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抬眼看向满脸血污，一脸狰狞的王小璐，他挑了挑眉！
“张国涛，在下面吗？”
王小璐点头如捣蒜！
“张国涛那个畜生，就在下面！”
林霄没有再应声，只是提着那颗连带着脊骨的头颅，沿着向下延伸的、散发著霉味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漆黑通道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
他的身后，被他用剑撕开的b2出口，此时正好泄进一瀑浑浊却炽烈的天光。
光柱里，灰尘飞舞，像飘飞的金色细雪。
王小璐就跪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贴在血迹斑斑的墙上。
她怔怔的看着林霄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随后，她忽然觉得，某种东西在她胸腔里炸开。
她张了张嘴，想哭，却发现喉咙里堵著硬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她想笑，脸颊的肌肉却痉挛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
“玉娥李玉娥啊我想你！”
“李玉娥，你疼不疼啊！他们打得我好疼啊！你被打成那副样子，你疼不疼啊！”
她双手撑在冰冷黏腻的地面上，额头抵着手背，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你跟我说过，你从小到大最怕疼了！”
“你疼的时候，你哥就给你唱歌”
“我也给你唱歌好不好！”
王小璐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用嘶哑得不成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学习雷锋好榜样”
地下三十米。
防空洞主体大厅。
这处原本的战时紧急避难所，挑高惊人，穹顶是粗糙的混凝土拱券，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电线，像巨兽裸露的血管和神经。惨白的灯光从穹顶洒下，照耀着下面喜气洋洋的攒动着的一千多号人的人群。
不知道是谁的老年机，在外放音乐。
偌大的空间里，回荡著有些电子杂音的歌声
“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恭喜恭喜恭喜你”
那些人群，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实心圆儿。
而实心圆儿的圆心，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
他穿着熨帖的、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外面还套著一件崭新的防护服，脸上戴着金丝圆眼镜，站在一个用桌子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俯看着台下的老百姓！
“同志们！父老乡亲们！”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在大厅下回荡。
“我再重复一遍刚刚的消息！”
“我知道，大家在这里，等得太久，也太苦了！”
“丧尸横行，家园沦陷，亲人离散这是民族的劫难，也是全人类的劫难！！”
“但是！”
他陡然提高音量，手臂用力一挥，仿佛要劈开这地下的黑暗。
“国家没有忘记我们！组织没有抛弃我们！经过上级艰苦卓绝的努力，以及无数英勇战士的牺牲，通往“女娲岛”的安全通道，已经初步打通了！国家今晚就会派遣直升机来接我们，之后转运到就近的港口，乘船登岛！”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人群浪潮般涌起骚动、惊呼、和不敢置信的询问，甚至有不少人因为情绪激动，直接哭出声来！
“真的吗？院长！您说的是真的吗？今晚今晚我们就可以去女娲岛了？！”
“女娲岛我闺女，我闺女有救了啊！她感染高烧一直不退，岛上一定有药，一定有药对不对？！”
“张院长！您是救世主！是人民的大救星啊！您简直就是活菩萨转世，没有您，我们这些病患，早就死在丧尸的嘴里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张院长万岁！！！”
“张院长等我们到了岛上，我们一定给你塑雕像！”
“张院长，这世上怎么会有您这么好的领导啊！您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我给你磕一个！”
人群里，有人高呼万岁，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给张国涛磕头。
而这一跪，像触发了某个开关。
噗通、噗通
人群里，立刻跪倒了一大片。
哭泣声、感谢声、夹杂着“张院长万岁”、“人民大救星”的呼喊，响成一片
张国涛脸上立刻露出“惊慌”，他连忙从“高台”上跳下。
去搀扶面前，距离他最近，不停磕头的一个老妪。
“老人家！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张国涛，受国家培养多年，身为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在这危难时刻，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是我应该做的！“
他搀扶起老妪，又对着周围跪倒的人群连连摆手！
他热泪盈眶，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儿！
“大家快起来，快起来！我们都是一家人，是共患难的同胞！我张国涛一生清贫，两袖清风，图的是什么？图的不就是治病救人！图的不就是关键时刻，能为大家做点实事吗？大家的爱戴，我受之有愧，但请大家放心，只要我张国涛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竭尽全力，把每一位父老乡亲，都平安送到岛上！我的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
不远处，房万里依旧举着他那台宝贵的摄像机，镜头牢牢锁定着张国涛。在他的取景框里，张国涛站在跪拜的人群中心，微微弯腰搀扶老人，脸上是决心，是悲悯，是身为干部的勇气！
身后则是无数激动崇敬的面孔——这画面，简直完美。
他甚至可以想象，将来到了女娲岛，这段“影像记录”传播出去后，院长的官途，会获得怎样的加持——“临危受命”、“坚守地下”、“拯救千人性命”、这些标签，足以把张国涛塑造成一个末日英雄。难得一见的好干部，女娲岛秩序创建时的正面典型
而此时的张国涛，正享受着这种人民被簇拥、膜拜的感觉，他甚至慈爱的抱起一个八九岁模样可爱的大小的小女孩儿，和女孩儿泪眼婆娑的母亲，亲切的交谈著，只是，他的手，却不老实的，往小女孩儿的屁股掐那个女孩儿感受到了异样，但看着周围狂热的人群还有泪眼婆娑的母亲，只是红著脸，怯怯的低下头，而张国涛，似乎更兴奋了
可就在这时
一身黑色职业套裙的米娜，慌慌张张地挤了进人群。她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额角带着汗，她费了很大劲才贴近张国涛的身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院长！不对劲刘启延和魏天成，去处理王小璐，到现在还没回来！而且而且b2出口的监控信号，突然就断了！调不出画面！您看怎么办？”
张国涛脸上慈爱的笑容，瞬间一僵。
但他很快又重新调整好表情。
把怀里那个女童，重新递还给女童的母亲。随后声音嘶哑的嘶喊
“诸位父老乡亲！请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但兴奋的低语依旧像潮水般涌动。
张国涛只能略微提高了音量。
“因为今晚就要组织大家撤离，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我和各位工作人员，还有许多具体的工作细节需要紧急磋商和布置！这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能否平安、有序、快速地登岛！”
“所以，请大家现在立刻回去，抓紧时间收拾好自己的随身行李！记住，只带最必要的东西，轻装简行！我们很快会通知大家具体的集合时间和顺序！一定要遵守秩序，听从指挥！秩序，就是生命线！”
人群再次爆发欢呼
“张院长您快去忙！”
“我们听您的！我们保证守秩序！”
“院长您辛苦了！”
“张院长万岁！”
“院长，您到了女娲岛后，还会当院长吗？哪个医院，我到时候给您送锦旗”
张国涛保持着微笑，对周围不停的点头，然后他才转过身。背对着人群。
人群自觉的散开一条通道！
而直到这时，张国涛的面色才阴沉下来，他瞪着跟在一旁的米娜。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怎么回事？！那两个废物到底在干什么？！监控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出意外不好，偏偏这时候出意外，今晚直升机要来接我们，知道我为了能安全撤离费了多大的劲儿吗？知道我给上面送了多少黄金吗”
可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大厅东南侧，连接b2出口的通道方向，猛然炸开！
那声音如此爆裂，仿佛一颗炸弹在密闭空间里被引爆。
瞬间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嘈杂热闹人声，压过了人们呼吸，甚至压过了人们的心跳！
整个地下空间似乎都猛地一震！穹顶簌簌地落下灰尘，惨白的灯泡剧烈地摇晃！
所有人都骇然扭头，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扇通往b区通道的、厚达十五公分、用钢筋加固的合金密封门，此刻已经不存在了。
或者说，它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敞开”了。
门的中央，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边缘扭曲狰狞的破口！断裂的钢筋像死去的巨蟒骨骼般支棱著，厚重的金属门板向内翻卷、撕裂，螺栓和铰链崩飞得到处都是，深深地嵌进附近的混凝土墙壁里。
浓密的烟尘和碎屑，像喷发的火山灰，从破口处汹涌而出，弥漫开来。
而在那翻滚的、尚未散尽的烟尘之中
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地，一步步地，向着人们靠近。
他的手里，似乎拖着一条“羊蝎子”
为什么会是羊蝎子！
病患们，想不明白
直到，那人影离得近了一些，走出烟尘的范围，大厅里，上千双眼睛，终于看清了他手里拖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条脊骨。
人的脊椎骨。沾满粘稠的鲜血和破碎的筋膜组织。
脊骨的末端，连着一颗大好头颅。
而脊骨的另一端，攥在一名玄衣青年手中那玄衣青年，咧著嘴狞笑，如恶鬼从地狱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