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腕被他父亲攥得生疼，他呆滞的看着眼前的身影！
可他看到的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从容镇定、教育他要“救死扶伤”的爸爸，而是一个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眼神里只剩下惊惶和疲惫的陌生人。
“爸！”
少年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像是幼兽的哀鸣。
父亲没看他，只是用身体更严实地挡住他，同时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死死按在少年肩膀上，把他往队伍里，更深的地方塞。少年的视线被父亲瘦削的脊背完全挡住，只能听见库房方向传来的、女孩越来越微弱的哭求和那个中年女人几不可闻的呻吟。
“别动。”
父亲的声音嘶哑！
“你看看四周你看看！”
少年的目光艰难地从父亲肩头挤出去。
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麻木打粥的人群。
队伍旁边，几个穿着同样粗糙白衣、但腰间明显鼓囊囊的壮汉，正冷冷地扫视著这边，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
更远处，肉联厂几个楼顶的平台上，都有人影站立，他们的怀中抱着的金属反著光——那是枪管。
少年有些错愕，但仍旧挣扎。
可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佝偻著背的老太太，猛地伸出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死死抓住少年另一只胳膊，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少年的肉里！
“孩儿！别犯傻！”
“昨天晚上春天花园，三号楼，老陈家的儿子，想带着几个人趁黑摸出去找救援被他们发现了那几个小伙子，直接被他们拖到库房后面”
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厉害，气息急促！
“我耳朵背，可我也听见了砰！砰！砰！好几声！全被毙了！”
“他们手里拿的是真枪！”
“早上天没亮，他们的人用板车推著一车的尸体，盖著布，都扔到后院那去了！后院里有什么？后院里有丧尸！孩子，别犯傻！听你爸的！”
另一个抱着婴儿、脸色蜡黄的年轻母亲，也颤抖著嘴唇！
“小弟忍一忍吧！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我们在这里也挺好的，不是吗？一天三顿有饭吃，平日里干些活儿，听那位“仙人”讲些经！总好过死在外面！他们手里有枪，可我们什么都没有鸡蛋碰石头，碰不过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胳膊粗壮、看起来以前像是干体力活的汉子，也抓住少年的胳膊！
“热血上头，救不了人的，只会多搭一条命进去！那帮穿白衣服的，根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园区”你听说过没？缅北的“园区”！这里就是“园区”！乖乖听话，兴许还能多活两天你看看你爹头上的白头发！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少年被父亲、老太太、年轻母亲、络腮胡汉子被周围好几只手同时拉着、拽著。
甚至还有人捂住了他的嘴，粗糙的手掌带着汗酸和尘土的味道，几乎让他窒息。
他拼命挣扎，眼眶瞪得几乎裂开，眼白里迅速爬满血丝。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想要炸开
他瞪着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了父亲额头暴起的青筋。
他看到了周围那些劝阻他的人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看到了那个少女，被扔进了库房里，像是被扔进猪圈里的猪猡！
“呜呜呜！！！”
少年渐渐的不再挣扎，他似乎是知道，自己挣脱不开这些拉着自己的手。
但是
他被捂住嘴的呜咽，渐渐变成了从喉咙深处、从五脏六腑里挤压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嚎哭。
他的眼泪汹涌而出，冲刷着他年轻却已蒙上灰尘的脸。
随后，他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往下滑，全靠周围几双手架著才没瘫倒在地。
他的世界，在十八岁以前，光明璀璨救死扶伤的父亲是他的偶像，他有很多光明盛大的梦想，他想环游世界，他想保家卫国，他想救死扶伤
可在他十八岁这一年，在末世降临的第八年，在这个弥漫着烂菜叶和隐约血腥气的所谓“避难所”里，他的世界彻底崩塌。
周围，风声呼啸。少年的世界，在他的哭嚎声中奔赴黄泉
粥铺档口旁，藤椅上的干瘦老人，微微偏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少年那边渐渐平息下去的骚动。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像是看到老鼠徒劳的蹦跶，连让他抬抬眼皮的兴趣都欠奉。
这时，一个同样穿着白衣、但身形干瘦、留着油腻长发、眼神闪烁的青年，佝偻著腰，悄无声息地凑到藤椅旁，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仙主，那边有只小老鼠不太安分，吱吱乱叫，扰了您清净。要不要弟子去处理一下？保证干净利落。”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捻了捻自己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一只刚断奶的小老鼠，嗅到点腥味就吱哇乱叫，正常。”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留着吧。叫唤几声，流几滴猫尿，没什么的！天尊有好生之德！而我，作为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转世，我是来普度众生的！我这个人，最是慈悲！”
他顿了顿，混浊的眼珠转向阴沉沉的天色！
“时辰差不多了。该给这些迷途的羔羊，愚蠢世人，讲讲道理，指指明路了。”
干瘦青年立刻腰弯得更低，笑容更加谄媚！
“是，仙主慈悲！弟子这就去准备“圣迹”，请仙主开坛布道，教化众生！”
老人这才缓缓从藤椅上站起身。他个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那身绣著金线符文的白衣，在此刻却仿佛赋予了他某种奇异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台子中央，与那闭目吟唱的光头男子并肩而立。
光头男子的吟唱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停止。整个粥棚区域，除了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孩童细微的抽噎，忽然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所有排队的人，领到粥蹲在一边喝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台子中央的老人。
老人双手缓缓抬起，做了一个古怪的、类似怀抱虚空的姿势，仰起脸，目光似乎穿透了低垂的乌云，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所在。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高亢！
“末法之世，众生皆苦！尔等可知，这漫天尸鬼，这倾世灾劫，从何而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张张惶惑的脸。
“非是天灾，实乃人祸！是尔等凡夫俗子，贪婪无度，杀生害命，沉溺酒色财气，悖逆天地伦常！人心腐坏，道德沦丧，故惹“天怒”！”
他猛地将双手高举向天，白衣袖子滑落，露出枯瘦如柴的手臂。
“吾乃“元始天尊”座下第三十七代持法弟子——玉尘子！奉天尊法旨，临凡救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颤抖！
“天尊悲悯，见人间污浊不堪，戾气冲天，故降下“涤罪天火’”，驱遣“业报尸鬼’”，非为灭绝人族，实乃“大清洗、大考验”！洗去尔等罪孽，炼出尔等真心！”
台下的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元始天尊？玉尘子？这这编得也太”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每天都是这一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这世道，什么怪事没有？”
“真个屁！你看他那样子，像神仙弟子？我看像老僵尸！”
“别说了你们这些新来的没见过，我可是见过很多次了，这位“仙尊”，马上又要“显圣”了”
玉尘子对下方的议论恍若未闻！
他脸上悲悯之色更浓，继续用那抑扬顿挫的声调！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天尊慈悲，留一线生机！唯有诚心忏悔，捐弃俗物，身心皆奉“同心圣会”，方可得天尊庇佑，超脱此劫，前往无垢净土！”
他话音刚落，那干瘦青年便带着四个荷枪实弹、同样穿着白衣的壮汉，从肉联厂侧面一个棚子里，拖出了两个沉重的铁笼！
铁笼锈迹斑斑，用粗大的铁链锁著。笼子里，竟是两头丧尸！
一男一女，看衣着似乎是原本市场里的商贩。它们皮肤青灰溃烂，双目覆着白膜，闻到如此密集的活人气息，尤其是空气中那淡淡的、从后院方向飘来的血腥味，顿时疯狂起来，用身体猛烈撞击铁笼，发出“哐！哐！”的巨响，张开流淌著黑色涎水的嘴，朝着近在咫尺的人群发出渴望的嘶吼！
“呵呵啊”
人群瞬间大乱！尖叫着向后拥挤退去，碗盆摔落一地，稀粥泼洒。
恐惧如同实质的瘟疫，在人群中炸开。尽管知道有铁笼和锁链，但如此近距离面对这些吃人的怪物，依旧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肃静！”
玉尘子猛地一声厉喝，声音竟压过了丧尸的嘶吼和人群的惊叫。
他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走下台子，朝着那两个疯狂撞击的铁笼走去！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玉尘子走到距离铁笼约莫三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闭上双眼，双手再次抬起，开始快速而诡异地变换著各种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含糊不清，像是在吟诵某种晦涩的咒文。
同时，他的双脚也开始移动，绕着两个铁笼，踩着一种古怪的、仿佛喝醉了酒般的步伐，左摇右摆，时而跺脚，时而旋转。
这分明是乡间神汉跳大神的动作，粗陋又滑稽。但在这种极端诡异的情境下，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他跳了约莫两三分钟，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然后，他猛地睁开眼，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两个铁笼中的丧尸，重重一点！
“孽障！还不伏法？！天尊在此，速速安眠，洗尔业火，待尔皈依！”
说来也怪，那两头原本狂暴无比、拼命撞笼的丧尸，动作竟然真的渐渐慢了下来。它们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低沉的、困惑般的“呵呵”声，撞击铁笼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又过了片刻，它们晃了晃脑袋，覆盖白膜的眼睛似乎努力想睁开，却最终无力地耷拉下去，身体靠着铁笼栏杆，缓缓滑坐下去，竟然像是睡着了？！
全场死寂。
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铁笼中那两具仿佛陷入沉睡的“尸体”。只有它们胸口极其微弱的、非人类的起伏，证明它们还“活着”。
玉尘子收势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著疲惫与傲然的红晕。
他转过身，面向鸦雀无声的人群，张开双臂，声音恢复了那种悲天悯人的腔调，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看见了吗？！迷途的羔羊们！这便是天尊赐予的力量！这便是“同心圣会”的庇佑！这些“业报尸鬼”，在吾之面前，亦要俯首称臣，安然入眠！”
他缓步走回铁笼边，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竟然伸出手，穿过铁笼的缝隙，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头男性丧尸冰冷、溃烂的头顶！
“世间万般恐怖，皆源于心之不净，念之不诚！”
他一边抚摸，一边用充满蛊惑的腔调开口！
“只要尔等虔心信奉，捐出所有，融入我会，自可得授无上法门，不仅无惧尸鬼，更能驾驭它们，洗刷罪孽，重获新生！这，才是末世之中，唯一的活路！唯一的真理
可他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那头原本“沉睡”的男性丧尸，被玉尘子抚摸头顶的瞬间，覆盖白膜的眼皮猛地睁开！那浑浊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被惊扰后的暴躁！
然后，在玉尘子尚未反应过来、脸上那抹得意甚至还未完全展开的刹那！
那头丧尸猛地向着“玉尘子”的手掌咬去！
而“玉尘子”则触电般的缩回手掌，把手掌缩回了袖子里，眼中露出骇然！
那个留着油腻长头发的青年，立刻小跑过来。
“仙尊，您没事吧！”
“玉尘子”猛地抬起头，他抬起另一只手，啪的一声，扇在了那个青年的脸上。
“我能有什么事？我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这“业报尸鬼”伤不了我毫分！好了吃完早饭就让他们干活吧！我有些乏了，那个小丫头，还等着我去双修！”
那个油腻长头发的青年，立刻躬身赔笑。
而“玉尘子”则挺直了脊背，步伐轻快的向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但在离开人群一段距离后，他猛得低下头，把缩在衣袖里的手掌，伸出来
他右手的手掌的食指，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此刻正在汩汩的往外流血。
“完了！完蛋了”
“我也会变成丧尸？”
“不，不会的，只要我快点止血，实在不行，切掉这个手指，我不会有事的！”
“我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地位那些平日里，我都不敢大胆看的皮肤细嫩的小姑娘，我现在可以随便糟蹋”
“为什么大家都有末日情节，因为能当皇帝我现在，就是这里的皇帝，我要继续当皇帝我不会死，我绝不会死在没披上龙袍之前，我绝不会死！！！”
“但如果真的被感染怎么办？”
“如果真的变成了丧尸我会被那群荷枪实弹的教众杀死吗？”
“该死的该死的还是我教他们造的土枪！当年老子就是因为私造火器才进去的”
“如果我真的变成了丧尸，我就让这里的所有人给我陪葬！”
“皇帝！对，就算老子真变了丧尸，也他妈是丧尸皇帝！”
“库房里那些小娘皮一个都别想跑！老子先玩够了，再把她们一个个撕开！吃掉她们的血肉嘿嘿，古书里说，这种女人的肉最好吃了，叫“不羡羊”，我还没吃过人肉老子要吃他们的肉，还要把她们也变成丧尸！变成丧尸，她们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要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烂掉！谁让她们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老子她们也配嫌弃老子？”
他越说越激动，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混著掌心的血滴在地上。
“反正这世道早就该烂透了！老子不过是让它烂得更快一点！元始天尊？呸！老子就是自己的天尊！末日？末日好啊！末日才能把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干净的、体面的全都拉下来！那些女人，都是老子的，都是老子的！”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像是急不可耐！
“现在现在得先找东西包扎再去库房那个新来的小丫头呵呵，那丫头看样子是个雏儿在我吃掉她以前，老子得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