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某个周二，上午十点。
王烨坐在新分配的“特殊案件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一叠待处理的文件。房间不大，但总算有了个固定据点——老吴特批的，就在市局三楼最角落，门牌上只写着“703办公室”。
“所以说，”王烨翻看着一份报告，“上个月城西那起‘鬼打墙’事件，最后查出来是路标被熊孩子调换了？”
坐在对面啃包子的茅十三含糊不清地点头：“昂！那帮小崽子，把‘前进路’和‘回头路’的牌子互换了，害得二十多个司机在同一个十字路口转了三个小时。”
白薇从电脑后抬起头，推了推新配的眼镜——她最近开始尝试“文职形象”：“但司机们都说看到了白衣女鬼在路边招手。”
“那是穿白裙子夜跑的大妈，”茅十三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她每天晚上都那个点跑步，还喜欢边跑边挥手锻炼。”
王烨揉了揉太阳穴。自从他“复活”回来后，处理的都是这种鸡毛蒜皮的灵异事件——当然，其中也有一些真家伙，但规模和危险程度跟血魂教完全没法比。
就好像这座城市进入了一段诡异的“贤者时间”，邪祟们都老实了。
但王烨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桌上的巡察令突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功德余额显示：
【当前可用功德：1255】
可怜的数字。重塑魂魄花光了他所有积蓄，现在要从头攒起。
“对了，”白薇忽然说，“晓晓今天怎么还没来？她平时都很准时的。”
话音刚落，门被“砰”地推开。苏晓晓冲进来，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信封。
“王哥！白姐！有……有东西！”
她把信封扔在桌上。信封很普通，但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的印记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
“哪来的？”王烨皱眉。
“早上在我家门口发现的，”苏晓晓喘着气，“就插在门缝里。我用阴阳眼看过了，上面有很强的……怎么说呢，不是邪气，但也不是正气，是一种很古老、很混沌的能量。”
王烨拿起信封，指尖触碰的瞬间，巡察令剧烈震动！不是警告，而是……兴奋？就像遇到了同类。
他小心地拆开火漆。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一行小楷：
“明日子时，城南旧戏院，恭候巡察使大驾。有要事相商，关乎此城存亡。”
没有落款。
“陷阱？”茅十三凑过来看。
“不像，”白薇分析，“如果是陷阱，没必要用这么正式的方式。而且……这字迹，至少有百年历史了。”
“百年？”王烨仔细看那张纸，确实，纸张的质地、墨迹的氧化程度，都显示这不是现代的东西。
苏晓晓的阴阳眼盯着纸上的字：“这些字……在发光。很微弱，但是我能看见。每个字里都藏着某种……契约的力量。”
王烨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可携同伴，但请勿惊动官府。此事，非人间法度能解。”
“故弄玄虚，”茅十三撇嘴，“要不要告诉老吴？”
王烨沉思片刻：“先不。我们去看看。白薇、晓晓和我去，茅十三你在外面接应。”
“又是我看门？！”茅十三抗议。
“这次情况不明，需要有人在外部随时准备求援，”王烨拍拍他的肩，“而且，万一是恶作剧，你也能第一时间报警救我们。”
“……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我？”
“被你发现了。”
次日，深夜十一点半。
城南旧戏院是一座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废弃多年，周围已经围上了拆迁的围挡。据说这里曾经是城里最红的戏园子，后来闹出了几桩命案，就渐渐荒废了。
王烨三人翻过围挡，进入戏院前院。院子里杂草丛生，残破的戏台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骨架。
“阴气很重，但没有邪气，”苏晓晓低声说，“反而有种……很悲伤的感觉。”
白薇已经拔剑在手：“小心。这种地方最容易藏东西。”
他们走进戏院大厅。破败的座椅东倒西歪，舞台上的幕布已经烂成了布条。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出诡异的光斑。
子时整。
戏台上的幕布突然无风自动！然后，一个身影从幕后缓缓走出。
那是个穿着旗袍的女子，二十多岁的模样，容貌极美，但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她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是幽幽的绿光。
“三位，久候了。”女子开口，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烨上前一步：“你就是写信的人？”
“是，”女子微微欠身，“小女子姓秦，单名一个‘月’字。百年前，曾是这戏院的花旦。”
百年前？王烨眯起眼：“你是鬼？”
“不完全是，”秦月摇头，“小女子是‘戏魂’——因执念而存，依附于此戏院。百年来，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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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找我们何事？”白薇问。
秦月抬起头，眼中绿光一闪：“因为小女子知道，三个月前那场大劫，并未真正结束。”
她走下戏台，灯笼的光照亮了她的脸——美得惊心动魄，但也冷得不带一丝生气。
“血魂教所图，远不止万魂大阵。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唤醒这座城市地下的‘古葬’。”
“古葬？”王烨皱眉，“什么意思？”
“这座城，建于古战场之上，”秦月缓缓道，“千年之前，此地曾有一场大战，死者数以万计。他们的尸骨埋于地下，怨气不散，形成了一片‘葬土’。血魂教想以万魂大阵为引，激活葬土，召唤古战场上的亡魂大军。”
王烨心头一沉。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白薇警惕地问。
“因为小女子，就是那场大战的见证者，”秦月的声音忽然变得沧桑，“不，准确说，小女子就是那场大战的……牺牲者之一。”
她解开旗袍的领口，露出锁骨处一个狰狞的伤疤——那是箭伤，已经愈合，但疤痕的形状很特殊，像某种符文。
“千年前，小女子是守城将军之女。城破之日，以身祭阵，魂魄与这片土地绑定，百世轮回，不得超生。直到百年前，小女子转世为戏子，在此戏院登台时，前世记忆苏醒。”
信息量太大，王烨一时消化不了。
“所以你现在是……千年老鬼转世的戏子鬼魂？”茅十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在外面偷听。
秦月似乎能听到，微微一笑：“可以这么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血魂教虽然被你们击溃，但他们唤醒葬土的计划，已经启动了。”
“证据呢？”王烨问。
秦月举起灯笼。绿光照向戏院地面，地面上浮现出一幅复杂的地图——是城市的地下结构图。图中，有十二个红点在闪烁，正是之前被摧毁的节点位置。而在这些红点之下，更深的地层中，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缓慢旋转。
“万魂大阵虽毁，但其能量已经渗入地下，激活了葬土的边缘，”秦月说，“按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葬土将完全苏醒。届时，千年亡魂破土而出，这座城市……将成鬼域。”
王烨盯着那幅地图。巡察令在口袋里剧烈震动，验证了秦月的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苏晓晓问，“你完全可以不管。”
秦月沉默片刻，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那是极深的悲伤：
“因为千年前，小女子没能守住这座城。千年后，小女子想……赎罪。”
她看向王烨：“巡察使大人，小女子愿助你一臂之力。但此事非同小可，需要从长计议。而且，我们有一个更紧迫的麻烦。”
“什么？”
秦月指向地图上一个新出现的蓝点：“血魂教残余势力，正在寻找‘葬土之钥’。那是一把能加速葬土苏醒的钥匙。而钥匙的下落，小女子知道。”
“在哪？”
“在……”秦月刚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
戏院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打斗声和茅十三的惨叫！
“糟了！”王烨冲向门口。
门外，茅十三正被三个黑衣人围攻！那三人身手极好，招式狠辣，而且身上散发着熟悉的邪气——血魂教余孽！
“敢动我的人？”白薇剑光一闪，加入战团。
王烨也想上前，但秦月突然拉住他：“巡察使大人，钥匙在‘夜郎古墓’。具体位置，小女子已刻在这枚玉佩中。”
她塞给王烨一枚温润的玉佩：“速去！这里小女子能应付！”
说完，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绿光冲入战团！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不是被杀，而是被拖入了某种幻境，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
王烨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战况——秦月的实力远超想象，白薇和茅十三应该没问题。
“晓晓，我们走！”他拉起苏晓晓，翻墙离开。
跑出两条街后，王烨才停下，查看那枚玉佩。玉佩正面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背面刻着四个字：
“夜郎古墓，非请勿入。”
“夜郎古墓？”苏晓晓皱眉，“那不是传说吗？”
“传说往往有原型，”王烨收起玉佩，“先回去，从长计议。”
他们回到办公室时，白薇和茅十三已经回来了。茅十三脸上挂了彩，但精神很好：“那秦姑娘太厉害了！一挥手，那些家伙就全傻了！”
“他们人呢？”王烨问。
“被秦姑娘带走了，”白薇说，“她说要审问情报。另外……”
她神色古怪：“她说，明天会正式来拜访，商量合作细节。还说……要成为我们团队的‘特别顾问’。”
王烨揉了揉眉心。
刚清闲三个月，又来事了。
而且这次，牵扯到千年古战场、葬土、还有神秘的古墓。
更麻烦的是，多了一个身份复杂、实力不明、目的成谜的“盟友”。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忽然觉得，125点功德，可能不够用了。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信息。是秦月发来的——她什么时候弄到他号码的？
信息内容很简单：
“明日午时，带豆腐脑来。要咸的。”
王烨：“……”
这千年老鬼，还挺挑食。
他回复：“甜的行吗？”
三秒后回复：“咸的，否则免谈。”
王烨笑了。
至少，这位秦姑娘，还挺有意思。
他收起手机，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
首先，得查查夜郎古墓的资料。
其次，得准备咸豆腐脑。
最后……得想想怎么跟老吴解释，他们团队要新增一个“千年戏魂特别顾问”。
嗯，最后一条可能最困难。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城市的阴影中，新的危机，正在酝酿。
这一次，可能比血魂教，更加古老，更加恐怖。
王烨握紧巡察令。
来吧。
他准备好了。
至少，豆腐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