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点，苏念安把暖暖喂饱后交给林屿森，自己匆匆收拾了包准备出门。
“真的不用我送你？”林屿森抱着女儿站在玄关，暖暖的小手抓着他衬衫领口不放。
“你九点不是要开会吗？”苏念安弯腰换鞋，“我坐地铁去学校就行，这个点地铁不挤。”
她站起身，凑过去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又快速在林屿森唇上印了一下：“我尽量中午前回来，如果王校长那边谈得久，我给你发微信。”
“好。”林屿森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别紧张，好好谈。”
“我不紧张。”苏念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就是谈个工作安排，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按学校常规安排来。我能接受。”
话虽这么说，但出门时她的手心还是微微出汗了。
地铁上，苏念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脑子里反复演练一会儿要说的话。王校长是她工作后的第三任校长，前两任都是因为她教学成绩突出而对她赞赏有加，王校长去年刚调来，她们接触还不算多，不知道这位新校长对教师的人性化管理持什么态度。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念安，跟校长好好说，态度诚恳些。实在不行妈妈可以每周过去住三天，帮你带暖暖。”
苏念安鼻子一酸。妈妈已经六十岁了，身体不算太好，每周奔波实在辛苦。她回复：“妈你别担心，我自己能处理好。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地铁到站，苏念安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师范大学附中是她的母校，也是她工作的地方，一走进校门，那种熟悉的氛围就让她整个人放松了些。
教学楼里传来早读的朗朗书声，走廊上有抱着作业本匆匆走过的学生，一切都和产假前一样。只是现在走在其中，她的心境已经不同——她不仅是苏老师，还是暖暖的妈妈。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苏念安敲门时，王校长正在看文件。
“请进。”王校长抬起头，看到是苏念安，露出了笑容，“苏老师来了，快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宝宝好吗？”
“谢谢校长关心，都挺好的。”苏念安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王校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给苏念安倒了杯水：“你产假到十一月底是吧？正好期中考试后。高三那边，李老师这学期结束后要退休，她带的那个班需要人接手。我和教务处商量过，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开门见山。苏念安握了握水杯，组织语言：“校长，我确实很想接高三，这是我的专业追求。但是”她顿了顿，“我宝宝现在三个月，如果我接高三毕业班，工作强度会非常大。我想问一下，学校能不能在排课上给我一些弹性？比如早上我晚半小时到校，下午早点走，我把工作带回家做，保证不影响教学质量。”
王校长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苏老师，我理解你的难处。我女儿比你大几岁，孩子上小学了，我知道带孩子不容易。”
苏念安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但是，”王校长重新戴上眼镜，“高三的情况你也知道，早上七点十分早读，班主任必须到班。晚上虽然不一定每天坐班，但备课、批改作业、找学生谈话，工作量摆在那里。而且你带的是毕业班，家长那边期望值很高，如果班主任经常不在学校，家长会有意见。”
“我可以利用午休时间和放学后的时间找学生谈话。”苏念安急忙说，“批改作业我可以带回家做，我丈夫可以帮我一起”
“苏老师。”王校长温和地打断她，“我不是不体谅你。这样吧，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接高三（五）班，当班主任，按学校正常要求工作；第二，接高二两个班的语文课，不当班主任，时间会宽松很多。你考虑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学生们跑操的口号声，整齐而充满朝气。
苏念安想起昨天在公园和周婷的对话，想起暖暖第一次微笑的样子，又想起自己站在讲台上的那种满足感。两种选择像天平的两端，在她心里摇晃。
“校长，如果我选择接高三，但不当班主任呢？”她试探着问。
王校长摇头：“高三（五）班现在的班主任李老师是语文老师，她退休后，接班的必须是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这是学校多年的传统，也是为了班级管理的连续性。”
没有中间选项。要么全力以赴，要么退而求其次。
苏念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关节处因为经常洗奶瓶而有些干燥。这是当妈妈后留下的痕迹。
“这样吧，”王校长看了看表，“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周四之前给我答复就行。无论你选择哪个，学校都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校长。”苏念安站起来，“我会认真考虑的。”
走出行政楼时，阳光有些刺眼。苏念安站在楼前的梧桐树下，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心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林屿森发来的微信：“谈得怎么样？”
苏念安犹豫了一下，回复：“校长给了我两个选择，接高三当班主任，或者接高二不当班主任。我需要考虑。”
林屿森很快回过来：“不急，慢慢想。暖暖刚才自己翻了个身，虽然没完全翻过去，但已经很努力了。我拍视频发你。”
紧接着，一个视频发过来。苏念安点开，画面里暖暖趴在游戏垫上，小脚蹬着，小屁股一撅一撅的，试图从俯卧翻成仰卧。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累得趴在那里，小脸憋得通红，嘴里发出“嗯嗯”的使劲声。
苏念安看着视频，忍不住笑出声，眼眶却红了。
她错过了女儿第一次尝试翻身。
虽然林屿森拍下来了，但不在现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她不知道暖暖当时是什么表情，不知道她翻不过去时有没有着急，不知道林屿森是怎么鼓励她的。
如果接高三，她会错过更多这样的瞬间。
“苏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念安抬头，看到语文组的同事张老师正抱着一摞试卷走过来：“你回学校了？宝宝呢？”
“在家呢。”苏念安迅速调整表情，露出笑容，“张老师，你这是”
“高三第一次模拟考的卷子，改得我头晕。”张老师苦笑着摇摇头，“对了，听说你要接李老师的班？”
消息传得真快。苏念安点点头：“校长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没决定。”
张老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苏老师，作为过来人，我给你个建议。我女儿上小学三年级，我到现在都后悔她小时候我接了高三。那时候天天早出晚归，女儿发烧我都在学校改卷子，是她爸抱着去医院。现在我女儿跟我都不太亲，有什么事都找她爸。”
她顿了顿，拍拍苏念安的肩：“当然，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你考虑清楚。”
看着张老师离开的背影，苏念安心里更乱了。
她在校园里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常带的高三（五）班教室外。教室里正在上数学课，年轻的女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解函数题，学生们低头记笔记。
苏念安透过窗户看着那个熟悉的三尺讲台。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讲课时的紧张，记得学生们第一次叫她“苏老师”时的欣喜，记得带的第一届学生毕业时，全班给她送的鲜花和卡片。
“苏老师会一直教高三吗？”有个学生曾经在毕业留言里写，“希望我妹妹以后也能成为您的学生。”
那份职业成就感和被需要的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妈妈：“念安，谈完了吗？妈妈有个想法，要不我搬过去跟你住一段时间，帮你带暖暖。你爸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苏念安鼻子一酸，几乎要落泪。她走到教学楼角落，给妈妈回电话：“妈，你别这么说。你身体不好，不能太累。”
“带自己外孙女怎么会累。”妈妈的声音很轻松，“而且你爸说了，他也可以过来帮忙，他做饭好吃，可以给你们改善伙食。”
“可是”
“别可是了。念安，妈妈知道你热爱教书，你从小就想当老师。现在有机会带高三，这是对你能力的认可，妈妈为你骄傲。家里的事你别担心，有我们呢。”
挂掉电话，苏念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靠在墙上，看着走廊里贴着的学生优秀作文展，其中一篇的题目是《我最感谢的人》。作者写的是她，苏老师。
“苏老师在我最迷茫的高三，不仅教我知识，更教我如何面对人生的选择。她说，真正的成长不是没有困难，而是在困难中依然知道自己要什么”
苏念安擦掉眼泪，心里突然清明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同一时间，林屿森的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林总，这是最新的市场分析报告。”项目组的陈经理把一叠文件推到林屿森面前，“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智科科技’上周拿到了b轮融资，据说金额不小。他们现在有充足的资金来打价格战。”
林屿森快速浏览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智科科技是行业内的老牌公司，这次竞标政府智慧城市项目，他们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们的优势在哪里？”他问。
“技术方案更创新，成本控制更好。”技术总监回答，“但智科有政府项目经验，这是他们的加分项。而且据我了解，他们这次派出的竞标团队里，有从政府部门挖来的人，熟悉流程和潜规则。”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陆泽宇敲了敲桌子：“森哥，我觉得我们得去北京一趟。我打听到，这次项目评审组的组长是清华的李教授，他是智慧城市领域的权威。如果能争取到他的认可，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林屿森看了眼日历。周三去北京，周五回，正好是之前计划的出差时间。
“李教授那边，你有办法联系上吗？”
“我导师跟他有点交情，可以帮忙引荐。但能不能见到，见到后能不能说动他，就看我们的本事了。”陆泽宇实话实说。
林屿森合上文件，站起身：“那就这么定。陈经理，你负责完善技术方案，重点突出我们的创新点和成本优势。陆泽宇，你负责联系李教授，约见面时间。其他人继续做市场调研，我要知道智科的所有动态，包括他们可能出的牌。”
会议结束后，林屿森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繁忙的街道，心里却想着家里的女儿。
早上暖暖尝试翻身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小家伙那么努力，小脸都憋红了也不放弃，最后累得趴在那里喘气。他把她抱起来时，她还很不服气地“啊啊”叫，好像在不甘心。
像苏念安。林屿森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念安也是那种认准一件事就会坚持到底的人，有时候甚至有点倔。
手机响了，是苏念安发来的微信：“我决定接高三。”
简洁的五个字，却让林屿森心头一震。他立刻回拨电话：“你想好了？”
“想好了。”苏念安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坚定，“我跟校长说，我接高三（五）班，当班主任。但我提了两个条件：第一，如果我宝宝生病需要请假，学校要理解；第二，每周三下午的教研会，如果和我宝宝的疫苗接种或体检时间冲突，我希望能调整。”
“校长同意了？”
“同意了。”苏念安顿了顿，“他说学校会尽量支持，但也希望我能平衡好工作和家庭。”
林屿森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但也听出了那份下定决心的释然。
“我支持你。”他说，“不管多难，我们一起面对。”
“嗯。”苏念安的声音柔软下来，“暖暖呢？还在睡吗？”
“刚睡着，折腾了一上午，累坏了。”林屿森走到办公室隔间——那里放着一张简易婴儿床，是苏念安产后他特意让人搬来的，有时候带女儿来公司时用。
暖暖睡得很香，小拳头握在脸颊边，呼吸均匀。
“她真棒，这么小就会努力翻身了。”苏念安的声音里满是母爱，“我错过了她第一次尝试，但下次一定不会错过。”
“还有很多第一次呢。”林屿森轻声说，“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爬，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妈妈我们都会陪在她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念安说：“屿森，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从来不说‘你应该选哪个’，而是说‘我支持你选的’。谢谢你让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又不用一个人承担后果。”
林屿森心里一暖：“你是我妻子，不支持你支持谁。对了，我周三要去北京出差，周五回。妈周四过来是吧？”
“嗯，你放心去吧。工作重要，我和暖暖在家等你回来。”
挂掉电话，林屿森坐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工作、家庭、责任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但看着女儿熟睡的脸，想着妻子坚定的选择，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下午三点，林屿森把暖暖交给临时请来的钟点工阿姨——这是他让行政部帮忙找的，有育儿经验，只工作三个小时，让他能专心处理工作。虽然只是三个小时，他还是在家里装了临时监控，手机随时查看。
阿姨很专业，给暖暖做被动操，唱儿歌，逗得小家伙咯咯笑。林屿森在书房处理邮件，每隔十几分钟就抬头看看监控画面。
四点，暖暖该喝奶了。林屿森走出书房，亲自给女儿冲奶粉。阿姨在旁边看着，笑着说：“林先生真细心，很多爸爸都不会冲奶粉呢。”
“练出来的。”林屿森试了试奶温，刚刚好，“我妻子教得好。”
他抱起暖暖，把奶瓶递到她嘴边。暖暖迫不及待地含住奶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眼睛满足地眯着。
“宝宝三个月了吧？”阿姨问，“该练习翻身了。”
“今天上午试了，没翻过去，但很努力。”
“那您得经常帮她练习。来，我教您几个辅助动作”
阿姨很热心地教了林屿森几个帮助宝宝练习翻身的动作。林屿森学得很认真，甚至还拿手机录了下来，说要发给苏念安看。
五点，苏念安回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怎么样？”林屿森问。
“跟教务处谈了课表，跟李老师做了交接，还去班里看了看学生。”苏念安接过女儿，亲了又亲，“高三（五）班的学生听说我要带他们，还挺高兴的。有几个我以前教过的学生，现在在那个班。”
“那就好。”林屿森搂住她的肩，“累了吧？晚饭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了几个菜，热一下就能吃。”
苏念安惊讶：“你请了阿姨？”
“钟点工，就下午三个小时，帮我看着暖暖，让我能处理工作。”林屿森解释，“我考察过了，人很专业，也有健康证。我想着，如果你要接高三，我们确实需要请人帮忙。可以先从钟点工开始，如果合适，再考虑转成全职保姆。”
苏念安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感动。她还在为选择纠结时，林屿森已经默默开始为她的选择铺路了。
晚饭时，暖暖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自己玩。苏念安边吃边跟林屿森说学校的安排，林屿森则说了出差北京的事。
“李教授是行业权威，如果能争取到他的支持，竞标胜算会大很多。”林屿森给苏念安夹菜，“但智科那边也在活动，据说他们老板亲自去了北京。”
“你压力别太大。”苏念安握住他的手，“尽力就好。”
“我知道。”林屿森反握住她的手，“对了，妈周四过来，我周三晚上走，你们在家好好的。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24小时开机。”
“你也是，在北京注意安全，按时吃饭。”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压力和困难还在，但并肩面对的感觉，让一切都变得可以承受。
晚上九点，哄睡暖暖后，苏念安在书房准备重返工作岗位的第一课。林屿森则整理出差要带的资料，两人的台灯在深夜里亮着，像两盏互相守望的灯塔。
十一点，苏念安伸了个懒腰，走到林屿森身后，抱住他的脖子：“还不睡？”
“马上。”林屿森保存文档，关掉电脑，“你呢？备完课了？”
“备了个大概，明天再细化。”苏念安靠在他肩上，“屿森，我有点紧张。离开讲台快四个月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状态。”
“你可是苏老师。”林屿森转过身，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学生们最喜欢的语文老师，怎么会找不到状态？”
“你就会哄我。”
“不是哄，是实话。”林屿森认真地看着她，“记得你第一次实习讲课吗？紧张得手都在抖，但一站上讲台，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
苏念安笑了，靠在他怀里：“那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林屿森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周三下午，林屿森出发去机场前，暖暖给了他一个惊喜。
当时苏念安正把暖暖放在游戏垫上练习翻身，林屿森拖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准备道别。
“暖暖，爸爸要出差了，跟爸爸说再见。”苏念安握着女儿的小手挥了挥。
暖暖仰躺着，眼睛跟着林屿森移动。突然，她的小脚用力一蹬，小胳膊一撑，身体竟然侧了过去。
“屿森快看！”苏念安激动地叫起来。
林屿森放下行李箱，蹲到游戏垫旁。暖暖还在努力，小脸憋得通红，整个身体一点点、一点点地翻转，最后“噗通”一声，从仰躺成功翻成了俯卧。
她趴在那里，小脑袋抬起来，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得意的笑容。
“成功了！”苏念安几乎要跳起来，“暖暖自己翻过去了！”
林屿森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连亲了好几口：“暖暖真棒！爸爸看到了，暖暖会翻身了！”
暖暖在他怀里咯咯笑，小手抓着他的下巴，好像在说：爸爸，我厉害吧？
苏念安拿出手机，拍下了父女俩相视而笑的瞬间。照片里，林屿森眼里的骄傲和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暖暖则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这个瞬间，会成为他们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之一。
机场送别时，苏念安抱着暖暖，对林屿森说：“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北京冷，记得多穿点。”
“嗯。”林屿森抱了抱她和女儿，“每天视频。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了，你快进去吧，别误机。”
林屿森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回头时，看到苏念安抱着女儿站在玻璃门外，母女俩一起朝他挥手。
他心里一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候机厅。
飞机起飞时，林屿森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大学生，苏念安刚考上他所在城市的师范大学。每次他离家返校，苏念安都会去火车站送他，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不哭。
她说：“屿森，你要等我长大。”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成了父母，有了自己要承担的责任。但那份相互守望的心，从未改变。
手机震动，苏念安发来微信：“暖暖又翻了一次身，这次很轻松。她好像掌握诀窍了。可惜你不在。”
林屿森回复：“没关系，你替我多看看。告诉她，爸爸为她骄傲。”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北京。林屿森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女儿翻身成功的画面，是妻子坚定的眼神，是那个他们一起构建的小家。
为了她们，他必须拿下这个项目。
为了这个家，他们都要在自己的战场上努力。
晚上，苏念安哄睡暖暖后，独自坐在客厅里。家里突然少了林屿森，显得格外安静。
她打开电脑，继续备课。下周一她就要重返讲台，高三（五）班的第一节语文课，她要给学生们讲《离骚》。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以前讲这句，她讲的是屈原的爱国情怀。现在再读，却有了不同的理解——人生路长，每个人都在求索，求索事业与家庭的平衡，求索理想与现实的妥协，求索爱与被爱的圆满。
她将目光投向婴儿房的方向。暖暖睡得很香，偶尔发出一点梦呓。
手机亮了，是林屿森发来的消息：“落地了，北京很冷。你和暖暖早点睡。”
苏念安回复：“你也是。明天见李教授，加油。”
关掉电脑，她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轻声说：“暖暖，妈妈和爸爸都在努力。我们要一起加油，好不好？”
暖暖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像是在回应。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家。明天会有新的挑战，但今晚，至少这一刻，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