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此时抬头瞥了一眼前方被迷踪匿气阵笼罩、刑杀傀儡静静守护的房车。
晨光勾勒出它墨绿色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他最重要的珍宝正安睡其中。
他渐渐挺直脊背。
“可惜。”
他低声喃喃,声音散在清晨微凉的风里!
“我现在修为还是太低,神识没有载体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离体,凝实都难,更别提远探。否则,若我有元婴修为,心念一动,便可如臂使指,笼罩四方,这房车方圆百米,风吹草动、林夕梦呓,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还是得继续修行!”
“至于现在”
“只能快去快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随后不再犹豫。转身,迈步,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他手里攥著一块刚从储物袋取出的玄青色结晶,指尖微微用力,一丝精纯的灵力便从结晶中被强行抽取出来,顺着经络流入近乎干涸的丹田。那灵力微温,还有些许狂暴,但进入他体内后,迅速被他体内,修炼出的,炼气巅峰期的“气旋”驯化,吸收。
枯竭的气旋得到补充后,旋转速度也似乎快了一丝。
“这玩意”
林霄摩挲着手里的结晶!
“就他娘的是灵石!”
他脚下不停,身法展开,如同鬼魅般掠过营地边缘的碎石地,来到铁丝网破损处,足尖在扭曲的铁丝上一点,人已如轻羽般飘了出去,落在外面荒草丛生的土路上。动作干净利落!
“但是为什么丧尸的脑子里,会诞生灵石?”
他皱起眉头。
“想不通啊!”
“丧尸的出现不会和仙人有关系吧?”
“但是这种推测没有证据,全是臆想!”
“罢了暂时不想了!当务之急,是先搞到腐土,种出人参果,解决林夕的“口粮”问题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
他再次掏出那张青州市旅游交通图,指尖在泛黄的纸面上滑动,很快找到了目标。
“青州市内,存在大量腐肉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正大肉联厂附属农贸市场”,这里我记得,是青州市最大的肉类批发集散地位置在青州市西南方向!距离房车营地,不算太远。”
他盯着地图,眯缝起双眼。
“这地方我貌似去过。”
“九年前吧!”
“刚把“秋秋”接回家三个月后“秋秋”那只贪吃的小狗,长得很快!老爸那个周末,难得休息,兴致勃勃地说要带我和林夕,去个“好地方””
“我还以为他要给我和林夕准备什么惊喜!”
“结果是骑了半小时的电瓶车,穿过大半个城西,带着我和林夕,去了农贸市场,买了几十斤的牛心、猪肝、鸡胸肉,还有一堆据说是边角料,但营养好的碎骨和边肉,装了满满两大塑料袋,我和林夕一人提了一大兜!回家后,我和林夕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把那几十斤肉混著蔬菜,地瓜,胡萝卜,做了一百斤的生鲜狗饭!第一锅肉丸子,做好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肉香。”
“秋秋那个小狗,就趴在厨房门口,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口水流个不停”
“秋秋只是个小狗,小狗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很爱我”
“林夕的日记里说,秋秋等了我很多年,从小狗变成老年犬,临死前,依旧盯着我的照片”
“秋秋,你是我这辈子养过的最好的狗。”
“若是真有轮回转世,希望我们还能重逢”
林霄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青州市西南,“正大肉联厂”的位置,旁边是一所小学和两片不封闭的老小区那两片老小区的住户,绝大多数,都是肉联厂的员工也不知道那里,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随后,他不再停留,将地图收起,体内刚刚恢复少许的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着记忆中的方向,也是地图上标注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州市,西南方向,南溪大路,东侧,矗立的就是正大肉联厂。
肉联厂本身是一座占地颇广的方形建筑群,红砖外墙已显陈旧,高大的烟囱寂然耸立。与之相邻的,是同样规模不小的露天农贸市场,由连绵的蓝色铁皮顶大棚组成。在肉联厂和市场另一侧,隔着一道锈蚀的铁轨,是一片房龄超过三十年的老式居民楼,六层高,外墙斑驳。而在市场后方,则是一所小学的围墙,静悄悄的,旗杆光秃秃地指向天空。
奇特的景象出现在这片区域的“边界”。
以肉联厂、农贸市场和旁边的老居民区为核心,外围被人用粗大的铁丝网、废弃的汽车、破损的货柜,甚至是拆下来的门板和砖石,粗糙但有效地围拢了起来,形成了一圈不算规整但明显具有防御意图的“围墙”。
几个主要的出入口有人影晃动把守,手里似乎拿着的,竟是类似枪械一类的武器。
围墙内,气氛诡异而沉闷。
最大的那片空地上——市场外的停车场——此时,支起了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锅边搭著简易的棚子,棚下摆着几张破桌子。
此刻,正有四五百人排著几条蜿蜒曲折的长队。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惶恐,穿着臃肿脏污的棉衣,紧紧攥着手里各式各样的饭盆、铁碗甚至破搪瓷缸子。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稀粥和烂菜叶混合的、寡淡而温热的气味。
发放食物的人动作机械,一勺勺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倒入伸过来的容器里,几乎没有言语交流。
领取到食物的人则默默退开,或蹲或站,埋头小口啜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整个过程中,除了偶尔孩童压抑的抽噎,竟没有太多杂音,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静默笼罩着人群。
然而,在这片压抑的气氛中,却盘踞著一个不协调的“主旋律”。
在粥棚正前方,一个略高的、用木板临时搭起的台子上,站着一个身穿怪异白衣的中年男人。那白衣非僧非道,剪裁简陋,质地粗糙,但在这一片灰暗脏污中却格外扎眼。
更扎眼的是他的光头,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青色的头皮。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闭着眼,脸上的表情悲悯而肃穆,嘴唇不断开阖,用一种不高但极具穿透力的的声调,反复吟唱
“尘世染污,罪孽缠身,杀生害命,贪嗔痴慢故有天火降陨,尸鬼横行,此乃苍天泣血,涤荡孽尘!”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因无明贪欲起;今日所受诸苦痛,尽是前世业障来!”
“欲离尸鬼噬身苦,需发宏愿行大善;舍财舍物舍小家,同心同德同舟渡!”
“洗净双手,奉上虔心;悔罪赎过,方得解脱;同心圣会,引尔彼岸”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韵律像极了念经的和尚。
人群在排队领粥的间隙,不少人不自觉地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有茫然,有畏惧,也有少数流露出希冀。
台子侧后方,摆着一把从附近民居搬来的老旧藤椅。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者,同样一身白衣,但他的白衣质地明显好一些,领口、袖口和下摆还用金线绣著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符文图案。
他身材干瘦,脸颊凹陷,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半眯缝著,像毒蛇在审视猎物,缓缓地扫视著下方排队的、以及领到食物后散开的人群。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锁定在队伍中段里一个身影上。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大概十八九岁年纪,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白色薄羽绒服,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露出苍白清秀的侧脸和细长的脖颈。她低着头,紧紧挽著身旁一个中年妇女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
藤椅上的老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侍立在藤椅旁的一个壮汉勾了勾。
壮汉立刻弯下腰,将耳朵凑过去。
老者嘴唇翕动,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壮汉面无表情地点头,直起身,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然后大步走下台子,径直朝着那对母女走去。
人群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靠近那对母女的人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挪,让开一小片空隙,低着头,不敢看。
壮汉来到女孩面前,伸出粗粝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腕。
“啊!”
女孩惊叫一声,手里的不锈钢盒饭,“咣当”掉在地上。
她惊恐地抬头,看到壮汉冷漠的脸,顿时挣扎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妈!妈!妈妈救我!”
刚刚被少女挽着手臂的中年妇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死死抱住女儿的腰!
“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女儿!”
“你们这群畜生!什么同心会!”
“根本就是邪教!!!”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慈善组织!你们是骗子!是邪教!国家之前公告里说过的,你们‘同心会”就是吃人的邪教!这里就是吃人的魔窟!”
“你们要对我的女儿干什么?”
“放开她!”
“国家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群畜生!!!畜生啊!!!”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撕破了粥棚区域麻木的寂静。不少人看了过来,眼神躲闪,敢怒不敢言。
台上的白衣光头吟唱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压过这骚动!
“心魔外显,抗拒救赎,当受业火焚身!速速静心,皈依我道”
壮汉对妇女的尖叫和咒骂充耳不闻,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另一只手握拳,狠狠一拳捣在妇女的小腹上。
“呃啊!”
妇女的尖叫戛然而止,变成了痛苦的闷哼,脸瞬间扭曲,但她抱着女儿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这个中年女人,身材瘦小,个头还不到那个壮汉的胸膛,谁也不知道她挨了这么一下,为什么还能拉紧自己闺女的手。
那个壮汉面色一变。
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向着那个女人狠狠踹去。
军靴踹在中年女人的大腿上,周围的人听到了清晰的骨裂的声音。
但这还不算完。
军靴再次抬起,这次踹在中年女人的小腹上,之后是胸上,手腕上,脑袋上
军靴瞄准了中年女人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中年女人头破血流。
一下又一下中年女人眼眶开裂
一下又一下中年女人的牙齿不知掉落了多少颗
那个中年女人撑不住了,她倒在泥泞的腥臭的地上,但一双手仍旧死死的抓着少女的脚腕,怎么也不肯把手松开。
被壮汉另一只手抓着的少女,此时泪如泉涌!
她撕心裂肺。
“妈!!!”
她抱住壮汉的另一只胳膊。
“我不跑了!你们让我干什么我都配合!求求你们别打我妈!你们别打她!”
“我妈有心脏病!”
“你们别欺负我妈妈!”
那个中年女人似乎要昏厥了。
壮汉又抬起脚,一脚踩在那个中年女人的手腕上。
把中年女人的手腕狠狠跺在地上
随后,一言不发的,拖着那个少女,径直走向肉联厂方向一个紧闭着的仓库
藤椅上的老者看着这一幕,从鼻子里发出两声干涩的“嘿嘿”低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戏码,随即又双手合十,脸上表情悲天悯人!
等著打粥的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有人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碗,指节发白;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更多的人则是把头埋得更低,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那女孩快要被拖离人群边缘时,一个站在排队打粥队伍里的少年,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他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面庞清秀
可他刚往队伍外走了两步,就被一只有力的青筋鼓起的大手,抓住了手腕。
少年错愕的回头。
瞪着身后,那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憔悴但依稀能看出斯文气质的中年男人!
“爸!你干什么?”
“那个妹妹要被带进库房了?”
“她可能不对,她肯定会死的!”
“她叫王紫星,昨天和我们一起被骗进来的,你昨天还夸她懂事呢!还有周阿姨,她现在躺在那里,骨折,骨裂,再不抢救,可能就要死了”
“为什么呀?”
“为什么拉住我啊!”
“你们不知道,我们都被骗了吗?”
“他们骗我们,说什么这里有救援队,有红十字会的慈善物资,结果呢?这里他妈就是邪教老巢!”
“这群该死的邪教,自从丧尸出现后就满地爬,国家一开始还能管,后来越来越多,跟韭菜似的割不完!那个坐在藤椅上的老东西,什么狗屁同心会的仙尊,就是个老变态!”
“我亲眼看见的,今天凌晨,他们从库房里抬出来两具尸体,盖着白布,脚露在外面都是女孩子!被抬出来的尸体,都被他们扔到那边后院儿去了,去喂他们豢养的那两头丧尸!”
“他们就是畜生啊!”
“我们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吗?爸!!!”
“你是青州市人民第一医院的医生啊!爸!”
“这么多年,你一直救死扶伤你跟我一起啊!爸!大家团结起来,一起反抗,我不信我们干不过这帮邪教分子”
少年想要拉着中年男人,一起往队伍外走!
可那中年男人,只是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他死死盯着儿子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然后,他猛地将儿子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背影挡住儿子看向库房方向的视线。
“反抗?”
“反抗什么?他们有枪!”
“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不懂事?现在是末日,国家机关都瘫痪了,对方有人有枪,我们有什么?你有几个脑袋?”
“不一样了,儿子”
“时代变了!!!”
“这世上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靠我们自己也改变不了我们的命运现在这种世道下,到处都是可怜人你手里有枪吗?你算什么?末日之下,有人能当皇帝,有人只能当臭狗!你那一腔热血,在这末世里,屁都不算!儿子,时代变了时代真的变了!”