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接过钥匙,走到和尚面前。
和尚睁开眼。
左眼清澈慈悲,右眼猩红暴戾。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沈渡。
“施主买贫僧,所为何事?”左眼问,声音温和。
“自然是要你效力。”右眼咧嘴笑,声音沙哑如刮铁。
“贫僧乃方外之人,不问俗务。”左眼摇头。
“但贫僧现在是你的人。”右眼舔了舔嘴唇,“要杀谁?吃谁?拆了谁?”
沈渡没接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和尚眉心。
左眼晶体旋转,视野穿透皮肉,直抵和尚意识深处。
那里,一片混沌。
佛光与魔气交织,互相吞噬又互相滋养,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
而在平衡的最中央,沈渡看到了“病根”。
不是执念,不是妄念,而是一道“契约”。
一道了尘和尚生前与那尊邪佛签订的同归于尽的血契。
契约规定:二者神魂相融,永不分离,直至一方彻底净化另一方,或者同归于尽。
但现在,净化失败了,同归于尽也失败了。
契约还在,但成了一道永恒的枷锁,把佛性与魔性锁死在一起,谁也无法消灭谁,谁也无法逃脱。
“原来如此。”沈渡收回手指,“你不是半佛半魔,你是佛魔共生体。那道血契,才是你的核心。”
和尚的两双眼睛,同时闪过惊讶。
“你能看见契约?”左眼问。
“能。”沈渡点头,“也能解。”
右眼猛地瞪大:“你能解血契?不可能!那是用业火和魔血写就的天道契约,除非”
“除非有更高位的规则覆盖它。”沈渡接话,“而我,刚好有三种。”
他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多面体晶体浮现,缓缓旋转。
囚禁、吞噬、游戏。
三规融合后的全新规则,虽然还稚嫩,但位格极高。
沈渡再次伸手,这次不是点眉心,而是直接插入和尚的胸膛。
不是物理插入,是意识层面的探入。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道血契。
契约化作无数血色符文,缠绕上来,试图侵蚀沈渡的意识。
但沈渡左眼的晶体一转。
“以囚禁规则,禁锢契约活性。”
晶体中,代表囚禁的那一面亮起,金光化作无形枷锁,将血色符文层层束缚,让它们动作迟缓。
“以吞噬规则,蚕食契约根基。”
吞噬面亮起,化作一张巨口,开始啃食符文的联结处。
“以游戏规则,重构契约逻辑。”
游戏面亮起,将原本你死我活的契约逻辑,强行扭曲成合作共赢的新框架。
三规齐下。
血色符文开始崩溃、瓦解、重组。
和尚的身体剧烈颤抖,左眼流出金色的泪,右眼淌下黑色的血。
他体内,佛性与魔性的平衡被打破,但这一次,不是互相吞噬,而是被迫握手言和。
血契的内容,被沈渡强行修改:
从“佛魔相争,至死方休”,变成“佛魔共生,各司其职”。
佛性主导慈悲、守护、净化。
魔性主导杀伐、征伐、破坏。
二者不再冲突,而是成为一体的两面,像阴阳鱼,相互依存。
十息之后。
沈渡抽回手。
和尚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再抬头时,他的双眼恢复了正常。
不是一佛一魔,而是两只眼睛都变成了奇异的阴阳瞳。
左眼瞳孔是金色,右眼瞳孔是黑色,但金色中有黑点,黑色中有金芒。
“感觉如何?”沈渡问。
和尚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多谢主人,解我百年枷锁。从今往后,了尘愿追随主人,效犬马之劳。”
他的声音也不再分裂,而是温和中带着一丝凛冽,慈悲里藏着一点杀机。
浑然天成。
周围看热闹的,全都傻了眼。
瘦子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苏婉凑到沈渡耳边,小声说:“你这一手是不是太夸张了?当众解了天道血契,传出去,你会被当成唐僧肉的,谁都想来咬一口,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渡没理会。
他看向了尘:“可能战?”
了尘微笑:“佛可渡人,魔可杀人。主人要渡谁,杀谁?”
“暂不需你动手。”沈渡道,“先随我去耳语楼。”
三人离开癫才棚。
身后,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
如果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下巴的话。
耳语楼不在集市主干道,而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尽头。
楼很矮,只有两层,木质结构,看上去摇摇欲坠。
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耳听八方,语通九幽”。
推门进去。
一楼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焰是黑色的。
椅子上,坐着一个瞎子。
真的是瞎子。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握着一根竹杖,听到推门声,微微抬头。
“新客?”瞎子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听脚步声,三个。一个轻浮跳脱,一个沉稳如山,一个佛魔一体。有趣。”
苏婉笑嘻嘻道:“瞎老,好久不见,耳朵还是这么灵。”
“苏丫头,你又带麻烦来了。”瞎子摇头,“这次想问什么?”
沈渡走到桌前,放下十枚通用结晶:“问三事。一,虚渊中枢区,如今谁主事?二,那扇门最近有何异动?三,恋骨童子有何背景,会如何报复我。”
瞎子看了看桌上的结晶,没动。
“十枚结晶,只够问一事。”他慢悠悠道,“而且,你问的这三事,都是要命的机密。价格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事,三百结晶。第二事,五百结晶。第三事,一百结晶。合计九百枚。先付一半定金,消息到手,付尾款。”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九百?瞎老,你抢钱啊!”
“消息就是命,命自然贵。”瞎子淡淡道,“付不起,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沈渡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结晶串。
之前买宅邸、买了尘,花了三百八十枚,还剩大约二百枚。
不够。
“可否以物易物?”沈渡问。
瞎子看向他:“你有什么物,值得我换?”
沈渡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片玻璃碎片。
碎片在黑色灯焰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竹杖轻轻点地:“这是妄心观的窥命镜碎片?好东西。内蕴一缕窥探天道的规则残片,可惜残缺不全。价值二百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