著头皮用长刀去拨,可武松的戒刀比他快了半拍。
刀锋划过张铁虎的小臂,一道血口绽开。
第三十招。
张铁虎的废腿终于撑不住了。那条腿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的重心往左边歪。他想用长刀撑地稳住身形,可武松不给他这个机会。
武松的拳头已经到了。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记直拳,打的是张铁虎的胸口。可这一拳带着武松全身的力道,打虎的力道。
拳头轰在张铁虎胸口的那一刻,武松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张铁虎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牛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脸下的黄土。
他想撑著刀站起来,可手刚抬起半尺,就再也使不上劲。
山前平地上鸦雀无声。
官军那边,几千双眼睛盯着倒在地上的张铁虎,没有人说话。沂蒙山这边,几百双眼睛盯着站在原地的武松,也没有人说话。
武松收刀入鞘。
他走到张铁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仇人。张铁虎趴在血泊里,浑身抽搐,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34;呼呼&34;的喘息声。
张铁虎抬起头,眼里还有不甘。
武松蹲下身,与他平视。
张铁虎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溢出来,说不出话。
武松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
他转身往回走,没再看张铁虎一眼。
寨墙上,鲁智深攥著禅杖的手松了下来。,咧嘴一笑:&34;好!二郎这小子,利落!
旁边的喽啰跟着欢呼起来,喊声震天:&34;武头领威武!武头领威武!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从寨墙传到山前平地,传到对面的官军阵中。
官军的士兵脸色发白,有人开始往后缩。刚才那一战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张铁虎是什么人?都监手下第一高手,从军二十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就这么一个人,在武松手里走不过三十招,被一拳打得口吐鲜血,趴在地上起不来。
这他娘的还怎么打?
张叔夜骑在马上,脸色铁青。都监,张铁虎&34;
两个士兵硬著头皮跑上前,把张铁虎架起来往回拖。张铁虎的脑袋耷拉着,血一路滴,在黄土地上留下一条红线。
武松已经走回了己方阵前,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沂蒙山的弟兄们,面朝官军大阵。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戒刀还挂在腰间,上面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壳。
官军阵中有人开始骚动。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往后张望,有人已经把兵器握紧了,却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往后跑。
张叔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想用张铁虎挫一挫沂蒙山的锐气,最好是阵斩武松,让这群贼寇军心涣散。可现在局面完全反了过来,张铁虎被打成了那副模样,他手下的兵反倒先慌了。
他的目光落在武松身上,那个背影就那么站在阵前,不进不退,不言不语,比什么叫阵都管用。
他的话没说完,山前平地上传来一阵号角声。
那是沂蒙山的号角。
号角声停下的时候,寨墙上的喽啰们齐声高喊:&34;武头领威武!沂蒙山威武!
喊声如雷,一浪高过一浪。
官军阵中的骚动更大了。有人开始后退,被后面的袍泽推搡著,阵型出现了松动。
张叔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武松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乱成一团的前阵,终于下定了决心。
号令传下去,官军开始整队。盾牌手顶到最前面,长枪手跟在后面,弓箭手在两翼展开。数千人的动静,马蹄踏地,甲胄碰撞,声势惊人。
武松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挂著一丝冷笑。
武松没回头,只说了一个字——
官军大阵最前排的盾牌手开始缓步推进,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得地面都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