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安居梦想”售楼处。
巨大的沙盘在射灯下闪闪发光，精致的楼盘模型里，微型树木翠绿，人工湖波光粼粼。西装革履的销售顾问们面带职业微笑，引导着一对对年轻夫妇、一家家老小看房。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一种微妙的焦虑。
王烨穿着一身略显拘谨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扮演着一个为婚房发愁的年轻人。白薇则扮作他的未婚妻，穿着得体但不算昂贵的裙装，手指上戴着一枚仿钻戒。
茅十三在售楼处外的车里待命，老吴则安排了几个便衣混在客户中。
望气术视野里，售楼处上空笼罩着一层土黄色的浓雾——那是房贷压力、房价焦虑、还有对未来的恐慌混合而成的能量。雾气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而且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感觉。
雾气汇聚的方向，是售楼处最深处的“签约室”。
“第七节点：住房压力之痛，”王烨低声对白薇说，“负责人应该在签约室。标记方式可能是……购房合同。”
白薇微微点头，挽着他的手臂，扮演着温柔但焦虑的未婚妻：“老公，这里的房子好贵啊……我们真的买得起吗？”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附近一个销售顾问的注意。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梳着油头，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先生小姐是第一次来看房？我是这里的金牌顾问，姓刘。”
“刘顾问好，”王烨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们想买婚房，但预算……有点紧张。”
“理解理解，”刘顾问热情地引他们走向沙盘，“现在年轻人压力都大。但我们这个楼盘，性价比绝对高！型，南北通透，得房率83……”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但王烨注意到，每当他说到“月供”“首付”“还贷年限”这些词时，从他们头顶飘出的焦虑情绪，会丝丝缕缕被刘顾问胸前的工牌吸收。
工牌在发光——极微弱，但瞒不过望气术。
“如果首付三成，贷款三十年，月供大概多少？”王烨问。
刘顾问快速按计算器：“以这套89平的为例，总价320万，首付96万，月供……大概一万二左右。”
白薇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一万二？！我们两个人工资加起来才一万五……”
“可以双方父母支援一点嘛，”刘顾问笑容不变，“再说，买了房就有动力了，以后升职加薪，月供就不算什么了。”
典型的销售话术。但王烨看到，随着白薇的惊呼，更多的焦虑被工牌吸收。
“我们能看看样板间吗？”王烨问。
“当然！这边请！”
样板间装修精致，家具齐全，墙上挂着温馨的家庭照片，一切都营造着“这就是你未来的家”的幻象。但王烨的望气术看到，这个样板间里，布满了几乎看不见的细丝——每件家具、每幅画、甚至每个杯子，都在散发着微弱的能量场，放大参观者的渴望和焦虑。
“真好……”白薇抚摸着沙发，眼中适时地露出向往，“要是我们能有这样的家……”
“会有的，”王烨搂住她的肩，同时对刘顾问说，“我们想再考虑考虑。”
“理解，”刘顾问递上名片，“不过要抓紧，这户型只剩最后三套了。下午还有个客户要来看，意向很强。”
经典的制造稀缺感话术。
离开售楼处，回到车上，王烨立刻说：“刘顾问是标记者，但不是负责人。负责人应该在签约室，而且……我感觉到那里有很强的结界。”
“怎么进去？”茅十三问，“签约室只对交了定金的客户开放。”
王烨想了想：“交定金。”
“真交？”白薇皱眉。
“交，”王烨说，“用刘强的账本里那个账户里的钱——那是邪教的资金，正好用来钓鱼。”
下午两点，王烨和白薇再次来到售楼处，表示决定购买，并当场刷了十万定金。刘顾问笑容满面，将他们引向签约室。
签约室在售楼处最深处，厚重的实木门隔音极好。推开门，里面是一个豪华的套间：外间是谈判桌，里间隐约可见。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的男人坐在主位上。他就是售楼处的总经理，姓郑。
“郑总，这两位就是刚才定了89平那套的客户。”刘顾问介绍完，恭敬地退了出去。
“请坐，”郑总微笑，亲自泡茶，“年轻人准备婚房，是人生大事。我们‘安居梦想’的理念，就是帮每一个家庭实现家的梦想。”
他的笑容温和，语气诚恳，但王烨的巡察令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这个人身上的邪气，比之前任何敌人都要浓郁，而且更加内敛，几乎完全隐藏在那副儒雅的外表下。
“郑总客气了，”王烨坐下，“我们也是咬牙做的决定。三十年房贷，想想都怕。”
“怕就对了，”郑总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有压力，才有动力。不过……”
他话锋一转：“如果我说，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不用还三十年房贷呢？”
王烨和白薇对视一眼。
“什么方法？”
郑总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隐藏开关。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悬浮着一本金色的书册，书页自动翻动，每一页上都写满了购房者的名字和贷款金额！而从书册中，延伸出无数金色的丝线，连接着沙盘上每一个楼盘模型！
“这是‘房贷之契’，”郑总的声音变得飘渺，“每一个在这里签约的购房者，他们的房贷压力、对未来的焦虑、甚至他们对‘家’的渴望，都会被这本书收集。”
他走到法阵边缘，伸手抚摸那些金色丝线：“你们知道吗？现代人最深的痛苦，不是疾病，不是死亡，而是明明想要一个家，却买不起；明明买了，却要还一辈子债。这种日复一日的压力，是最精纯的怨念养料。”
“所以你在收集这些痛苦，”王烨冷冷道，“为了什么？”
“为了力量，”郑总转身，眼中泛起金色光芒，“也为了……拯救。”
“拯救？”
“是啊，”他笑了，笑容中带着诡异的悲悯，“你们看外面那些人，他们为了房子，掏空六个钱包，背上三十年债务，每天活得战战兢兢。值得吗？我把他们的痛苦收集起来，炼成力量，然后——”
他张开双臂：“用这股力量，摧毁这个畸形的房地产体系！让房子回归居住属性，让每个人都能安居！这不是拯救是什么？”
疯子。又是一个被扭曲了初衷的疯子。
“但你现在做的一切，只是在制造更多痛苦。”白薇说。
“必要的牺牲，”郑总摇头，“为了伟大的目标，总有人要付出代价。而你们……”
他看向王烨和白薇：“你们的焦虑很精纯，尤其是这位小姐——她对‘家’的渴望如此强烈，却又如此恐惧。完美的祭品。”
话音刚落，法阵突然光芒大盛！金色书册疯狂翻页，无数金色丝线如毒蛇般射向两人！
王烨早有准备，巡察令金光爆发，形成护罩！但金色丝线竟然穿透了护罩，缠绕上来！
“没用的，”郑总微笑，“房贷之契连接的是‘契约之力’。你们签了购房合同，交了定金，就已经缔结了契约。在这个法阵内，你们无法反抗契约的力量。”
丝线越缠越紧，开始抽取他们身上的能量——不是生命力，而是“对家的渴望”“对未来的焦虑”这些情绪能量！
白薇咬牙，想拔剑，但手被丝线缠住，动弹不得。
王烨尝试用功德之力震断丝线，但功德之力碰到丝线，竟然被吸收了！
“功德？有意思，”郑总眼睛一亮，“你的魂魄质量一定很高。正好，作为阵眼的最后一块拼图。”
阵眼？王烨心头一紧。难道这个节点，也连接着阵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骚乱声！茅十三和老吴带人强行突入售楼处！
郑总脸色一变：“这么快就来了？不过……已经晚了。”
他双手结印，金色书册飞到他手中：“以三百购房者之焦虑，三百家庭之压力，三百份房贷之契——开启吧，第七节点！”
书册炸裂！化作漫天金色符文，融入法阵！整个售楼处开始剧烈震动！那些沙盘上的楼盘模型一个个炸开，从中涌出黑色的泥浆——那是被具象化的房贷压力！
泥浆如潮水般涌向王烨和白薇！
“白薇！抓紧我！”王烨吼道，将剩余的所有功德注入巡察令，激活了那个他一直不敢轻易使用的功能——
【功德燃烧】！
以永久消耗功德为代价，获得短时间内爆发的力量！
炽烈的金色火焰从他身上燃起！缠绕的金色丝线瞬间被烧断！他一把抱住白薇，冲向墙壁！
“想跑？”郑总冷笑，泥浆化作巨手抓来！
王烨不躲不避，反而迎着巨手冲去！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将燃烧的功德之力全部集中在拳头上，一拳轰出！
金色火焰与黑色泥浆碰撞！刺耳的嘶鸣声中，泥浆被蒸发，墙壁被轰开一个大洞！
“走！”王烨拉着白薇从洞口跃出！
外面，茅十三和老吴正在与刘顾问和其他销售员战斗——那些销售员全都双眼泛金，被控制了！
“节点核心是那本书的碎片！”王烨大喊，“必须找到所有碎片！”
茅十三闻言，掏出一个吸尘器模样的东西：“看我的‘怨念吸尘器’改良版！”
他打开开关，强大的吸力传来！那些飞舞的金色碎片被纷纷吸入！
郑总从破洞中冲出，此时他已经完全变形：身体膨胀，皮肤变成土黄色，上面浮现出无数购房合同条款的符文！他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你们……毁了我的梦想！”他嘶吼，声音重叠，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呐喊。
王烨将白薇推到安全区域，转身面对郑总。功德燃烧的效果还在，但时间不多了。
“你的梦想，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王烨平静地说，“那不叫梦想，叫噩梦。”
“你懂什么？！”郑总扑来，一拳轰出！拳风带着沉重的压力，仿佛整个房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王烨举臂格挡，被震退数步，手臂发麻。但他不退反进，主动冲上去，每一拳都带着燃烧的功德之火！
两人在售楼处大厅展开激战！金色火焰与土黄能量碰撞，震碎了玻璃，掀翻了沙盘，整个大厅一片狼藉！
茅十三已经吸走了大部分金色碎片，但还有三片最大的在郑总体内。
“王烨！碎片在他心脏位置！”白薇喊道。
王烨看准时机，在郑总一拳轰来的瞬间，不躲不闪，硬挨一拳，同时右手如刀，刺向郑总胸口！
“噗嗤！”
手穿透了土黄色的皮肤，抓住了什么东西——那是三片粘在一起的金色碎片！
“啊——！！！”郑总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开始崩溃，土黄色的身体寸寸龟裂！
王烨抽出碎片，向后跃开。郑总跪倒在地，身体化作飞灰消散。
在他彻底消失前，王烨听到他最后的声音：
“我只是……想让每个人……都有家……”
可悲的疯子。
战斗结束。售楼处被封锁，那些被控制的销售员在碎片被摧毁后都恢复了正常，但记忆模糊。
王烨瘫坐在地，功德燃烧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
白薇扶起他：“你用了禁术？”
“没办法，”王烨苦笑，“不然出不来了。”
他查看巡察令：
【当前可用功德：37815！】
燃烧了超过4000点功德！几乎一半！
但值得。第七节点，摧毁。
还剩五个节点。
而阵眼激活倒计时，还有四十八小时。
两天。
时间越来越少，他越来越虚弱。
手机震动，收到匿名短信：
【还剩五个。第八节点：婚恋焦虑之痛。地点：‘真爱永恒’婚介所。倒计时：十二小时。提示：这次，会有你认识的人。】
王烨握紧手机。
认识的人？
谁？
他看向白薇，白薇也收到了同样的短信，脸色凝重。
“婚介所……收集的是大龄未婚的焦虑、婚姻不幸的痛苦、还有对孤独终老的恐惧。”白薇说，“这种痛苦，可能比房贷更隐秘，但更深。”
王烨点头。
而他们认识的人……会是谁？
苏晓晓？不可能，她才二十出头。
茅十三？他都离过三次婚了，应该免疫了。
还是……其他他们帮助过的人？
不知道。
但必须去。
“准备一下，”王烨勉强站起，“十二小时后，婚介所。”
“你先休息，”白薇看着他苍白的脸，“这次，我和茅十三先去探查。”
王烨想反对，但身体确实撑不住了。他点点头：“小心。”
回到临时住处，王烨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昏睡过去。
在梦中，他又看到了那座黑色祭坛。祭坛上的血色身影更加清晰了，但还是看不清脸。
只是这次，那身影对他招了招手。
仿佛在说：来吧，我等你。
王烨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色渐暗。
离第八节点激活，还有十一个小时。
而他的身体，还在虚弱中。
他挣扎着坐起，运转功德之力调息。
必须尽快恢复。
因为下一战，可能比任何一战都艰难。
不仅因为节点本身。
更因为那个“认识的人”。
会是谁呢？
王烨不知道。
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非常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