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飞速蔓延
库房门前那片空地。
丧尸老人或者说“玉尘子”歪了歪脑袋。
他那身绣著金线的白衣,前襟已被黑血浸透,粘腻地贴在干瘪的胸膛上。
他抬起青灰色的手掌,抹了把嘴角混合著唾液、鲜血和肉渣的污秽,白膜覆盖的眼球茫然地转动着,却又精准地“锁”定了下一个目标一个离他最近、正吓得双腿打颤、手里土枪都忘了举起的有些肥胖的白衣教徒。
“呵赏赐都有份赏完你的,赏你的我为苍生我最慈悲”
他喉咙里滚出含混的音节,像是生锈的齿轮在互相碾压。
那教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想跑。可他刚迈出一步,那丧尸老人看似迟缓的动作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干枯如鸡爪的手掌猛地探出,五指深深抠进教徒的后颈衣领,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仙尊!饶命!仙尊”
求饶声戛然而止,化作被啃断颈骨时沉闷的“咔嚓”声,和鲜血喷涌的“嗤嗤”响。
这一次,周围的人连尖叫都发不出了。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肺部抽气的嘶嘶声。他们像一群被惊散的麻雀轰然四散!
但往哪儿跑?
肉联厂这片区域,被他们自己,被“同心圣会”,用铁丝网、废弃汽车、破柜子和砖石粗糙地围了起来,原本是为了抵挡外面游荡的零星丧尸,此刻却成了囚禁他们的牢笼。
几个出口都有持枪的教徒把守——但现在,那些教徒自己也成了被追逐的猎物,或者正惊慌失措地试图推开堵门的障碍,或者正红着眼睛朝变成丧尸的同伴、甚至朝拥挤过来的平民开枪。
可被土枪打死的只有平民,被击倒的丧尸们,很快便重新从地上爬起。扑向周围的人群
而那些被丧尸扑到的人,很快转变成新的丧尸——它们爬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青灰,眼睛复上白膜,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呵呵声,扑向曾经的同伙、邻居,或者任何一个活着的、温热的躯体。
混乱以库房为中心,呈波纹状向外急速扩散。
粥棚被撞翻,铁锅倾覆,剩余不多的稀粥泼洒出来,烫得几个摔倒的人发出惨叫,随即惨叫就被扑上来的丧尸淹没。人们互相推挤,踩踏,有人被推倒在泥泞里,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无数只脚踩过,或者被丧尸拖住脚踝。孩子尖锐的哭声刺破喧嚣,又迅速微弱下去。一个老人靠着残破的墙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喃喃著什么,下一秒就被黑影笼罩。
试图翻越障碍的人最是绝望。铁丝网上的尖刺勾破了衣服和皮肉,废弃汽车堆叠得不稳,有人爬上去一半,车子滑动,连人带车翻倒,下面的人被压住,发出骨裂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嚎。围墙外,隐约也有晃动的青灰色身影被里面的动静吸引,聚集过来,隔着障碍向内伸出腐烂的手臂。
绝望在这片土地上,飞速蔓延。
学校的区域也没能幸免于难。
丧尸很快扩散进来。
那些手拿工具的汉子,慌乱的四散
而赤旗下的韩启山,反应堪称迅猛,他一把拽住了还在发愣的儿子
“走!”
他没有跟着人群盲目冲向教学楼正门——那里已经挤成了一团,哭喊和咒骂声沸反盈天。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
他拖着韩易,贴著操场边缘,冲向教学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后门。那里堆著些废弃的课桌椅,门半掩著,挂著锈蚀的锁链,但没锁死。
几个被吓破了胆的妇孺,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跑到了操场的边缘,在看见了韩启山和韩易后,里面跟在了他们后面——韩启山,看着那几个妇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驱赶
那几个妇孺一共五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两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一个怀里是五六岁、吓得脸色惨白只会死死搂住妈妈脖子的小女孩,另一个怀里是用破布裹着、正不安蠕动发出细微嘤咛的婴儿。
韩启山提着手里的铁锤,一下就砸开了教学楼的后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灰尘和霉菌的混合的气味!
门后,是昏暗的走廊,地上散落着废纸和破损的桌椅。
“上楼!去顶楼!找地方躲起来!”
韩启山低吼著,将韩易和那几个妇孺推进去,自己最后一个闪身进入,反手试图把门关上。但门轴锈死了,只能勉强掩上。
他来不及处理,转身催促!
“快!别停!”
楼梯间更暗,只有高处破碎的窗户透进些许惨淡的天光。脚步声杂乱地回响在空旷的楼梯内,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孩子压抑的啜泣。
他们不敢回头,拼命向上爬。老妪体力不支,韩易和韩启山轮流拖着她。抱着婴儿的母亲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额发,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倒下。
小女孩的母亲一边爬,一边不住地低声哄著女儿!
“不怕,宝宝不怕,妈妈在”
等冲上了四楼顶楼时。
哪怕是韩易这个年轻人,也面色惨白如纸。
但他们还不能停下。
韩启山继续在前面开路,他看到,走廊尽头有个废弃的厕所,门上的牌子歪斜。
韩启山冲过去,一脚踹开门——里面是浓重的霉味和久未使用的便池散发的隐约臭气。窗户很高,玻璃残缺,但好歹是水泥墙壁,只有一扇门可以进出。
“进去!都进去!快!”
他催促著身后的妇孺和儿子,把一个接一个的身影,都推了进去,自己最后一个闪身入内,然后用肩膀死死抵住了那扇腐朽的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个坏掉的插销。
厕所不大,墙壁斑驳,几个隔断的门板有的掉落,有的歪斜。便池干涸,泛著黄渍。光线从高高的、积满灰尘的气窗透进来,勉强照亮几张惊恐万状的脸。
韩启山背靠着门,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他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柄从操场带出来的大铁锤,锤头的锈迹在昏暗光线下像凝固的鲜血。
韩易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握著一条短铁棍!
他看着父亲,又看看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妇孺们,只觉得头晕目眩。
外面,混乱的声音并未停歇,反而似乎更近了。
他能听到楼下走廊里传来奔跑声、撞击声,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呵呵”声——丧尸嚎叫的声音!
韩易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爸怎么办?”
韩启山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贴著门板,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儿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儿子,或许你才是对的。”
韩易一怔。
而韩启山的声音嘶哑。
“要是之前,咱们团结一起反抗,没准现在已经逃出这里了。”
“但是人生没有后悔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韩易,望向厕所高窗外那一角灰蒙蒙的天空,又迅速收回
“爸刚刚看到了,学校操场的西北角,围墙那里,有个豁口,不大,但人能钻过去。距离我们这儿有点远,得穿过大半个操场但那是你们现在唯一可能逃命的机会。”
韩易的心脏猛地一缩,意识到了什么。
韩启山则身体前倾,加快了语速!
“等一会儿等外面的情况稍微稳定一些,那些丧尸散开。爸就出去,弄点动静,引开它们。你就带着她们”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妇孺!
“带着她们,从楼梯口冲下去,穿过操场,往西北角豁口跑!别回头!能跑多快跑多快!”
韩易的身体一僵。
“爸!”
“不行!你”
但韩启山抬起手,按住韩易的肩膀。表情狰狞!
“韩易!”
“听爸的!”
他的声音又软下来,脸上带起一股自嘲的微笑。
“这些年,爸为了不丢掉医生这个稳定的工作,为了能陪在你身边,做过不少,肮脏卧槽事。爸,不是一个好医生。落到今天这地步是罪有应得。”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儿子年轻的脸!
“但儿子,你不一样。你像你妈妈,善良,热心,嫉恶如仇我不知道这种性格,在当下的世道,是好是坏。但我知道,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很幸运我的挚爱留给我的不是冷冰冰的死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他的目光描摹著韩易的眉眼!
“你的眼睛和你妈妈很像。”
韩易的鼻头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巨大的酸楚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
“哇啊!”
一声突兀的、嘹亮的婴儿啼哭,猛地刺破了厕所里压抑的寂静!
是那个被破布裹着的婴儿。或许是憋闷,或许是饥饿,或许是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心跳!
他突然放声大哭。
抱着他的母亲瞬间面无人色,手忙脚乱地去捂孩子的嘴,可婴儿的呜咽声仍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在空旷的厕所和走廊里回荡。
老妪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小女孩也吓得缩进母亲怀里,不敢出声。
韩启山脸色剧变,猛地扑到高窗边,踮起脚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操场上,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或低头啃食著什么的丧尸,此刻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抬起头,覆盖白膜的眼睛“望”向了教学楼,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层楼。然后,它们开始移动,起初缓慢,随即加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朝着教学楼入口汇聚而来!
不止操场,连楼下走廊里的呵呵声和脚步声,也瞬间变得清晰、密集,并且正在向上逼近!
“没时间了!”
韩启山猛地转身,看向韩易!
“记住!西北角豁口!爸去拖住他们!你带她们走!记着,无论如何,优先确保自己的安全!活下去!韩易!”
随后,韩启山双手握紧了那柄沉重大锤的锤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手臂上青筋暴起。他要准备冲出厕所
可就在这时
“砰!”
厕所那扇本就腐朽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击,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一只青灰色、指甲乌黑锋利的手,猛地从门板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进来,胡乱抓挠著!
韩启山目眦欲裂,口中发出一声无法压抑的怒吼!
他抡圆了手中的大锤,对准那只伸进来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只手猛地抽搐,软软地垂了下去。但门外的撞击更猛烈了,呵呵声也更多,更近。
韩启山不再犹豫,他最后看了韩易一眼!
然后,他一脚踹开大门,在门被撞开的瞬间,他如同出膛的炮弹,低吼著冲了出去!
他的吼声在走廊里炸开!
“来啊!畜生们!这边!!!”
韩易的眼泪疯狂涌出,他看见父亲挥舞著大锤,将一个扑到门口的丧尸狠狠砸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迎著更多蹒跚而来的黑影,逆流冲去!
但这个少年,此时甚至来不及悲伤。
他蹒跚著站起,转身抓住那个抱着婴儿的母亲,又去拉那个牵着小女孩的母亲和老妪。
“站起来,跟我走!快!”
他带着身后的人,冲向楼梯口。
他不知道楼下还有多少丧尸。
但是他没得选。
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留在这里,肯定死路一条。
冲到四楼的丧尸,暂时都被韩启山引走了,楼梯口,少见的空旷。
韩易加快步伐,可就在他们跌跌撞撞下到三楼转角平台,眼看就要抵达二楼时
楼梯下方,通往二楼走廊的入口处,阴影里,缓缓走上来一群身影。
他们动作僵硬,步履蹒跚,皮肤青灰,呵呵作响。
而在这群普通丧尸的簇拥下,一个格外扎眼的身影,缓缓拾级而上。
那是一个丧尸老人。
白衣破烂,沾满各种污秽,一只袖子几乎被扯掉,露出干枯青灰的手臂。
脸部溃烂,但那双眼睛覆盖的白膜中间,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隐隐透出两点暗红!
他的嘴角咧著,黑黄的牙齿间还挂著碎肉和布丝。
他走得很慢,甚至有些蹒跚学步般的滑稽,但每一步踏在水泥楼梯上,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歪著头,白膜红瞳“扫”过韩易一行人,最后,定格在那两个年幼的孩子身上——那个女孩和婴儿。
“呵呵呵”
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笑声,像是漏气的风箱!
“我就说嘛我记得有几个嫩娃娃原来在这儿”
他的舌头似乎灵活了一些,话语虽然依旧含糊粘腻,却勉强能让人听清!
“好饿想吃想吃小孩儿”
他伸出猩红的、布满黑色斑点的舌头,舔了舔腐烂的嘴唇,暗红的瞳孔里只有癫狂!
“还有那个小女孩儿萝莉嘿嘿还没玩过萝莉先吃还是先玩”
韩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汗毛都炸起。他猛地将妇孺们护在身后,尽管自己握著短铁棍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小腿肚子都在打颤,但他还是死死挡在了前面。
“别过来!你这个神棍!”
老人丧尸,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嘎嘎笑了起来,声音像是夜枭啼叫。
“小娃娃还挺凶”
他抬起枯爪般的手,随意地挥了挥!
“去把那俩小的给我带过来老的碍事吃了”
他身后的几头丧尸立刻呵呵低吼著,加快了脚步,朝着韩易他们扑来!
抱着婴儿的母亲发出尖叫,拼命向后缩。
“啊!别别过来”
小女孩的母亲紧紧搂住女儿,面无血色。
老妪瘫软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韩易狂吼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抡起短铁棍,朝着最先扑到面前的一头丧尸砸去!铁棍砸在丧尸肩膀上,发出闷响,丧尸只是晃了晃,另一只手却抓向他的脸!
韩易狼狈躲开,胳膊上的衣服,被另一头丧尸的指甲划破,还好没划伤皮肤。
更多的丧尸围了上来。腥臭的气息几乎将他淹没。
他余光瞥见,一头格外高大的丧尸,已经扑向了那个抱着自己女儿的母亲。
那个母亲愣了一瞬,把女儿藏在自己身后,随后她站起,扑向那高大的丧尸
就算是死。
也一定是她这个妈妈,先奔赴黄泉
另外一个母亲则背过身子,背冲著丧尸,把婴儿护在怀里。
完了
全完了
韩易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那丧尸的爪子,即将穿透两个母亲胸膛的刹那
教学楼内,忽然响起一声宛若龙吟凤唳的剑啸!
剑啸如龙!
一道刺目银光自走廊尽头破窗而入,斩断昏暗——不是劈开,是抹去!沿途丧尸如同被无形巨刃扫过的稻草,拦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黑血尚未喷溅,便被剑气蒸腾成腥臭血雾!
韩易瞪大了双眼他只觉得大脑疯狂炸雷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数颗丧尸头颅,掉落在他的脚边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撞碎窗框,裹挟著碎石与晨光轰然落地。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