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李大山愣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武松脸上。
聚义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刚才那小喽啰跑进来报信,说山脚下来了一大帮人,打着&34;梁山&34;的旗号,一个个凶神恶煞,吓得他连滚带爬跑上来。这消息来得太巧,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大山咽了口唾沫。
他在沂蒙山上混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局面,真把他给镇住了。
先是三当家那个莽货跳出来叫板,说什么打虎武松是吹出来的,要当场试试武松的斤两。结果呢?三拳。就三拳,三当家那么大个块头,被打得撞上柱子,当场吐血,到现在还躺着起不来。
紧接着,山下又来了这么一票人。
花和尚、豹子头哪个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随便拎出一个来,都够他李大山喝一壶的。
李大山听出话里的意思了。
这姓武的根本不是孤身犯险,人家是有恃无恐。
二当家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道刀疤,从下巴一直划到耳根。他一直缩在角落里,眼珠子转来转去,像只寻食的老鼠。
李大山心里骂了一声,这墙头草,关键时刻一句顶用的话都没有。
人群里站出一个年轻壮汉,正是之前第一个开口支持武松的那个。
李大山这一招是拖延时间。他需要再想想。
武松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戳破,就那么等著。
聚义厅里的空气沉得厉害。剩下的小喽啰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出声。刚才武松那三拳可是让他们都看见了——三当家那块头,整个寨子里力气最大的人,愣是没接住三拳。
谁还敢跳?
不一会儿,刘铁柱跑回来了。
李大山呆住了。
三当家那脾气,宁折不弯的主儿,居然认输了?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的气氛变了。
李大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看向武松,眼神复杂,有服气,有不甘,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武松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让外头的阳光照进来。清晨的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柏的气息。
李大山没说话。
李大山的脸色变了。
这话戳到他心坎里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事。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琢磨,这山头还能守几年?可琢磨来琢磨去,没有出路。招安?他一个小小的山贼,朝廷懒得搭理。投奔大势力?哪个势力会看得上他这点人马?
聚义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大山盯着武松,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跟?不跟?这个决定一旦做下,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他又能有什么选择?
继续在这山上熬?早晚有一天,不是被官府剿了,就是被别的势力吞了。眼前这个武松,打虎的名头不是假的,那三拳实实在在,山下还有一票梁山好汉撑腰
李大山忽然笑了。
这一跪,把周围的小喽啰们都跪懵了。大当家居然跪了?那他们还愣著干什么?
呼啦一声,十几个人跟着跪下。
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股子真诚。这帮人也看明白了,跟着武松,比跟着李大山有前途。
武松没让李大山跪太久。
他上前一步,双手托住李大山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李大山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在绿林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翻脸不认人的事。本以为归附之后,自己就是武松脚下的一条狗,没想到对方上来就说&34;兄弟&34;。
李大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武松的意思——让他亲自去迎接山下的人,是给他面子,也是告诉所有人,他李大山现在是自己人了。
两人并肩走出聚义厅。
寨子里的喽啰们看见这一幕,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大当家和那个武松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有说有笑,这是什么情况?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山路蜿蜒,走起来费劲。武松和李大山带着几个人下山,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山脚。
远远地,就看见一片临时营地。几十顶帐篷支在树林边上,有人在巡逻,有人在生火做饭。
鲁智深第一个发现了他们。
武松没说话,而是侧开身子,把李大山让到前头。
李大山心领神会,冲著那帮人抱拳,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营地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鲁智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武松,笑得合不拢嘴:&34;洒家就知道武二郎有本事!怎么样,山上有没有人不开眼?
杨志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史进最是心直口快,拍著武松的肩膀嚷嚷:&34;武二哥,我就说你行!
李大山站在一旁,看着这帮人亲热的模样,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帮人是真把武松当兄弟,不是表面功夫。跟着这样的人,值。
队伍开始收拾营地,准备上山。
一二百号人浩浩荡荡,沿着山路往上走。有人扛着锅灶,有人挑着粮草,还有人牵着骡马。鲁智深走在最前头,扛着禅杖,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武松走在队伍中间,和李大山并肩。
武松点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山路越走越陡,前方的寨门已经隐约可见。木头搭的门楼上,几个喽啰正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武松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一二百号人排成长龙,在山路上蜿蜒而行。阳光穿过林间,洒在他们身上。这些人背井离乡、九死一生,跟着他走到了这里。
从今天起,沂蒙山就是他们的家了。
武松往山顶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