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了尘:“这和尚体内的新契约,是你改的?改契之法,罕见。若你愿意卖改契之术的原理,我可以出价五百结晶。”
了尘双手合十:“此法乃主人独有,贫僧不敢擅专。”
瞎子点点头,也不强求,又“看”向沈渡:“你左眼里那东西,我看不透,但位格极高。若你愿意让我摸一下,感受其气息,我可以免去第三事的费用。”
沈渡还没说话,苏婉先跳起来:“不行!瞎老,你摸一下,说不定就把人魂摸走了!谁不知道你摄魂手的厉害!”
瞎子呵呵一笑:“小丫头,莫把我想得那般不堪。老夫做生意,讲究诚信。说不伤他,便不伤他。只是好奇,这虚渊,已经很久没出现我看不透的东西了。”
沈渡盯着瞎子空洞的眼眶。
左眼晶体旋转,试图解析这个瞎子。
但就像之前看苏婉一样,瞎子的内在被一层更高层次的力量遮蔽了。
不是系统,而是另一种类似“加密”的东西。
“可。”沈渡最终点头,“但你只能摸一息。”
瞎子笑了:“够了一息足矣。”
他伸出手。
那手干枯如鸡爪,皮肤是死灰色的,指甲很长,蜷曲着。
手缓缓伸向沈渡的左眼。
在即将触碰到眼皮的瞬间,沈渡的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多面体晶体猛地一震。
不是抗拒,而是自动激发出一道无形的规则屏障。
瞎子的手指,停在屏障外半寸,无法再进。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变成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三规融合?!你一个刚坠渊的新人,怎么可能”瞎子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不对,不止三规还有别的更深的东西”
他急促喘息,空洞的眼眶里,竟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泪。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瞎子声音颤抖,“虚渊容不下你那扇门也容不下你你会把一切都搅乱的”
沈渡平静地看着他:“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瞎子沉默许久,终于颓然坐回椅子。
“罢了罢了这浑水,我不蹚了。”他擦去血泪,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简,放在桌上,“你要的答案,都在里面。第一事,中枢区如今是三老主事:血傀老人、梦魇婆婆、无面书生。第二事,那扇门最近颤动频率增加,门缝里渗出的光,开始带有召唤属性,虚渊深处的几个古老存在,已经响应召唤,开始向门靠近。第三事”
他顿了顿。
“恋骨童子,是血傀老人的干儿子。你断他一臂,他必会报复。三日之内,血傀老人会派血骨卫来找你。血骨卫共十二人,皆是血傀老人用亲传弟子炼制的傀儡,每个都有区霸级战力,且擅合击阵法。你好自为之。”
说完,瞎子挥挥手:“玉简拿去,钱货两清。以后莫要再来了。”
沈渡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信息更多、更详细,甚至包括三老的功法特点、性格弱点,以及血骨卫的合击阵图。
价值确实对得起价格。
他收起玉简,又放下五十枚结晶作为尾款,转身离开。
走出耳语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如果那层肉膜算天的话。
集市里的眼球灯,一盏盏亮起,绿光幽幽,照得人影幢幢。
苏婉跟在沈渡身边,小声嘀咕:“瞎老最后那反应不太对劲。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了尘也低声道:“主人,那瞎子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中枢区长老级别。他能被吓到,说明主人身上的东西,确实超乎想象。”
沈渡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渡街方向。
那座自己走回去的宅邸,应该已经到家了。
而血骨卫,三日之内就会来。
时间,有点紧。
“先回渡街。”沈渡道,“布置布置,等客上门。”
苏婉眼睛一亮:“你要设陷阱坑他们?”
“不。”沈渡摇头,“是请他们吃饭。”
“吃什么?”
“吃规矩。”
沈渡左眼,晶体缓缓旋转。
囚禁、吞噬、游戏。
三规融合后的新规矩,正好需要一些试刀石。
渡街。
那座自己走回来的宅邸,已经稳稳“坐”在了原本祠堂的位置。
它甚至很讲究地调整了方位。
大门朝南,虽然虚渊没有真正的南北,但这是一种仪式感。
宅灵似乎已经开始工作,外墙的怨憎皮被擦拭得发亮,屋顶的痴梦肉均匀铺展,梁柱的硬骨脊笔直挺立。
沈渡站在宅邸门前,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空白的匾额。
了尘和尚双手合十,轻声问:“主人,可需题字?”
“题。”沈渡道,“题规矩堂。”
了尘点头,走到门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佛光与魔气交织,化作一支虚实相间的笔。
他在匾额上龙飞凤舞写下“规矩堂”三字。
字成瞬间,匾额亮起暗金色的光。
整座宅邸微微一震,仿佛被注入了“魂”。
沈渡推门而入。
门内的景象,和外面看到的又不同。
庭院宽敞,地面铺的不是石板,而是整张的、鞣制过的平静皮。
据屠夫说,是从三百个寿终正寝的老人背上剥下来的,踩上去柔软无声,还能吸收杂念。
正堂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沈渡刚踏进正堂门槛,一个苍老、刻板的声音就从梁上传来:
“左脚先迈,不合礼制。退回去,右脚先。”
沈渡顿了顿,退后一步,换成右脚先迈。
“嗯,这才像话。”那声音满意了些,“老奴陶伯,见过主人。此宅共三进,正堂、内院、后园。正堂待客,内院休憩,后园建议莫去,那里种着些不规矩的东西,老奴正在调教。”
话音落下,正堂里的黑色眼球灯,一盏盏自行亮起。
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布局。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喜脉桌,桌腿是四条粗壮的、血管虬结的腿,桌面是平滑的肉膜,底下能看见缓慢流淌的血液。
桌面上摆着一套茶具,茶杯是小小的头盖骨,茶壶是个缩小的骷髅头。
两侧是哀肠凳,凳面是盘绕的肠子,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啜泣声,但据说能缓解坐者的悲伤。
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纸帛,而是拉伸开的人皮,上面用刺青绘着山水、花鸟、仕女。
那些刺青会动,山水间云雾流动,花鸟振翅欲飞,仕女掩面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