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的壕沟挖了三天,刚见雏形,哨位上的喽啰就跑下来报信。
那喽啰一路小跑,脚下踩飞几块碎石,嗓子都喊劈了。
武松正蹲在新挖的壕沟边,查看挖出的泥土堆放位置。听见这话,他站起身,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扔:&34;多少人?
林冲闻声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丈量用的绳子。,脸色沉下来:&34;来得好快。咱们才扎下根,消息就走漏了。
杨志也从寨墙那边过来了,腰间别著朴刀,脸上那道青印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34;武头领,怎么打?
几十号弟兄正在挖壕沟,听见动静都停了手,一个个拄著锄头铁锹往这边看。有人脸上带着紧张,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家伙。
鲁智深从北边转了回来,禅杖往地上一杵,震得土块直跳:&34;洒家正憋得慌,官军送上门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鲁智深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众人围了过来。
李大山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插嘴问:&34;武二哥,那我呢?
部署完毕,武松又把几个要点重复了一遍。打完就撤,不许恋战;撤退路线走哪条,谁断后谁先走;遇上意外怎么应对,信号怎么传——一条条交代清楚,直到众人都记牢了。
众人点头。这账算得清楚——官军人多粮足,耗得起;山寨刚立,耗不起。但要是每次都让官军吃瘪,吃几次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人群散开,各自忙活起来。杨志点了二十个人,往东边树林去了;林冲清点着弓箭数目,嘴里念叨著够不够用;鲁智深已经带着人往谷口摸去,走之前还回头喊了一嗓子:&34;二郎,洒家在那头等著,你可别让官军跑喽!
武松没搭话,只是抬手挥了挥。
李大山点点头,招呼著传信的弟兄跑开了。
山腰安静下来,只剩武松一个人站在壕沟边。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初夏的燥热。远处的官军旗帜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马蹄声和甲叶碰撞的叮当响。
武松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根画图用的树枝,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往腰间一别。
一个半埋在土里的喽啰从壕沟对面探出头来,小声问:&34;武头领,咱们呢?
喽啰缩回脑袋,铁锹挖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武松站起身,往山腰的树林那边走去。他要亲自看一眼杨志那边的埋伏布置得如何,再去林冲那里确认撤退的路线。
走出几十步,身后有人追上来——是史进,九纹龙胸前的刺青在敞开的衣襟下若隐若现。
史进还想说什么,被武松瞪了一眼,只好闷声应道:&34;行吧。
两人分开,史进往李大山那边跑,武松拐进了树林。
林子里阴凉,脚下落叶沙沙响。杨志已经把人安排妥当,二十个弟兄分成四拨,藏在树后和灌木丛中。
杨志没再说话,只是把朴刀抽出来半寸,又推回刀鞘。
武松在林中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纰漏,便往林冲那边去了。
壕沟后面的土墙只堆了一人多高,勉强能挡住半个身子。林冲蹲在墙后,身边整齐码放著几捆箭矢。
他拍了拍林冲的肩膀,转身往山上走。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李大山的喊声:&34;武二哥!官军快到山脚了!
武松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山下的烟尘更近了,打头的几骑已经能看清脸孔——穿着厢军制式的皮甲,手里攥著长枪,正往山口方向张望。
后头的步卒还在陆续赶来,旗帜上的字认不清楚,但那股子人多势众的气势压过来,让山上的弟兄们不少人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
武松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他走到谷口的石壁下,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鲁智深带的人都埋伏在两侧,看见武松过来,鲁智深探出脑袋:&34;二郎,怎么跑这儿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哨位上的信号,官军开始上山了。
武松站起身,把树枝从腰间抽出来,在手心敲了两下。
武松点点头,往谷口外走去。
他站在谷口正中央,往山下望。林子里静悄悄的,杨志那边没有动静。壕沟后面,林冲的人也趴得稳稳当当。
官军的前锋已经进了山口,走走停停,明显在提防。
武松看了一会儿,嘴角扯了扯。
来吧。
他转身往谷口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石壁的阴影里。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官军前锋那边,一个骑马的军官抬起手,让后面的队伍停住。他往山腰的树林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壕沟和土墙,皱着眉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军官沉吟片刻,抬手往前一挥——
队伍开始移动。
二百多名官军,沿着唯一的山路,往武松布下的埋伏圈里走去。
林子里,杨志的手已经搭上了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