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启山的瞳孔，越来越涣散！
他的耳朵，渐渐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血液冲撞太阳穴的咚咚闷响。
但他还是努力，看清眼前这个把自己提拽起来的人影的脸
他先是看清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年轻，眼廓的形状有些熟悉，眉毛也很眼熟，像是在哪里看见过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视线艰难地在那张年轻却覆满寒霜的脸上聚焦。
额角、眉骨、鼻梁的线条
终于
他的嘴唇颤抖。
“林霄？”
“你是林霄？你回来了？”
“林哥和赵姐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你！一直”
他的话被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打断，黑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正慢慢硬化
他知道，自己要变成丧尸了。
可就在这时。
林霄空着的那只手在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上一拍——动作快得韩启山根本没看清！
随后，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翠绿欲滴、仿佛由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的葫芦，便出现在他掌心。葫芦塞子自动弹开，一股清苦中带着奇异甜腥的药味弥散出来。
林霄倒出一颗龙眼核大小、颜色深碧、表面有着天然木纹般旋涡的丹丸！
他看也不看，直接捏开韩启山的下颌，将丹药塞了进去。丹丸入口即化，随后韩启山，只觉得，一股清凉的冷流，粗暴地流过他的喉咙，瞬间炸向四肢百骸。
韩启山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
那感觉太奇怪了，像有人把他全身的血管都抽出来放在冰水里浸透，又猛地塞回滚烫的油锅。极致的冰冷与灼烧感过后，是一种滞涩的麻痹，仿佛他这具躯壳正在迅速石化，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沉重缓慢。
但这还没完。
林霄松开他的衣领，任由他瘫软下去，右手再次拍向储物袋。
这一次，六道细长的金色流光激射而出，发出轻微却锐利的破空声。
噗！噗！噗！噗！噗！噗！
连续六声轻微、却让人牙酸的入肉闷响。
韩启山甚至没感到多少疼痛，只觉得自己胸口、小腹几处要穴微微一凉，随即传来沉重的坠感。
他低下头，看见六柄长约三寸、薄如蝉翼、暗金色泽的小刀，精准地钉在了自己膻中、巨阙、神阙、气海等六个大穴上。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刀身完全没入皮肉，只留下镶嵌著细小宝石的刀柄露在外面，排列成一个古怪的、略带弧形的阵列。
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青金色，像是生了锈的铜器。
林霄垂眸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缚龙锁心丹”和“镇脉断流刃”。”
“前者能暂时僵化你的生机，锁住心脉，让尸毒蔓延的速度减缓十倍。后者钉死你的主要气脉节点，强行截断气血流转，进一步拖延变异。但拖不了太久，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也就是十五分钟！”
“这还是理想状态，由于我不了解这种病毒，时间可能会更短！但没关系”
他顿了顿，蹲下身，平视著韩启山因为痛苦和药力而扭曲的脸。
“足够我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好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我爸妈去了前线，而你没去？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我要知道全部。”
韩启山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声音。
林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伸出手，食指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韩启山胸口正中央、那柄金色小刀的刀柄末端。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著。
“韩易就在楼下。”
林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刚才差点被丧尸撕了，是我救了他一命。”
韩启山身体猛地一颤，目光复杂
而林霄的指尖，向下微微压了一分。
“但是！”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玩味！
“我既然能救他，自然也就能杀他。甚至让他生不如死！韩叔，你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医院里见过那么多生死，看过那么多人心鬼蜮应该也能看得出来”
他凑近了一些，盯着韩启山骤然缩紧的瞳孔！
“现在的我，不是什么好人。”
“你骂我一句畜生，都算抬举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霄按在刀柄上的指尖，骤然发力！
不是往下按，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极轻微地一旋。
“呃啊！！！”
韩启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像被扔进油锅的活鱼般弹了起来，又重重摔回地上。
他觉得一瞬间，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铁丝在他所有的经脉里疯狂搅动、穿刺，把他每一寸神经都放在砂轮上打磨！他的眼球暴凸，额头上、脖子上青筋虬结如蚯蚓，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呵呵的抽气声。
林霄松开手指，韩启山之前所感受的，那非人的痛苦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而林霄则淡漠的盯着他！
“说。”
韩启山瘫在尘埃与血污里，像一滩烂泥。
他剧烈地喘息著，眼泪、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混在一起，流过肮脏的脸颊。
“我我有罪”
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你爸妈林哥和赵姐他们之所以选择去前线，是因为因为院长，张院长张国涛向他们许诺，所有去前线的成员的家属，可以享受国家的“优先救援权””
林霄没有说话，这件事，林夕的日记里有记载！
韩启山此时却不敢看他，闭上眼睛，语速却因为恐惧而加快，话语颠三倒四，却拼命想把知道的一切倒出来！
“但我知道那个优先救援权是假的！都是假的！不仅这个，医院张国涛承诺给那些去前线人员的许多东西，安家费、特殊津贴、子女就学安排全是画饼！是骗他们去送死的诱饵！”
“很多福利都被那姓张的给贪了！！！”
他猛地咳嗽起来，又吐出一些带着黑丝的污血！
“这些年来张国涛，还有医院上面一些人借着丧尸症，大发国难财！国家拨下来的专项救治款、基建款、防患物资被他们层层盘剥，挪用的挪用，倒卖的倒卖！药价被他们联手抬到天上去，好些救命的药，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他们还在药品和器械采购上吃回扣，以次充好那些没钱又没关系的病人，很多就这么”
韩启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药力、尸毒，还是因为翻涌上来的悲凉
“他们任人唯亲！排除异己！权钱交易，乌烟瘴气张国涛他一直不喜欢你爸妈，林哥和赵姐，他俩太正了。”
“青州市这八年来，接收了太多难民，病人也就多了起来，按照张国涛定的规矩，每个医生都有“创收指标”，开药、做检查，都挑贵的来可你爸妈，一个心外，一个儿科，从来不听他那套。能开便宜药就不开贵的，检查能少一些就少做一些他俩知道，很多病人，都是从外地来的，从县城，从乡下来的，拖家带口，没有医保多开一项检查，有的病患家属，就得去卖血！！！”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泪滚下来，冲开脸上的血污！
“林哥和赵姐是顶好的医生，真的我我敬佩他们。出淤泥而不染我爱人，李美英还在的时候，就跟我说，林哥和赵姐，是她在这医院里，最佩服、最喜欢的两个人。”
“我们医院以前其实也有不少像你爸妈那样的医生，有良心，有医术可丧尸症爆发后，乱了，真的乱了张国涛借着整顿、提高医疗效率的名义，把不听话的医生，要么排挤走，要么弄到最危险、最没油水的岗位上去”
“你爸妈能留下，是因为他俩的导师，都是首都医学院里的大佬，张国涛一时半会儿不敢动，但也从来没少给他们穿小鞋克扣奖金、安排最累的班、把难缠的病人推给他们林哥和赵姐真厉害啊就那么扛着，该怎么做人，还怎么做人，该怎么治病，还怎么治病”
韩启山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霄默默听着，眼瞳里没有情绪，可脸上的肌肉却不由自主的绷紧！
“所以，你没被张国涛针对？为什么？你当了张国涛的走狗？帮他做了很多脏事？”
韩启山的身体一僵。
“走狗”
他苦涩地咧开嘴，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没错。我就是走狗！是院长的奴才我帮着张国涛做了不少肮脏龌龊事。修改病历，虚报费用，在采购单上签字给一些家境不好的病患，用盗版药反正他们没钱，也治不好，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找医院丧尸症横行，什么屎盆子，都可以往丧尸症上推！”
“治不好了，就说病患可能感染了自会有人处理！”
“呵我才是畜生！”
“我我需要钱。美英的病，后期用的靶向药，国内没有，要走特殊渠道从国外弄，一支就要我半年工资。张国涛抓住了我这个把柄我没办法韩易那时候还那么小我没办法啊”
他嚎啕起来，像个孩子，哭声却被“缚龙锁心丹”的药力抑住，变成断续的、漏气般的呜咽，
“我有罪我才是畜生我还不如那些丧尸美英你会看不起我吧！你也会看不起我对不对！美英！我不是个好医生”
林霄沉默地看着他崩溃。
但他没有给韩启山，发泄情绪的时间，他再次拽起韩启山的衣领子！
“我爸妈的下落呢？他们被派去了哪里？前线哪个堡垒？具体位置！”
韩启山用力摇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些是绝密，张国涛不会让我这种小角色知道具体部署但我猜得到！把那么多医护人员往前线派，本身就是送死！那些堡垒早就岌岌可危了，缺的不是医生，是炮弹！是觉醒者！把你父母他们调走，一是清理“不听话”的医生，二是做样子给上面看，表示他们“全力支援”形式主义罢了，哈哈哈，他们的形式主义，却要基层医护人员拿命往里面填！”
“你要找你父母的线索的话，只能去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了！”
“医院的院长电脑里，可能有林哥和赵姐的线索”
“张院长，可能也在”
“也在医院
韩启山艰难地喘了口气，眼神因为药力和尸毒的侵蚀而更加涣散，他努力集中精神！
“以张国涛的地位和怕死程度，大概率，早就安排了直升机接他和他的家属，撤去后方安全区但这次沦陷得太突然，整个青州的撤离都一片混乱，权贵太多，直升机不一定轮得到他。”
“如果如果他没走，一定在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里！医院地下有秘密建造的地堡，是抗战前的老防空洞改的，后来丧尸症爆发后，张国涛按照上层的意思，对防空洞，改建修缮防空洞，被挖得很深，设施齐全，据说储备了够上千人生活半年的物资这个工程，他没贪因为他害怕，自己哪一天也要躲到里面去！”
韩启山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含糊，额头上暴起的青筋颜色开始加深，向青黑色转变，眼白上的血丝也在被浑浊的灰白色缓慢侵蚀。
林霄知道，“缚龙锁心丹”和“镇脉断流刃”的效果正在衰退，尸毒的反扑就要来了。
韩启山，喘著粗气。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我我本来也是想带着韩易去那里的”
“但是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霄冷漠的看着即将变异的韩启山。他的嘴角忽然翘起，整个人的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微笑。
“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张国涛！”
“要是没有你们这群败类国贼，我老家也不会变成这样，我也不会家破人亡！”
“好！”
“很好！”
“时间到了！我来找你咯！阎王爷，来找你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