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正盯着空气中的某处发呆，听到乐乐的声音，过了好几秒才慢慢低下头。
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乐乐柔嫩的脸颊，语气温柔又慢吞吞的：“乐乐想出去玩，是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解释，睫毛低垂着：“等以后以后我带你去。”
说“以后”的时候，他声音里有一点很轻的失落，像兔子耳朵耷拉了下来。
沈文琅端着温水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高途穿着柔软的米色居家服，领口松垮，露出泛着薄红的锁骨。
他眼神有些失焦地垂着，怀里紧紧抱着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乐乐。
微微蹙着眉，那副有点为难、有点歉疚，又努力想安抚孩子的模样，看起来柔软，有些懵懂的可爱。
沈文琅把温水杯递到高途手边，顺手揉了揉乐乐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问高途，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想带他出去？”
高途慢半拍地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暖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解释，语速缓慢：“想，但是，不方便。” 他抬眼看了看沈文琅，又补充道，“我现在身上味道很重。不能出去。”
沈文琅看着他努力表达的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打了个简短的电话。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对依然抱着乐乐定格着的高途说：“我们带乐乐去玩水？”
“玩水？”高途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似乎在理解这个提议。
玩水？和水有什么关系？他脑子里冒出一些毫无关联的画面：乐乐洗澡时拍打水花的样子，游泳池，还有沈文琅被打湿的衬衫？
“嗯，”沈文琅走近，耐心说，“我让陈彦白联系好了一家婴幼儿游泳馆，包了上午的场。有专门的教练和护理，隐私性好。”
他看着高途依旧有些茫然的眼神，进一步说明，“水里活动消耗大，乐乐能玩得尽兴，你也能在旁边休息。”
他总是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看似棘手的问题。
高途心里那团纠结被这几句话轻轻戳散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一无所知的乐乐，很久之后说：“好。”
简单收拾了乐乐的浴巾、防水尿不湿等必需品，高途自己也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衣物。
整个过程他都慢悠悠的，有时候会拿着东西站在原地发几秒钟呆，才想起来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文琅也不催他，只是默默地把可能需要的东西提前放到他手边。
沈文琅开车，一家人前往那家以高端私密服务着称的婴幼儿游泳馆。
果然，整个馆内清场完毕，只有几位工作人员等候。
恒温的泳池区域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放松的香氛。
专业的育婴师上前，熟练而轻柔地从高途怀里接过乐乐。
到了新奇的环境，又被泳池粼粼的水光吸引，乐乐这次没有太抗拒，只是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在教练的指导下，沈文琅先抱着乐乐，让他用小脚丫试探性地触碰水面。
乐乐先是本能地缩了一下，随即被水流温柔包裹的触感吸引，兴奋地踢蹬起来，溅起小小的水花，咯咯的笑声清脆地回荡在空旷的泳池区。
高途没有下水。
发热期让他比平时更怕冷，也更易感到疲惫。
他坐在池边躺椅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他微微蜷着身子，目光追随着泳池里的那一大一小。
看着沈文琅那样一个平日里冷峻严肃、仿佛与“柔软”二字无缘的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托着乐乐肉乎乎的小身体，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起，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透着一丝初学者的笨拙与紧张，高途的思维又开始了缓慢而奇特的漫游。
他想，沈文琅现在好像一只认真学游泳的大狗？
不对，狗好像天生会狗刨。
那像什么？大型猫科动物？
这个联想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而乐乐在爹地可靠的手臂围成的小小泳池里扑腾得欢快，笑声像不断摇响的小铃铛，小腿蹬出的水花偶尔会溅到沈文琅脸上。
沈文琅也不恼，只是侧头躲一下，或者抬手抹一把脸，目光始终稳稳地落在乐乐身上。
乐乐似乎格外喜欢在水里被爹地托着漂浮、失重的感觉，小胳膊小腿努力划拉着，像只初次下水却毫无畏惧的快乐小青蛙。
偶尔他会转过头，眼睛在雾气氤氲的泳池边寻找，直到捕捉到高途安静坐着的身影，看到爸爸正温柔地望着自己，他便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更加安心地咿呀欢叫，扑腾得更起劲。
沈文琅也时不时抬头看向池边。
他的目光掠过高途，看到他脸上放空的神情，以及眼底的温柔水光，爱意蔓延。
他朝高途的方向微微颔首，一个无声的“放心”信号。
玩了十几二十分钟，乐乐开始显出疲态，兴奋的扑腾变成了慢悠悠的漂浮，小脑袋软软地靠在沈文琅结实的肩膀上，叫了声di，打了个哈欠。
教练适时建议结束。
沈文琅抱着乐乐出水，立刻有工作人员用温暖干燥的大浴巾将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意犹未尽的小脸。
高途也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走过去，很自然地从沈文琅手里接过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乐乐。
被鼠尾草信息素和怀抱包裹，乐乐立刻放弃了抵抗，往他怀里更深地钻了钻，眼皮彻底耷拉下来，几秒钟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育婴师带他们去到舒适安静的护理区，协助高途给乐乐进行简单的冲洗、抚触按摩，再换上干爽柔软的衣服。
整个过程，乐乐都乖得出奇，只在被轻轻翻动时哼唧一两声，感受到高途指尖温柔的触碰后，便又沉沉睡去，偶尔在梦里咂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