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市,城西。
密集的,爆裂的,像有人成千上万人,用铁锤猛敲空铁皮桶的声音在房车营地外炸响!
哒哒哒哒哒哒!!!
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穿着厚重漆黑的防弹防爆服,一个个臃肿得像移动的铁罐子似的人影。成半圆形,站在房车营地外,他们手里端著漆黑的最先进的qbz-192步枪,加长的重型枪管,正在喷吐出爆裂的火蛇。
滚烫的弹壳如金色的雨,叮当作响地溅落在房车营地周围的碎石间。
硝烟升腾
而十二支枪口,瞄准的目标,是房车营地,一辆墨绿色宾士斯宾特房车前的一个怪物。
那怪物约莫两米高,人形,但全身的质地诡异。躯干的部分,像是粗糙的、没有抛光的木头,纹理深刻;四肢的材质,则像是年代久远的青铜器,表面泛著暗沉沉带着绿锈的金属光泽。
它的关节处没有任何柔韧的连接,只是粗暴地榫合在一起,活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骇人的是它的后背——从肩胛骨的位置,生著一对同样材质的、如同枯枝胡乱编织而成的翅膀。翅膀此刻完全张开,像两面巨大的、破损的盾牌,死死地护在房车的驾驶室和前挡风玻璃前。
子弹打在它身上。
噗噗噗噗
发出的,不是铁石撞击般的脆响。
木屑和青铜碎渣四处飞溅,它身上已经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弹孔,有些地方被打得露出了里面暗沉的、仿佛血管经络般的暗红色纹路。
但它没退。
一步也没退。
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狂风暴雨拍打的山岩,沉默地承受着一切。偶尔有流弹越过它的翅膀,打在房车的钢板上,迸出几点火星,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它也试图反击。
但它每次抬起手来。
就有一道金色的电光从远处劈来。
金色的电光,威力甚至比qbz-192步枪打出的子弹更强。
能轻而易举的刺穿“怪物”的躯体,闪电还会在“怪物”的身体里,持续游走,造成麻痹的效果。
怪物头部镶嵌的两颗暗红的宝石,像是他的眼瞳一样,幽幽的盯着那十二个手持枪械的武装人员后的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西服、光头,头上有戒疤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武装人员侧后方约十米处。他双手合十,指尖微微颤动,闭着眼,嘴唇快速开阖,念诵著音节古怪的经文。
他声音不高却庄重肃穆。
每当他念完一小段,合十的双手便会猛地向前一推!
随后,便有一道拇指粗细,刺目耀眼的金色电光,从他掌心射出,如同一道扭曲的雷霆刺穿那怪物的身躯!
被电光直接命中的部位,会出现一片焦黑的灼痕,甚至在怪物身上,崩裂开细密的裂纹。
密集的火力死死压制着那头怪物
但,不论是武装人员还是光头和尚,都不敢松懈,他们知道,但凡他们的火力出现一个缺口,那个怪物,都有可能瞬间反扑
在这群人身后,营地入口处,停著一辆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迈巴赫轿车。流线型的车身一尘不染,在灰扑扑的营地里像一块突兀的黑水晶。
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藏青色手工西服,面料在光线下泛著细腻的纹路。他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无比扭曲。眼睛瞪得极大,眼白里爬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那僵持的战场。
他身边,是一个五六十岁、穿着深灰色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中年人微微躬著身,手里紧紧攥著一部卫星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就在这时,青年猛地转过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中年人脸上,声音撕裂。
“他妈的!”
“还没好吗?!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qbz步枪,dbp-191新型弹药,还有用来对付高阶丧尸的装甲弹!都是最先进的玩意儿!再加上一个“辛”级的觉醒猎人!我他娘的就是想要一辆看起来结实点的房车!怎么他妈的这么难?!”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辆墨绿色的宾士斯宾特,手指颤抖!
“我就要那辆!德国进口的宾士!全营地就它最新最完好!你们都是废物吗?!给我打!打烂那个鬼东西!把车给我抢过来!”
“我要是死在这儿,你们也都别想活命!!!”
“我活着,你们才有机会登陆大夏建造的人工岛屿——女娲!没有我,你们全都得留在内陆喂丧尸!”
中年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孙总猎豹突击队分出来的这十二人,再加上李大师,已经是我们在青州市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找到的最强火力配备了。他们原本的任务是护送青州重要的技术专家和部分老百姓,从西线撤离”
可就在这时,被称为孙总的青年瞬间暴怒,他一步上前,几乎把脸贴到中年人鼻尖上!
“你他妈的在指责我?!”
“要不是你们这帮废物!连一架直升机都调不过来!我至于沦落到要开这破房车逃命吗?!我爸是谁你清楚吧?啊?!要不是因为我陪着我妈来青州给外婆扫墓,我早就在首都坐第一批坐专机撤离了!怎么会在这儿跟这些破烂铁皮较劲?!”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老百姓?!你别他妈的跟我提老百姓!我是干部子弟!国家的江山都是我爷爷他们打下来的!没有我爷爷他们流血牺牲,哪有这些老百姓今天的好日子?!”
中年人身体一颤,腰弯得更低了!
“您说的是。老爷子为国家流过血,老爷子为国家立过功,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英雄后人落难但是直升机实在是”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举起手里的卫星电话,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无信号的标识!
“孙总,卫星电话已经打了好几遍了。青州机场已经完全沦陷,塔台最后一个信号是三个小时前发出的,说是被尸潮冲破了。附近几个备降场情况也不明。我们想要乘坐直升机的话,必须到二百七十公里外的渚阳市军用机场可通往渚阳的高速和高架,全都堵死了,步行根本不可能。”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装甲车稍早一些,按照上级统一部署,都被调集到前线支援,留守的几辆也在之前的混乱中失去了联系。现在青州市内,我反复查验对比过最安全、最可靠、能长途跋涉的交通工具,就只有房车了。空间大,能带补给,还能休息只是”
他的目光畏缩地瞟了一眼那辆被怪物死死护住的宾士房车,以及车旁满地弹壳和焦痕的战场,剩下的话没敢说出口。
青年咬牙切齿。
“只是他妈的抢不过来是吧?!”
他猛地扭回头,看向战场,眼睛里的血丝更密。
那怪物依然矗立著。翅膀上又添了几处焦黑和裂痕,一条“手臂”甚至被打得歪斜了,但它依旧死死挡在房车前。枪声和电光似乎只是让它更加“愤怒”——虽然它没有表情,但那不断调整姿态、硬扛攻击的姿态,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顽固。
孙总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变异的高阶丧尸就好办”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真他娘的是末日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但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是碳基生物,在现代热武器前。都是破铜烂铁”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大声嘶吼!
“打!给我往死里打!不用节省弹药!连青州都出不去的话,节省弹药有屁用!子弹打光了,你们就冲上去!当年英雄们舍身炸碉堡,现在轮到你们了!我会为你们申请功勋!李大师!你的雷呢?!给老子劈!往它脑袋上劈!我今天非要那辆车不可!”
似乎是被他的吼声刺激,前方的火力陡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枪口喷出的火舌几乎连成了一条线。子弹刮风般泼洒在怪物身上,打得它周身木屑铜渣狂飙。
那光头黑西服的李大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合十的双手骤然分开,在空中急速划出几个复杂的手势,随后再次狠狠合拢,向前推出!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电光。
三道比之前粗壮一倍、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的金色雷霆,如同三条狂暴的巨蟒,扭曲著、咆哮著,撕裂空气,狠狠撞在怪物的胸膛、头颅和张开的一侧翅膀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
刺目的电光将怪物完全吞没,强大的冲击波甚至将离得稍近的两名突击队员掀得一个趔趄。
电光散去。
那怪物终于出现了致命的破损。
它的胸膛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缺口,边缘焦黑碳化,露出里面更加复杂的、仿佛齿轮与血管混合的暗红色结构,一些结构还在微弱地蠕动,流淌出粘稠的、暗金色的液体。
头颅被打歪了半边,一只“眼睛”——一颗赤红的宝石——彻底消失。
它一侧的翅膀被炸断了三分之一的骨架,歪斜地耷拉下来。
它站在那里,摇摇晃晃,身上到处是伤,暗金色的液体从各个伤口渗出,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但它依然没有倒下。
它用剩下那只完好的翅膀,和残破的身躯,固执地、缓慢地,再次调整了一下角度,将房车的车门和侧窗,重新纳入保护范围。
房车内。
生活区的床榻上。
一个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睡衣、皮肤呈现青灰色的少女,一点一点,抬起她僵硬的脖子!
她覆盖著浑浊白膜的眼球茫然地对着车顶。
车外震天的枪声、爆炸声、人类的嘶吼声,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直到人的气味飘散进来。
她的鼻翼,开始剧烈地翕动。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呵,呵”声,像野兽在睡梦中嗅到了猎物。
她的头,一点一点,转向了驾驶室车门的方向。
白膜覆盖的眼球,似乎努力想穿透深色的车膜,看向外面那些晃动的“食物”。
“食物”在勾引她!
她的身体猛地前倾。
被黄色符索捆缚的四肢,开始不自觉地挣扎。符索发出淡淡的的黄光,压制着她的动作,但她挣扎的力度,正随着外面血肉气息的浓郁而逐渐加大。
砰的一声。
她摔在了地上。
但她没有放弃。
她一点点的挪腾著身体,终于,挪腾到了车门的位置
食物的气息更浓了。
她咧开嘴,像是在笑。
随后她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肩膀和额头,去撞击驾驶室与生活舱之间那扇关闭的小门。
砰。
砰。
砰
不是很重,但一下又一下。
执拗得可怕
她不知道,一旦她冲出房车,外面飞射的子弹,一颗,就可以打碎她的头颅。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像个稚童,脑子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她不知道外面是怎样的背景滔天的大人物。
更不知道她的兄长,现在是比那些权势滔天的大人物更可怕的存在,并且会因为她的性命安危而随时发疯
她只是想吃饭可她这个“稚童”,对自己现在的背景有多可怕,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