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先锋将领陈敬祖勒住战马,眯眼望向前方。
山口窄道隐在薄雾里,两侧山壁陡峭,一条土路蜿蜒而入。探马说的营寨,就在那道口子后头。
陈敬祖嗤笑一声。
他身后是五百精骑、一千步卒,都是他从济州带来的老兵。兵部公文上写得明白——沂蒙山贼寇不过千余人,多是乌合之众。朝廷给他三千兵马,让他打先锋扫荡贼巢,童枢密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这是送功劳。
号角呜呜吹响。
五百骑兵当先,铁蹄踏在官道上,扬起漫天黄土。一千步卒紧随其后,枪矛如林,甲胄铿锵。
陈敬祖策马走在队伍中央,志得意满。他想的是回去领赏的场面,想的是朝廷的封官许愿。沂蒙山贼?不过是他升迁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
山口东侧的山坡上,矮树丛后头,武松趴在一块大石后面。
他身旁是鲁智深、林冲,三个人盯着山脚下缓缓逼近的官军。
他转头看向身后。
山坡灌木丛里,史进带着虎贲营三十人埋伏著。每个人脸上抹了灰土,和泥石融为一体,一动不动。
再往后的林子边缘,一小队喽啰蹲在那儿。子,姓王,外号&34;溜腿王五&34;,跑得快,胆子大。
武松朝那边招了招手。
王五带人顺着山坡往下溜,绕向山口正面的那处假营寨。
——
山口正面,假营寨外。
陈敬祖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片稀稀拉拉的寨墙,差点笑出声。
木头栅栏歪歪扭扭,有几根明显是新砍的树桩,连皮都没剥干净。寨门半开着,里头隐约有人影晃动,看衣着就是些破烂山贼。
话音未落,寨门口冲出十几个人,手里举着生锈的朴刀,嗷嗷叫着朝官军冲过来。
陈敬祖眉毛都没抬一下。
五百骑兵只是稍稍提速,前排长矛一放平,那十几个山贼顿时慌了神。
领头的瘦子——正是王五——一声惨叫,扔了朴刀,掉头就往山谷里窜。其余山贼跟着他,连滚带爬往里逃。
五百骑兵轰然而动,紧随其后。
一千步卒小跑着跟上,铠甲哗哗作响。
——
谷道里,王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官军骑兵已经冲进谷口,马蹄声震得脚底发麻。
谷道两侧山壁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窄。骑兵的队形被迫拉长,从一开始的五骑并行,变成三骑,再变成两骑。
但陈敬祖浑然不觉。
他眼里只有前面那十几个狼狈逃窜的山贼,只想着把他们碾成肉泥。
王五跑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山谷洼地,四面环山。
他一头扎进谷中灌木丛,瞬间没了人影。
其余山贼也跟着钻进两侧的草丛、石缝,眨眼工夫,十几个人全都不见了。
陈敬祖策马冲进洼地,勒住缰绳。
五百骑兵陆续涌入洼地,在这片狭窄的谷底拥挤著。后头的步卒还在谷道里缓缓前进,把整个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陈敬祖环顾四周,心里隐隐有些不对劲。
这山谷太安静了。
连鸟叫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坡,高处的灌木丛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陈敬祖拨马往前几步,果然看见——谷底尽头是一道陡峭的断崖,足有三四丈高。
死路。
他脸色一变。
这时候,身后的副将突然拔高了嗓门:
陈敬祖猛地回头。
谷口方向,他刚才冲进来的那条窄道,不知什么时候被几十根滚木堵死了。
而两侧山坡的灌木丛里,隐隐有黑影晃动。
一根、两根、十根无数箭矢从高处指向谷底。
陈敬祖瞳孔骤缩。
话没说完,山坡上一面红旗猛地竖起。
林冲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